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楚奕没带伞，但他不能不冒这个险，他一路快跑，最终在Youluben咖啡馆门口停下。
　　视线往里看去，陈千屿跟段硕相对而坐，段硕手里捏着菜单，陈千屿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大门分割出屋内外的差异，里面那一方静谧，楚奕半点感受不到。
　　他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收银台。
　　“同学？同学？请问喝点什么？”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楚奕眨眨眼，掏出手机，照例点了一杯冰美式。
　　付过钱，老板娘笑道：“你怎么都喝不腻啊，下次要不要尝尝我们店里的新品？”
　　楚奕没有回答，自打进了店，他的目光就一直在陈千屿的身上。
　　“同学？”
　　楚奕回过神。
　　“什么新品？”
　　“啊，黄油啤酒，要不要试试？”张姐说。
　　楚奕点点头，又刷了二维码。
　　“同学，你要不要擦一擦？”张姐问他，“你没带伞吗？都淋湿了，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楚奕接过张姐递来的毛巾，他的样子是很狼狈，但比起狼狈的外在，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东西。
　　饮品出餐快，不多时，楚奕便端着两杯饮料前往他熟悉的位置。
　　他走得很慢，路过陈千屿所在的区域时，脚步停顿。
　　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氛围轻快。
　　身边的交谈声清晰无比。
　　他坐到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上，无暇再顾月光湖景色，调动所有的感官，只想把对话声音听得更清楚一点。
　　段硕深情款款：“千屿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千屿语气警觉：“你干嘛这么突然，有问题就问嘛。”
　　“你有喜欢的人吗？”
　　楚奕怔愣片刻，黄油啤酒外壁的水珠落在手背，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没有啊，怎么了？”
　　“那就好。”
　　陈千屿开起了玩笑，“你呢？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段硕没有否认，“是有人跟我表白过，但我都拒绝了。”
　　陈千屿一愣，“你不想谈恋爱？”
　　“不是。”段硕直直地看着陈千屿，“我只想跟喜欢的人谈恋爱。”
　　桌上弥漫着一阵沉默，楚奕满心满眼都被陈千屿的回答占据，他听到那句“没有”的时候，迫切地想听到心声中的真实回答，可他早就失去这个资格了。
　　他将黄油啤酒一饮而尽，彼时，陈千屿正好站起身，往收银台的位置走去。
　　楚奕情不自禁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个位置是单向的，可只要稍有觉察，陈千屿必然能注意到他的目光。
　　可陈千屿没有，他干脆地往收银台走，一点余光都不分过来。
　　陈千屿走到收银台，张姐连忙拉着他问道：“千屿！你还记得上次我转交给你的那封情书吗？！”
　　陈千屿点点头。“怎么了？”
　　张姐眼珠一动，“那情书就是你刚才带进来的男生给的！”
　　陈千屿怔然几秒，“张姐，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看错！就是他！”张姐有点儿着急了，从抽屉里翻找一阵，找到了那封粉色的信件，塞到陈千屿手里。
　　“是不是他你打开这封信就知道了。”
　　陈千屿的脑子里登时响起一阵“劈里啪啦”干柴烧火般的声音，他思维有一瞬短路，摸着信封的手也变得颤抖。
　　难道他这段时间的“错觉”，竟然都是真的？
　　他一直误以为段硕是直男来着。
　　打开信封前，他自己回想与段硕这段时间的点滴，很快就发现，原来他不止一次被段硕“暗示”了，只不过他坚信段硕是直男这一初印象，所以才没有反应过来。
　　陈千屿暗忖，他未免有点太迟钝了。
　　思及此，他打开了信封，目光第一时间找到落款。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见段硕的名字时，头顶的巨石依然没有落地。
　　他也有判断有误的一天。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张姐在一旁确信道。
　　陈千屿拍拍胸口，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打算怎么办？”张姐问。
　　“拒绝他。”
　　“可以，不喜欢的话确实要拒绝。”张姐认同道，“晾着人也不好，对吧？”
　　陈千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一时有些口不择言。
　　他依赖的判断体系竟然出现了差池，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装直男的水准来。
　　一定是在某时某刻，他给了段硕自己喜欢同性的“信号”，不然按照以往惯例，他早就把这些苗头掐死在拒绝的话术里了。
　　“诶，千屿，你那个高中状元校友也来了。”张姐突然说，“他今天很奇怪呢，平常我给他推销别的饮品，他都坚持只点冰美式，没想到今天换口味了。”
　　高中状元校友？
　　目光向四面逡巡，陈千屿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人。
　　巧的是，那个人也在看他，目光灼灼，似乎从未移开。
　　“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前脚刚进来，他后脚就来了，哎哟，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淋成落汤鸡了都。”张姐做生意记性奇好，她也颇为意外，“之前雨天他都不会不记得带伞，行为举止规整得像个机器人似的，怎么今天这么唐突？”
　　张姐八卦地笑着问陈千屿，“你说他是不是最近陷入情网，失恋了？”
