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第62章
　　林亿在儿时曾经梦见过，自己站在一颗陌生的星球。抬起头，天空中是无尽的粉色风潮。
　　他被蓝色的草海淹没，那些粉色的东西在空中翻卷着。
　　他醒来后跟林暮星讲述了那个梦，他记得母亲的一向温柔恬静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记得那天晚上，一向恩爱的父母在隔壁卧室里，压低了声音大吵了一架。
　　那些压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他的耳朵里。
　　“……不该碰……”
　　“……他还是个孩子……”
　　“……你带回来的……”
　　那之后不久，已经宣布退出的林暮星重回了梦华实验室。
　　直到在上一次重生的终末，他站在阿芙洛狄特星上，抬头望向空中无尽的星核，才明白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段记忆。
　　冰冷的液体泼在脸上，林亿猛地惊醒。
　　维拉尼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闲适地摇晃着空杯子：“醒了？你怎么晕过去了，我们还没说完呢。”
　　浓烈的酒精味冲进鼻腔，酒液顺着发丝滴下来，流进了眼睛里。林亿的眼睛被酒液刺激地眯起来。
　　“……说到哪里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说林暮星怀孕时离开了实验室，但后来又回去了。”维拉尼慢条斯理地推进控制器，冰冷的注射液顺着扎在林亿手腕上的针头缓慢注射进去，“她为什么回去？”
　　药液进入血管，林亿肩背肌肉绷紧，熟悉的晕眩感又重新侵袭他的大脑。
　　“因为我出生之后，她慢慢发现我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林亿面无表情，“她发现我知道一些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
　　“比如？”
　　林亿冷淡地注视着他：“交换。你说一件，我说一件——这是我答应配合你的条件之一。”
　　“当然，当然。”维拉尼无所谓地摊开手，“你想知道什么？”
　　他视林亿那点讨价还价为垂死挣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当做无关痛痒的调剂品，甚至相当满意于对方还有力气去做那些微不足道的反抗。
　　这是他难得余兴节目。
　　林亿没有犹豫：“我从陆青阳那里取回的芯片，是我母亲完整的研究资料吗？”
　　“如果他没有刻意删改过的话——是的。”维拉尼回答，“不过那里面有关你的内容非常之少，林暮星很谨慎，大概是怕你暴露后被抓去做切片研究，她的笔记里只把你代称为，‘那个受到污染的孩子’。好了，轮到你了。”
　　林亿停顿了一下。
　　“我曾在梦里看见过，阿芙洛狄特星。”林亿缓慢地说，“我母亲认为，这是因为她在怀孕而不自知的时候，曾同我的父亲一起去过那里导致的。”
　　林亿的眼前又浮现出父母争执的场景。他看到林暮星拿着注射器，看到父亲摔门而去。
　　“所以她重归实验室是为了你。啧，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维拉尼恍然大悟，“阿芙洛狄特星的外围被孢子完全包裹，你父母是怎么进去的？”
　　林亿不说话，只看着他。
　　“行，”维拉尼宠溺般的无奈道，“你先问。”
　　“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当年放走克雷德，现在又想让他死？”
　　“这严格来说是两个问题，不过，我没你那么小气，不跟你计较。”维拉尼悠闲地说，“当年给他匕首，只不过是打算恶心一下我那位亲爱的外公。他能出人意料地真跑出去，让老伦茨家垮台，算是意外之喜。”他抬头看到林亿的表情，又笑起来，“你们这种被亲情灌溉着长大的娇花，是不会理解那种在腐朽的旧家族里被忽视被边缘化的痛苦的。想想看，当年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孩子，现如今是一家之主，还有比这更让人愉快的事吗？”
　　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旧账新翻的畅快。
　　“至于为什么要他死，因为他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他爬得太快，而由于在关系网错综复杂的帝国内部他的背景干净，陛下也太过信任他。我在陛下赏给他的那个模型上放毒针，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他们也会互相猜忌。”维拉尼撇了撇嘴，“可惜，都被你给搅和了。”
　　林亿问：“你是为了权？”
　　维拉尼笑而不语。
　　林亿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我父亲在阿芙洛狄特星附近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间发现孢子包围圈会有一个呼吸间隔般的窗口期。我母亲计算出了窗口周期，他们是通过那个窗口期进去的——在斯卡蒂星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去取资料的人。那是你的人吗？”
　　林亿几乎确定这问题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但仍确认般地问出来。
　　“果然是你们两个把那里毁了。”维拉尼惋惜地摇了摇头，“太暴殄天物了。我需要那些资料，可惜的是之前我去那里的时候并没有权限知道坐标。幸好克雷德记性还不赖，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还能找得到。”
　　他知道时隔多年再次提及“伊甸园计划”，克雷德必然会忍不住重返故地。他的人跟随克雷德的战机找到了斯卡蒂星，可惜还没来得及把资料带出来，就被截杀了。
