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他不管不顾地向后撞去,这一撞下了死力,连带着身后被捆在一处的耶毕一同失了重心。两人滚作一团,重重摔在石地上。
  谢无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跨步上前,抬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梁兆雄后颈。
  聒噪的声响戛然而止,梁兆雄脖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现在安静了,你说。”
  耶毕还被捆着,半张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喘了两口粗气,侧过眼看他:“先把我弄起来。老子好歹也是黑水狼王,这样子也太不体面。”
  谢无忧直接攥住他的后领,往上一提。这么一拽的功夫,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耶毕脸上。
  那张脸满是污血,轮廓却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塞外的风沙和荒原的烈日,一瞬间撞进脑海。
  透过面具的窟窿,他曾无数次看到耶毕大马金刀地立于荒原之上,弯刀映月,黑水狼王。
  那时,他是赫连部最锋利的刀。
  也是必须尊重,不能有任何轻慢的对手。
  可如今,八年光阴倏忽而过。眼前的男人鬓角已白,眉宇沉沉,往日那点张扬的锐气,被年月一点点磨没了,只剩下一身迟暮的颓唐。
  谢无忧怔了一瞬,移开了目光。
  耶毕眯起眼,忽然低声道:“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谢无忧:“哦是吗?什么人?”
  耶毕盯着他看了许久,道:“一个死了的人。”
  “死了的人?”
  耶毕低下头:“算了,不说这些。”
  没了他人的干扰,耶毕说起了长庆七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特别冷,九月刚过,北境就开始下雪,一场接一场,下个不停。那是赫连铁骑南下的第三个年头,头一年战线一路推进,铁蹄踏过的地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人留。最盛的时候,前锋甚至逼到了潼关外,只差一步,便能越过那道关隘,直插中原腹地。
  按理说,那一仗已经没有悬念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齐军心涣散,朝野惶惶之际,名不见经传的镇远小侯爷程牧,率领着一支东拼西凑的大齐军队,一路北上。这群大多从未见过北境冰雪的中原士兵,在程牧的带领下,如同从雪底钻出的利刃,与气势正盛的赫连铁骑撞了个正着。
  起初,耶毕并未将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一来,耶毕听闻这人是个残废。二来,在赫连人的认知中,大齐将领大多贪生怕死,即便偶尔丢了一两座城池,也不过是战术上的疏漏。更何况,大齐无马,更无骑兵,在荒芜的塞外本就占尽劣势。
  可这一仗,却打得不对劲。
  程牧不讲章法,他像头孤狼,在最冷的冬天里,一寸一寸咬开赫连人的阵线。那种打法,耶毕从军数十年,从未见过。
  耶毕带着残余的军队,聚集在黑水河,想要背水一战,集结了部族里所有精锐血性。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黑水河被赫连人的血冻红了,漫山遍野皆是残肢断臂。
  曾经不可一世的赫连将士在雪原上丢盔弃甲,一路狼狈窜逃至朔方山。士气已然跌入谷底,剩下的残部只顾埋头逃命。耶毕坐在帅帐里,看着地图上被撕得七零八落的防线,第一次生出了走投无路的念头。
  他虽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败了。他与赫连可汗去信,期望以和亲的名义暂停这场战争,给赫连留下朔方山以北的大片草原,和檀州烽州二城,等休整兵马以后,不愁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信送出后,他便开始等。半个月之后,一个自称大齐特使的人,走进了他的营帐。
  他原以为,这人只是来通知合议结果的。
  可那人开口便说:“程牧后日将奇袭朔方山。”
  耶毕盯着他看了很久,帐外风雪呼啸。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在议和了吗?”
  “什么意思?将军想着和亲给赫连人留下二州,皇上已经答应了,可程牧意图违逆圣旨,把朔方山拿下,不会给赫连一点东山再起的机会,打算,赶尽杀绝。”
  “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奉梁大人之命,来和将军谈桩双赢的买卖。你这部队已经是残兵败将了,想必是挡不住气势汹汹的玄戍军的。可祁连山地势险要,但凡知道了对方的进攻时间,能不能守住,就看将军的手段了。”
  “梁大人?什么梁大人?”
  “梁兆雄大人。”
  “谁?”
  “当朝宰相梁昆的嫡长子,皇太后的亲侄子。”
  “没听过,”耶毕笑了一声,“不过我凭什么信你?要是我们埋伏在山里,程牧却不来,拖到断粮,全死在山中,算谁的?又或者你们是想把我引进去,一网打尽?”
  特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酷:“将军当真是多虑了。要收拾如今的赫连,用不着费这些心思。”
  耶毕轻轻摇头。
  这话不假。照眼下的局势,赫连撑不了多久,大齐没必要绕这么一圈。
  所以这封信,不是为了救赫连。这封信,是为了杀程牧。
  他眉头一皱:“杀了自己的大将军,你们图什么?”
  “将军常年在战场上,未必懂朝堂的规矩。能打仗的人不少,肯听话的却不多。程牧仗着将在外,公然违抗圣旨,这样的人,若真生了别的心思,谁担得起?这样的道理,将军竟然想不明白吗?”