　　张姐的一番话，令陈千屿想起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夜晚。
　　失恋？
　　大概不是吧。
　　他撇开视线，垂手摸了摸兜里的信封。
　　这封信仿佛足有千斤重。
　　吴思雨的话萦绕在耳边。
　　“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妨试着找一找新的关系……当你处在一个临界点，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世界很辽阔，人也很多，你不必拘泥在一个人身上。”
　　他虽然谈不上喜欢段硕，但他可以试着发展一段关系。
　　俗话说，谈恋爱谈恋爱，恋爱都是谈出来的。
　　他跟段硕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平日里相处也算得上愉快轻松。
　　脱离了楚奕，陈千屿不可抑制地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够以一段全新的关系面对这个世界呢？
　　纠结和慌乱如一张天罗地网，交织在他的心头。
　　陈千屿抿着嘴角，顶着那道炽热的目光，落座在段硕对面。
　　“段硕，我拜托张姐把鸡排换成了猪排，可以吗？”
　　段硕：“当然没问题，这里的猪排我还没吃过呢。”
　　陈千屿静了几秒，心中鼓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勇气，说：“信收到了，信纸很漂亮。”
　　段硕微有错愣，很快就自信地笑起来，摸摸后脑勺，说：“千屿哥，我这么做会不会让你很为难？”
　　陈千屿笑道：“是有一点。”
　　“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好。”陈千屿慢慢道，“不过我……”
　　“千屿哥——”
　　段硕的眼神变得格外坚毅。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一直喜欢你的，如果你想先从朋友做起，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有一万个信心，会让你喜欢我的。”
　　说着，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陈千屿的手。
　　陈千屿一时哑然。
　　就在此刻，余光中挤进一道身影。
　　陈千屿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牵扯过去，回过神时，人也已经离开了座位。
　　收银台前，张姐长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楚奕牵着陈千屿的手，信步走出了咖啡馆。
　　而那个体育生醒悟得太慢，等他回过劲儿来，陈千屿早就不翼而飞。


第28章 讨厌猪肉
　　4,742字08-17
　　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月光湖水面。
　　雨后的月光湖，并不是一个绝佳的谈话之地。
　　对于陈千屿而言，这曾是他向往的场所。
　　幻想中，在月光湖的柏油小径上，他跟楚奕并肩散着步，一边牵手一边说笑，画面温馨而美好。
　　如今幻想变成现实，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仅隔一臂之距，豆粒大的雨珠落在了楚奕的发梢。他浓黑的头发依然渗着水，视线再度交汇，陈千屿茫然地避开了。
　　“楚奕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他把谈论的重点聚焦在楚奕刚才的举措上。
　　从体育馆到咖啡馆，他的态度无不充斥着排斥的情绪。一开始陈千屿还担心太刻意，可仔细一想，这样也好，楚奕不是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在他心中，自己毫无分量，即便说出再恶毒的话来，对楚奕而言也无关紧要吧。
　　月光湖刮过一阵风，杨柳依依，周围的光线不算明朗，雨后的薄雾吞噬着一切。
　　楚奕起调算不上明快，还略带一点沙哑。
　　“……没事。”
　　陈千屿露出迷茫的神色，即便他没有把这抹神情透漏给楚奕。
　　周围静悄悄的。
　　咖啡馆是另一处待不下去的地方，但远比在楚奕面前要好。至少他还能勉为其难地装一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维持体面都成了奢望。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话音一落，陈千屿转身往回走，手腕的疼痛此刻才传递过来，咬着牙，他的眼睛垂落着。
　　楚奕叫住他，“陈千屿。”
　　陈千屿定住步子，“还有什么事吗？”
　　楚奕声色沉沉，“我们……是朋友吗？”
　　就在此刻，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落叶，不偏不倚地坠落在楚奕面前。
　　陈千屿转过身，楚奕试图在他脸上捕捉到什么。
　　不解、困惑、愤怒，或是厌恶，都行。
　　可陈千屿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平直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尊雕像。
　　“楚奕同学，我们当然是朋友。”
　　几秒后，陈千屿如此回答，“你怎么会这么问？”
　　怎么会这么问？
　　这也是一直困扰着楚奕的问题。
　　为什么？
　　在心声和短信消失的那一刻，在撞见陈千屿同段硕相视而笑的那一刻，在目睹段硕对着陈千屿表白的那一刻，这个问题就开始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同学？朋友？还是其他？
　　楚奕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不太满足这层身份。
　　但此刻，他与陈千屿之间，就连这同学的身份都快难以维持。
　　毫无疑问的是，他今天失了态。
　　他一切的行动都写满了“冲动”二字，但这两字却无法清楚地概括这些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