　　“林暮星去阿芙洛狄特星做什么？”
　　“关于这个，你看她的笔记不就知道了吗？”药剂导致人的情绪不太稳定，林亿有些不耐烦，他喘了一会儿，继续说，“这是我母亲最重要的研究课题之一，她认为那上面有对于孢子生物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它们才会始终围绕在那里。”
　　“所以，她真的找到了是吗？”维拉尼眼底闪着兴奋的光，“那上面确实是孢子的老巢，对吗？”
　　林亿盯着他：“梦华实验室的事故，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维拉尼无所谓道，“我也没打算做得这么过分，只是想跟林暮星谈一下合作而已。可惜，你母亲不知好歹。”他看一眼林亿手腕上的注射器，眯着眼笑，“你跟她一样不知好歹。”
　　“谈判团的巡航舰也是？”
　　维拉尼又啧了一声：“你真是得寸进尺，我已经让你一个问题了。不过没关系，告诉你也无妨。你们联军内部有人看不惯姓宋的，而我想让克雷德回不来。我们不过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他盯着林亿被酒液泼得湿漉漉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其实我现在比较好奇，你对克雷德到底是什么想法？我听说你们最开始相处得可不算太愉快——你知道的，在这种药剂作用下，你说不了慌。”他探求又不无恶意地打量着林亿，“虽然克雷德拿军功把你从陛下那里换了出来，你现在也好像死心塌地跟着他。但从他发疯时候说的那些话来看，林亿，他应该强暴过你吧？你跟着个强奸犯想干嘛呢？”
　　林亿的大脑因药效而不甚清晰，仿佛被泡在温水里一般混沌。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维拉尼也不催他，就托着腮坐在他对面，悠哉地等着。
　　许久之后，林亿抬起头来，眼白里浮着血丝，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盛满狠绝。
　　他说：“我是这世上，最憎恨他的人。”


第63章
　　宿舍门吱嘎响了一声，马倩倩探身进来：
　　“小微，你哥又来找你了。”
　　“哎。”林微从上铺伸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揉了揉眼睛。她昨晚在实验室待到三点多才回来，这会儿都快中午了刚睡醒，“哪个哥？”
　　马倩倩想了想，说：“不太聪明的那个。”
　　林微从被子里爬出来，拿起床边的外骨骼给自己穿好。她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就顶着一头杂草般的乱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吞吞下楼去了。
　　程渡舟站在宿舍楼下的一棵梧桐树下面，穿着蓝色的军队常服，领口敞开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来来回回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
　　“渡舟哥！”林微远远地喊他。
　　看到林微下楼，程渡舟眼睛亮了一下，绽开一个笑容，而后他又想起来什么，那个笑容淡了下去。
　　“你怎么来啦？”林微问。
　　“正好轮休，我回地球一趟，顺便来看看你。”程渡舟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她，“给你带了桂花糖藕和牛肉干，还有些零食。素澜给你捎了两套衣服，说要换季了，让你别着凉。”
　　林微笑嘻嘻地接过去：“还是你们对我好，我哥都快把我忘干净了。他好长时间没回我消息了，又干嘛去了？”
　　“他……”程渡舟脸僵了一下。
　　“好嘛，我知道，又是机密任务，不能跟我说。”林微从袋子里抽出一根牛肉干，嚼了一口，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还是你们食堂的牛肉干好吃。”
　　程渡舟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着说：“小微……要是，要是你听见什么关于林亿的传闻，你别信。”
　　“嗯？什么传闻？”林微抬起头来，看见程渡舟的略显凝重的表情，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了。她放下那根牛肉干，垂下头想了一会儿，轻声问：“我哥出事了，是不是？”
　　程渡舟的嘴唇动了动，有很多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最后只嗫嚅着唤她：“小微……”
　　林微抿着嘴站了一会儿，又问：“他还活着吗？”
　　“他……”程渡舟心里头有些难受，他不知道林亿的生死，但他不能跟林微说她哥哥叛逃了，说他跟克雷德走了，最后只能说一句，“……我相信他还活着。”
　　林微有一阵子没说话，程渡舟以为她低着头在哭，可当她再抬起头来时候，除了眼眶发红外，却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他上回答应我会回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眯着眼笑，双手一叉腰，“他敢骗我我就去妈妈那里告他的状。”
　　程渡舟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还在军校时候的林亿。他们快毕业的那年林母去世，林亿一边照顾瘫痪在医院的妹妹，一边操持葬礼，一次都没哭过——至少从没在他们面前哭过。
　　林家的兄妹两个性格并不太相似，却如出一辙地爱逞强。
　　“嗯，”他哑声说，“到时候我们都来，他不来我帮你捶他。”
　　林微哈哈大笑：“你又打不过他，哪次打架不都是他让着你。”
　　程渡舟不禁有些羞恼：“我跟秦骁两个加起来还能打不过他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