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秦夜把文件袋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我有点不敢拆。”
　　莫宁站在他身后，抬手按了按他的肩。
　　“不拆也没关系。”
　　秦夜摇头。
　　“我想知道。”
　　他拿起拆信刀，沿着封口慢慢划开。
　　里面有一只黑色木盒。
　　木盒不大，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亮，像被人拿在手里摩挲过很多次。盒子里放着一封旧信，一张已经褪色的照片，还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便签。
　　照片里，是年轻许多的秦老爷子。
　　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怀里抱着还在襁褓里的秦夜。照片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头发挽在耳后，脸色有些苍白，却对着镜头笑得很温柔。
　　秦夜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莫宁看见他眼圈一点点红了。
　　秦夜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很久没有说话。
　　他先打开了那张便签。
　　字迹苍劲，却比从前写在文件上的字要慢许多。
　　“小夜：
　　这封信原该早些给你。
　　你母亲手术前交给我，让我等你长大后亲手交给你。你小时候太小，我怕你看不懂。后来你长大了，我又怕你怪她，怕你怨我，怕你觉得这些旧事没有意义。
　　其实是我胆小。
　　你父亲说，不提才是对你好。我信了他很多年。
　　是爷爷对不住你。
　　你不必原谅我。
　　秦夜盯着最后那个名字，呼吸有些乱。
　　莫宁坐到他身边，伸手把他的手握住。
　　“爷爷知道吗？”
　　秦夜低声说：“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嗯。”
　　秦夜的声音很哑。
　　他想起爷爷最后一次在病房里看着他的样子。
　　那时老人已经说不出太多话，只是抬着手，像是想碰他，又没什么力气。
　　原来有些话，真的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来。
　　秦夜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很脆。
　　上面的字却依旧清楚。
　　“小夜：
　　妈妈不知道你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你会比妈妈高很多，也许你会和你爷爷一样，走路很快，嘴上不饶人。也许你不爱说话，但心里装着很多事。
　　医生说，手术要做很久。
　　我原本答应过你，等天气暖和一点，就带你去看海。你还那么小，连‘海’字都不会说，只会抓着我的手指不放。
　　如果妈妈没能回家，不是因为妈妈不想要你。
　　你是妈妈最想留下的人。
　　你出生那天，哭得很响。护士把你抱到我身边，我看了你很久，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小、这么软的孩子。
　　后来你会翻身，会叫人，会半夜发烧，会趴在我肩头睡觉。
　　妈妈每一天都在想，要怎么把你照顾得更好一点。
　　小夜，不管以后别人怎么和你说，都别怀疑这一件事。
　　妈妈很爱你。
　　你要平安长大，要去你想去的地方，要和真正疼你的人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家，就别总一个人扛着。有人给你盛饭，你就好好吃。有人牵你的手，你就别松开。
　　妈妈不能陪你走很远，但妈妈希望你往后的路，都有人陪。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的最后，日期停在二十多年前。
　　秦夜看完，没有立刻把信放下。
　　他低着头，指腹压在“妈妈很爱你”那几个字上，像是怕一松手，那些字就会散掉。
　　莫宁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秦夜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说让我别松开。”
　　莫宁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你就别松开。”
　　秦夜抬起头。
　　他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把情绪压下去。他伸出手，抱住莫宁，把脸埋在他肩上。
　　莫宁抬手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窗外传来水泥车倒车的提示音，工人喊着让开位置，院子里的日子仍旧热热闹闹地往前走。
　　秦夜抱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我以前总觉得，她要是爱我，就不会走。”
　　“你那时候太小了。”莫宁说，“小孩子本来就会这么想。”
　　秦夜点点头。
　　“现在呢？”
　　秦夜低头看了一眼信。
　　“现在知道了。”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照片和爷爷的便签一起放进木盒。
　　莫宁以为他会把盒子收起来，却见秦夜抱着它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他们一家三口在运动会上拍的照片，还有莫安画的一张海边恐龙图。
　　秦夜把木盒放在照片旁边。
　　“先放这里。”
　　“好。”
　　中午，周秀兰做了蒸鱼和青菜，还炖了一锅冬瓜排骨汤。
　　莫建国从工地回来，裤脚上沾着一点水泥灰，洗完手后坐到桌边，看见秦夜神色比早上平静不少，也没有多问。
　　一家人照常吃饭。
　　周秀兰给秦夜盛了一碗汤。
　　“多喝点，今天太阳大，工地那边灰也多。”
　　秦夜接过碗，低声说：“谢谢妈。”
