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谢无忧道:“你今天带来的那几百号人,都是赫连最后一点拿得出手的精锐了。如果你配合,口供签押之后,作为交换,我们把剩下的人放回塞外。”
  牢里安静了一瞬。
  耶毕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嘴角僵在那里,半晌没再动。他垂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过了很久,他才抬头,声音沙哑:“你是谁?你能保证?”
  谢无忧没有回答。
  他伸手扣住叶平笙的后领,手腕一提,直接把人拎到了耶毕面前。
  “他保证。”
  叶平笙被拽得一个踉跄,回过神来后,抬手拨开谢无忧的手。他站定,抬眼看向耶毕。
  “我保证。”
  “只要你录下口供,签字画押,剩下的人,一个不少,放回塞外。”
  耶毕沉默了很久,火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风吹日刻的纹路。那一瞬,他像是忽然老了许多。
  他长叹一声:“成交。”
  叶平笙看了谢无忧一眼:“你帮我看着他们,我去叫人。”
  说完他转身跌跌撞撞出了大牢,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锁扣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地牢里一下静了下来。
  火把摇着光,照见满地横七竖八的人影。
  谢无忧兀自站了一会,然后抬手按住半张脸,指腹抵在眉骨处。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全是漫天的雪。
  “我问你,”他突然开口,“程牧他没有死在朔方山?”
  耶毕道:“你又是什么人?怎么哪里都有你?”
  谢无忧没有回答,只重复了一遍:“程牧,他没有死在朔方山?”
  “没有。那小子命硬得很。我那时只剩不到五千人,还抽了两千精锐去堵山口。就这样,也被他冲了出去。”
  谢无忧的声音低了下去:“既然逃出去了,那后来——”
  “他……是怎么死的?”
  耶毕嗤了一声,道:“这你得去问叶平笙,问梁兆雄,或者问你们大齐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我兵败退回赫连,边境动荡,百姓离散,还有那些惦记我兵权的兄弟,我都快是废人一个了,哪有闲情雅致去管他程牧的死活?”
  谢无忧道:“既然都废人了,你又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大齐拿走了塞外最肥沃的土地,赫连部这八年来年年大灾,牛羊死尽,再不抢不打,就只剩下一群等死的人。我好歹是赫连的黑水狼王,狼走到绝境,是要咬人的。”
  谢无忧:“你这样做,只会让边境永无宁日,死更多的人。”
  “永无宁日?这世间哪来的太平?”耶毕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肥沃的土地就那么多,不过就是,你死你活,成王败寇罢了。怨就怨这老天爷不公平,为何关内便是土地肥沃岁岁丰收,塞外就得风吹日晒颗粒无收?为何赫连人就不配享一享这清福?”
  谢无忧冷笑一声:“赫连若真吞下江南,你猜你的王会分百姓几个银钱?倒是战死的,九成九都是普通牧民。”
  “说什么民族大义,”他顿了顿,“不过是拿同族的血,去铺几个人的奢靡路。”
  牢里一时无人再开口。
  火把烧到最后一节,噼啪一响,火星落在湿冷的石地上,很快熄灭。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不多时,叶平笙带着几名亲兵折返。
  他们把耶毕和昏迷中的梁兆雄五花大绑,其余的手下也一并带走。原本喧闹的死牢瞬间清缴一空,只剩下满地狼藉。
  谢无忧立在阴影中,看了一眼那一排玄甲,没有说话,转身朝出口走去。
  “你等等。”
  叶平笙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响起。
  谢无忧脚下一顿,正要回头,背后已生出一线寒意。一股风声来者不善,直取后心。
  他尚未来得及回头,身体已先一步侧开,脚下顺势一转,避开了那迎面而来的一掌。
  谢无忧回身,看清来人,抬手便拆开对方紧接而来的腿法,道:“你这又是哪一出?”
  叶平笙没有应声。他出手很快,拳脚连贯,步步逼近,招式直取要害。谢无忧一路后退,只守不攻,挡下每一次贴近。攻势却并没有停下,反而越逼越紧,像是要把他逼到不得不还手为止。
  叶平笙出招沉稳,内力雄浑,功夫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他再次逼近,手臂翻转扣向谢无忧喉间。
  谢无忧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这人一套连招来得莫名其妙,他一时摸不清意图,但再退也无路可退了。
  谢无忧啧了一声,矮身进步,抬手扣住对方肩头,借力一别。
  叶平笙被带得转了半圈,双臂被反扣在身后,被按在石墙上。
  “你到底发什么疯!”
  被压制在墙上的叶平笙不再挣扎。他面朝石墙,脊背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双手被拧在身后,姿势狼狈到了极点。
  可沉默片刻之后,他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
  “谢无忧,还真是你。”
  谢无忧如遭雷击,手上的力道顷刻散了。
  手一松,叶平笙已转过身来,站在他面前,那张在北境风雪中磨砺得愈发凌厉的脸,此刻泪流满面。
  谢无忧涩声道:“我……我不是。”
  叶平笙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你死了吗?”
