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得很,便忙不迭地摆手:“既然大人在忙,那……那小的就不打扰了,我办完差事立刻走!!”
  “不急。”净舟抬手一拦,“正好,此处事了,我们也打算动身回去,一道吧。”
  费有余一听“一道”,脸都苦了。他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老远指了指谢无忧,压低声音:“那谢无忧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净舟道,“不是恶鬼,是好人。”
  费有余那双陷在肉褶里的眼睛猛地瞪大,在谢无忧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
  谢无忧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喇喇地晃过去,胳膊一伸,一下捞住费有余的脖子:“怎么,还是不信我?”
  费有余被这一拽带得身子一矮,忙不迭堆起笑来:“信信信!哪敢不信,大人说是,那肯定就是!”
  净舟看了一眼他俩这勾肩搭背的样子,一撩袍子,径直向外走去。
  谢无忧就这么勾着费有余缀在后头,两人走得一步一晃,没多久便落了老远,净舟的背影早不见了。
  费有余一边斜眼向前张望,一边缩着脖子往外蹭,想从那条胳膊底下钻出去。他刚往外挪出一点,谢无忧的手臂便猛地一收,把人又拽了回来。
  “费哥,别走啊。”
  费有余被这一声叫得脸上肥肉一颤,警惕地瞪他一眼:“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瞧费哥说的。”谢无忧一脸诚恳,“我这是打心底里觉着亲切。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费哥从前是做什么的?”
  费有余狐疑地打量着他,可架不住谢无忧那表情实在诚恳,马屁又拍得精准,紧绷的神情才渐渐松了下来:“嘿,算你有眼力见儿。我乃三百年前巨贾费家第四代长子,本名费江天。那时候,长安城半数的布料生意都是我费家说了算,良田千顷,庄子多得我自己都没数清楚过,天天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么厉害,”谢无忧趁机接话:“那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死了?”
  “后来赶上大荒年,饿殍遍野,讨饭的把我庄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我当时也没多想,心一横,把祖上传的庄子全卖了,都换米了。结果费家就在我手里败落了,他们都叫我费心眼,我当时还不高兴,结果没多久我自己也饿死了。死了以后阴差说我功德挺高,问我想不想在地府当个官,混个永生。”
  谢无忧:“然后你就答应了?”
  “哎,”费有余嘟囔,“我当时也是昏了头,结果这一当差就是三百年,早知道是在这儿当牛做马,我肯定选投胎去啊。”
  谢无忧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记性挺好的,三百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当然,”费有余拍了拍肚子,一脸理所当然,“在阴间当差的都不用喝孟婆汤,前世的事想忘都忘不掉。你别看范有缺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被这牛马生活逼的,他八百年前可是铁骨铮铮直言不讳的言官。”
  “那无尽灯呢?”谢无忧忽然开口。
  费有余愣了一下:“啊?”
  “他前世是什么样的人?”
  费有余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往巷子前头瞥了一眼,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这我们哪敢问啊,这你跟着他都五六天了,为什么不自己问?”
  “问了。”谢无忧道,“他说他不记得。”
  费有余挠了挠头,皱起脸:“不记得……这也不算少见。”
  谢无忧:“你不是说,大家都能记得吗?”
  费有余伸出三根手指,道:“能在阴间当差的都是功德圆满之人,若是不记得前世,横竖不过三个缘由。一是在过奈何桥时出了岔子,误服了孟婆汤。”
  他收起一根手指。
  “二是其生前身份牵扯到天机大秘,被强行抹去了因果。”
  再收起一根。
  只剩最后一根手指孤零零地悬着。
  “至于这最后一种嘛,便是生前太惨,痛苦超出了魂魄能承受的极限,记忆被盖住了,不过这种时间久了就能想起来。”
  随着最后一根手指收拢,暮色彻底落下。
  净舟那道横亘了整个腰身的狰狞疤痕,在谢无忧脑子里反复横跳
  不会是这最后一种吧?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趁着他这片刻失神,费有余缩着脖子往下一出溜,圆滚滚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他一边倒腾着两条短腿,一边扯着嗓子喊,“大人!大人等等小人呐!”
  费有余跑得飞快,眨眼就往前追净舟去了。
  谢无忧这才回过神,他站在原地,心里隐隐有点烦。
  城西的火早已熄透,废墟还冒着缕缕青烟,白日里散不掉的焦煳味,被夜风一吹,慢慢散开。长街上人散了大半,空荡下来,可却在入夜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喧哗。
  当然,寻常人听不见。
  断墙塌瓦间,一道道影子慢慢浮现。那些白日里没能熬过大火和坍塌的人,此刻游荡在原地,尚未来得及进阴司,却也回不了人间。
  白日里那个在人群中哭着找阿娘的小女孩,此刻正跪在地上。她和阿娘并排坐着,面前横着一具覆了白布的尸身。女孩跪在白布旁,一声一声喊阿爹。
  而她们身侧半步之外,那个被火烧得残缺的魂影,正迟钝地抬起手。他的手指穿向女孩的发间,却只带起一阵冷风。
  谢无忧三人藏在街角阴影里,费有余从怀里摸出勾魂牌,对着那道残缺的魂影核对了一眼,正要抬手勾魂,一只手却先一步按住了他。
  “再给他一炷香。”净舟道。
  费有余连忙点头应声,把尚未甩开的锁魂链收回袖中。
  谢无忧立在一旁,看着那一高一矮,一阴一阳的两个世界,心中思绪万千。
  他死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贪恋着什么,又或者有过那么一丁点儿放不下的牵挂?