  耶毕冷笑:“你们就不怕老子守住了朔方山,转头再打回你们的中原腹地去?”
  “将军多虑了,大齐又不是只有程牧一个将军。如此赫连能多活几年,程牧战死沙场,忠烈之名一盖,朝中各位都能松口气。三方得利,不是件大好事吗?”
  耶毕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们大齐的人,心可真脏。”
  他在战场上被程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虽然恨得牙痒痒,却在心里敬那少年是一条真正的汉子。那样的人,最好是能死在他手里,可偏偏不应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特使起身:“将军若无意合作,那就当我没来过。后日朔方山,照样血流成河。”
  耶毕道:“好,这买卖,老子接了。”
  那一夜,朔方山风雪骤紧。
  耶毕连夜把还能上的人马全都点了出来,在山里布下埋伏。这里地势狭窄,进得来,退不出去,他等的就是程牧。
  正如那特使所言,第三日天光乍亮,山谷里果然响起脚步声。
  玄戍军按原定路线入谷,毫无防备。耶毕一声令下,伏兵齐出,他们早已预先封死了山谷的入口,这种打法就像是一个口袋,两端的绳头都被死死扎牢,将毫无防备的玄戍军生生困在了逼仄的谷底。
  玄戍军显然没想到,本该落荒而逃的赫连人竟会在这里设伏。尽管没有阵脚大乱,但赫连人占据着地势之利,箭雨从高处俯冲而下,谷底的将士们成了活生生的靶子,他们打不到高处的敌军,只能硬扛。
  很快,雪地被血浸透,尸体一层一层倒下。
  原本按照耶毕的算计,这数万玄戍军今日必将全军覆没,程牧的头颅已是他囊中之物。可就在包围即将合拢时,后方忽然出了乱子。
  朔方山山坳口的伏兵,被人从背后撞开了一道口子。
  程牧浑身是血,带着剩下的人,从那道口子里硬杀了出来,撤向平原。
  耶毕正要追,远处却忽然扬起大片烟尘。另一支大齐骑兵,从侧翼冲进了朔方山。
  那一刻,耶毕才反应过来。
  梁兆雄既不是傻子,也不是慷慨的盟友。
  他想看鹬蚌相争,想做渔翁得利。
  他把程牧的行军时间送给赫连,是要借赫连人的手,先把程家军打残。等两边拼得差不多,程牧战死时,他再带兵出现。
  程牧要死,赫连也要死,他要踩着程家军的尸骨,再拎着耶毕的首级,回京城去领受那份独属于平乱战神的泼天功勋。
  说到这里,耶毕忽然住了口。
  他低低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了多年的浊气一并放了出来。紧接着,他笑了。
  铁链随着他的胸口起伏轻轻作响,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
  “真可惜啊,这么生动的一课我也是没学明白。要是老子当年就能看透这所谓的官场制衡,明白这同胞相残的乐子,我也不至于今天如此。”
  他说着,越笑越大声。
  那笑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横冲直撞,回荡不止。
  谢无忧静静地站在那看着耶毕,垂在身侧的手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原本伏在房梁上的叶平笙忽然翻身而下。


第34章 掉马
  叶平笙落地时脚下一滑, 险些站不稳,他连气都还没缓过来,已一步冲到耶毕跟前, 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一瞬之间,他眼眶通红, 急急问道:“你刚才说的……当真?每一个字, 都当真?!”
  耶毕被他拽得猛地一晃, 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三个人, 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看着眼前的人,瞳孔一缩, 显然是没料到叶平笙会在这。
  在片刻的愣神之后,他反倒笑了。那笑意慢慢浮上来, 带着点疲惫。
  “小叶将军, 我一直听说,你是程牧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我还以为你给梁兆雄当了八年的狗,是当真为了仕途什么都不顾了。”耶毕凑近他,用那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扎着他的心, “不然呢?你跟在程牧身边那么久,他是会谋反的人吗?梁兆雄何德何能坐上玄戍军主帅的交椅啊,你就没想过吗?”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我——”
  话音断在半空,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他揪着耶毕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当然知道。
  可这八年, 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眼眶里的泪水晃了一下, 叶平笙猛地转过身, 几步走到梁兆雄面前, 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抬手便是一拳。
  那一拳砸得又闷又重, 梁兆雄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叶平笙像是疯了一样,双眼赤红,眼看抡起拳头就要砸下第二拳,谢无忧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叶平笙,冷静点。”
  叶平笙猛地回头,咬牙道:“放开,你懂个屁!”
  谢无忧没有松手,只道:“现在打死他,除了让他少受点苦,没有任何意义。叫你的人进来,把耶毕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带梁兆雄回京受审,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要浪费。”
  这话一出,叶平笙咬紧牙关,半晌,才一点点松开拳头。
  耶毕歪着头冷笑了一声,“我凭什么帮你们录这劳什子口供?老子都要死了,死前拉个垫背的挺好,何必帮你们大齐肃清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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