  这句话来得突兀得近乎荒唐。
  谢无忧本能地想笑,此时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叶平笙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说话时不自觉的语调,出手时的路数,这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个样貌就消失。
  他没办法再骗下去了。
  谢无忧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唤了一句:“腓腓。”
  那两个字落下,叶平笙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即便在此之前有过无数次模模糊糊的猜测,甚至那些零散的念头,在刚才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拼凑成形,可当这个名字真的从谢无忧口中念出来时,他还是没能站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耳边一阵发空,连眼前的人都变得模糊起来。
  片刻的静默里,他什么也没想明白。
  下一瞬,所有压抑的情绪忽然一齐涌了上来。
  叶平笙猛地揪住谢无忧的衣襟:“谢无忧!”
  他脸上神情混乱不堪,眼眶发红,那交织在一起的狂喜与狂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被拉扯到极限的弓。
  “你没死!那你这些年都死哪去了!你知道死了多少兄弟吗?你到底去哪了!”
  “你换了模样,一个人苟活着,开心吗?!”
  “你为什么不去救程将军!”
  他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眼泪和着鼻涕糊满了整张脸,方才那一点欣喜早已不知所踪,留下的不知是痛还是恨。
  谢无忧如鲠在喉。
  死了多少人,他当然知道死了多少人。自漠北而来的这一路上,白骨遍地,满目疮痍,那曾经铁甲映日的十万雄师,如今都成了朔方山下惊不起的一抔黄土。
  那漫山遍野躺着的,全是大齐最硬的骨头。
  他要怎么解释呢?从哪里开始解释呢?
  谢无忧张了张嘴,话语在嗓子眼里滚了又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混乱之间,记忆忽然一齐涌上来,在脑子里翻涌。荒芜的塞外,遍地的血迹,还有喊不清名字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这是现在,还是很多年前。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痛顺着脑后漫开。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视线一阵阵发黑,冷汗很快浸湿了鬓角,顺着衣领往下滑。
  以至于叶平笙一拳打在他身上时,他几乎没有反应,只是顺着力道向后倒去,后脑重重撞上不知什么硬物,一阵剧烈钝痛之后,他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在意识将散未散的一瞬,一缕熟悉的冷香先一步撞进来。
  随后,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谢无忧吃力地睁开眼,视线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净舟来了。
  一瞬之间,他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他会死在朔方山山坳口。
  他想起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怎么会忘呢?
  程牧。
  程净舟。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掉马了!!!进入回忆章!
  应该没人意外吧……


第35章 金陵
  长庆元年, 新皇登基。
  这是大齐立国以来的第三位皇帝。
  春雷乍起,山中积了一冬的冰雪,化作湍急的水流, 顺着久旱的河床倾泻而下。中原地势平阔,河道纵横, 水势来得又急又猛, 漫过堤岸, 吞没沿途的田地与村落, 一路咆哮而去。
  然而那吃人的水漫到京城内外,穿过层层水闸, 浊浪消散。等再流入城中之时,已成了清浅的望京河, 悠哉哉穿城而过。
  那是京城最温柔的一场春色。
  水光潋滟, 雕梁画栋的画舫停泊其上,灯影倒映在水中,随波轻晃。
  “都醒醒,快到了!”
  一声粗暴的喝骂之后, 谢却还没来得及反应,颈间的铁链便骤然一紧,将他从蜷着的草堆里生生拖起,背脊重重撞在铁栅上,震得胸口一阵发闷。
  船晃得厉害。
  从小长在北境的谢却是实打实的旱鸭子, 这辈子头一回见识南方的水, 便被这颠簸折磨得丢了大半条命。刚才趴着还能缓口气, 现在一拽起身来, 本来就翻江倒海的胃瞬间控制不住了。
  谢却手指扣住笼边,俯下身去, 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折腾了半天,只呕出几口带着苦味的黄水。
  这阴暗潮湿的船舱里,有四五个大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横七竖八地塞满了十岁上下的孩子。
  他们大多和谢却一个样,是北境没人要的孩子。那片地方如今不归大齐管,赫连人烧杀抢掠,没爹没妈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对于人牙子来说,这些孩子是最廉价,也最无穷无尽的货源。
  从漠北到京城,走水路也要月余,一路上身体不好的孩子死了很多,但是没关系,在漠北,富裕的人家不好找,没家的孩子多得是。
  “吐什么吐!给老子憋着!弄得这一地脏死了。”那人厌恶地皱起眉。
  谢却费力地掀开眼皮,扯出一个笑来:“好哥哥,赏口水喝吧,真不行了。”
  “一天天的,就你这小兔崽子屁事最多!”
  那人瞪了他一眼,虽满脸不耐烦,还是骂骂咧咧地端了水。水碗从铁笼的缝隙间递进来,撒了大半碗,冰冷的水浇在谢却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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