　　周秀兰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又给莫宁夹了一块鱼肚子。
　　“你也吃。”
　　莫建国端着饭碗，忽然开口：“下午垫层浇完，明天就能砌基础了。”
　　莫安放学回来后，听见这话，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新房子要长脚了吗？”
　　莫建国笑了。
　　“先长骨头，再长墙，最后才长屋顶。”
　　莫安认真记住了。
　　“那它长好了，我要带恐龙去看它。”
　　“行。”秦夜说，“到时候给恐龙也留个位置。”
　　莫安满意了，低头扒饭。
　　下午，秦夜坐在廊下看着工人浇垫层。
　　莫宁端着两杯凉白开出来，递给他一杯。
　　秦夜接过后，忽然说：“阿宁。”
　　“嗯？”
　　“等新房建好了，仪式那天，我想把那封信带着。”
　　莫宁看向他。
　　“带着？”
　　“嗯。”秦夜望着逐渐被水泥填平的地基，“不是为了让别人看。”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有家了。”
　　海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墙角一片细小的灰。
　　莫宁伸手，和秦夜十指扣在一起。
　　“她会知道的。”
　　秦夜回握住他。
　　院子外，水泥一点点铺开，新的地基在阳光下慢慢成形。


第191章 墙起
　　一早，莫宁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叫醒的。
　　天刚亮不久，窗帘缝里透进一点浅白的光。秦夜还没醒，手搭在他腰间，呼吸很沉。莫宁轻轻挪开他的手，下床时回头看了一眼。
　　床边的小桌上空着。
　　那只黑色木盒已经被秦夜收进书桌抽屉里了。
　　莫宁洗漱完下楼，周秀兰正在厨房里煮粥。砂锅盖子边缘冒着热气，里面是小米和南瓜，甜香顺着晨风飘到院子里。
　　莫建国已经戴上草帽，站在空地边上和陈师傅说话。
　　昨天刚浇好的垫层已经凝住了，灰白的一整片，边缘留着排水沟的位置。几个工人正在往下卸红砖，砖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莫宁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从前院旁边这块地一直空着，种过一点菜，也堆过旧木料和不用的盆盆罐罐。如今地面被平整出来，钢筋、水泥和砖块一点点铺开，竟真有了要长出一栋房子的样子。
　　“看什么呢？”
　　秦夜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站到他身边。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怎么整理，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松散。只是神色比昨天平静许多，眼底也没有那种压着事的疲惫。
　　莫宁转头看他。
　　“看房子长骨头。”
　　秦夜笑了一下。
　　“莫安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吗？”
　　“他说得对。”
　　两人站了一会儿，周秀兰从厨房探出头。
　　“别在外头吹风了，洗手吃饭。”
　　莫安今天醒得格外早，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坐在餐桌边上晃着腿。他面前摆着一个小碗，碗里是周秀兰剥好的鸡蛋。
　　看见秦夜下来，他立刻抬头。
　　“大爸爸，今天新房子长墙吗？”
　　秦夜在他旁边坐下，接过莫宁递来的粥。
　　“今天先砌下面的墙。”
　　“下面的墙是什么墙？”
　　“是让房子站稳的墙。”
　　莫安似懂非懂地点头，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那房子站稳了，就不会被海风吹跑。”
　　莫建国刚好进门，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咱们这房子地基扎得深，海风再大也吹不跑。”
　　莫安放心了。
　　一家人吃完早饭，秦夜送莫安去幼儿园。临出门前，莫安背着小书包，还不忘跑到空地边上看了一眼。
　　他蹲在那片水泥地旁边，小声对着地面说：“你要快点长，我放学回来还要看你。”
　　秦夜站在他身后，没催他。
　　等莫安自己站起来，牵住他的手，两人才一起出了院门。
　　上午，工人开始砌基础砖。
　　陈师傅拿着水平仪反复测量，莫建国也跟在旁边看。莫宁去客房检查了一圈，给住客补了两壶热水，又在平台上回复了几条咨询消息。
　　最近正赶上周末，民宿的订单比平时多一些。
　　有个客人问院子里施工会不会太吵，莫宁如实说明了施工时间，又主动给对方减了部分房费。对方看完后很爽快，说白天本来就打算去海边玩，只要晚上安静就行。
　　处理完消息，莫宁拿着保温壶去了工地。
　　陈师傅和工人们正蹲在墙根边砌砖，水泥灰沾在手套和鞋面上。秦夜原本在书房开会，会议结束后也下来了，正站在一旁看图纸。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问陈师傅两句窗台高度和排水坡度的问题。
　　莫宁走到他身边，把保温壶递过去。
　　“喝点水。”
　　秦夜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不是在忙？”
　　“客房都看过了，没什么事。”
　　莫宁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陈师傅说，这面砌起来之后，房间大概就能看出来了。”
　　秦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浅灰色的砖墙已经沿着地基垒起了一小截，像刚刚冒出地面的枝芽。图纸上的线条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哪一边是客房，哪一边是走廊，哪一处以后会开出落地窗，都开始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