  可任凭他如何搜肠刮肚,脑海里依旧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一片空白,在那男人低低的哭声里,被一寸寸拉扯开,铺天盖地。
  久违的酸涩萦上心头。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绝不该忘记的事。
  ==========作者有话说:==========
  距离恢复记忆还有3章!


第32章 恶鬼
  夜色如浓墨般泼开。
  谢无忧坐在屋檐上, 单腿垂着,看着街上净舟与费有余一前一后,把那些徘徊不去的魂影逐一带走。
  他托着下巴, 望着那片漫开的月色,长叹一声。
  此去一别, 大约就不会再回来了。谢无忧的这辈子, 大约就到这里了。
  记起来的事情不多, 零零碎碎, 甚至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谢无忧。可哪怕只有这些,也有诸多遗憾。
  裴游不知伤得如何, 能否恢复。
  叶平笙还没有娶媳妇。
  还有姜元——
  姜元的信还没有给他补好,他答应过要找人给补的, 结果这两天事情一件连着一件, 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办,那几片碎纸还在锁魂瓶里跟着姜元颠来颠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丢了一两片。
  他啧了一声,翻身从屋顶跳下去。
  锁魂瓶就挂在净舟腰间, 谢无忧蹲在旁边,好声好气哄了半天,才把昏昏沉沉的姜元从里头叫醒。姜元迷迷糊糊睁开眼,怀里还死死护着那几片皱巴巴的信纸,谁碰都不肯松手。
  谢无忧又费了好一番口舌, 连哄带骗, 才总算将那些碎纸片拿到手。
  碎片摊在掌心, 娟秀的字迹断断续续。
  谢无忧把纸片小心收好:“我答应过他的, 得去找人给他补一补。不然这小子就这么点念想,别投胎路上还得哭鼻子。”
  净舟问:“这更深露重的, 你去哪里找?”
  “我去问问叶平笙。”谢无忧把碎片揣进怀里,转身往街口走。
  他拦下一名巡街的玄戍军士兵,问了两句,得知叶平笙此刻人正在知州衙门。谢无忧懒得再绕路,脚下一蹬,翻上屋檐,直往知州衙门奔去。
  夜色沉下来,长街空荡,偶有巡逻的火把一晃一晃。
  他掠过一处岔口,正要转向,忽然见长街尽头有人影晃动。一队人护着一顶轿子匆匆往东边去。那轿子很是奢华,四角垂下的流苏缀着鸽子蛋大的圆润明珠,轿顶压着赤金瑞兽。就连那些护送的随从家丁,也清一色穿着暗纹云锦长衫,脚蹬鹿皮靴。
  在这不大的檀州城里,就连武安侯府都不过一个寒酸的三进小院,这是哪位大人有这么奢华的轿子?
  谢无忧不免多看了两眼。
  恰好此刻夜风卷过,轿帘的一角被撩起来,里头的人影一闪而过。
  谢无忧眼眉瞬间沉了下去。
  梁兆雄,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当即跟上那顶轿子,那轿子倒是与他顺路,来到了檀州知州衙门。轿帘还没掀,衙门里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平笙带头一路小跑出来,身后跟着一溜玄戍军。
  他此时脱去了一身甲胄,只穿了一件浅青色便服,更显少年英气。他没等轿子里的人露面,已然抢上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军礼。
  “大将军怎么来了,也不和卑职打声招呼,不然我早去城门口迎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弯着腰,极有眼色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准备将梁兆雄从轿子里搀出来。
  梁兆雄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平笙便又抢道:“今日赫连人使了诡计,炸了武安侯府,裴家长子裴游受了重伤,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裴将军爱子心切,卑职便擅作主张没叫他来,大将军要怪就怪卑职。”
  梁兆雄一摆手,作势要掀帘下轿,右手往轿沿上一搭,指节才一碰到木框,登时就缩了回去,显然被谢无忧掰断的手还没好利索。
  他嘶了一声,半张脸皱成一团,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听说你抓了耶毕?干得不错,到底是我教出来的人,没丢玄戍军的脸。人呢?”
  这梁兆雄倒是消息灵通,从抓住耶毕到现在不过半天功夫,这就上门来问人了。
  叶平笙连忙抱拳道:“禀大将军,耶毕现在关押在檀州府大牢里,有重兵看管。”
  “带路,我去看看。”
  “是,是!大将军这边请,今日城中救火,地上湿滑,还请当心脚下。”叶平笙侧身让开,抬手示意。
  手下在前引路,梁兆雄重新上了轿。叶平笙随行在侧,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大帅夜深还亲自过问要犯,实在辛苦。陛下若是知道,必定体恤大帅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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