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可闻的声音从头顶穿透过来。
　　“等下一起去吃饭吗？”
　　陈千屿调动心绪，压低嗓子说：“抱歉，我还要去咖啡馆打工。”
　　“这么巧？我也要去咖啡馆，一起吧。”
　　“你不吃饭？”
　　“咖啡馆的猪排饭好吃吗？上次看你吃了，我也想试试。”
　　很莫名的，他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种奇怪的调调。
　　“还行……”
　　“陈千屿。”
　　离下课只剩一分钟，陈千屿的倒数被迫停滞了。
　　因为楚奕朝他伸来了一只手，手心对着他的面容，指节修长分明。
　　他看到他手腕上的那颗痣，青筋串起了那颗痣，就跟夜晚的星宿一样。
　　再仔细看时，他发现手心上写了两行字。
　　【别躲我了。】
　　【我请你吃饭。】
　　思绪犹如宇宙大爆炸般炸开，他努力维持的距离感像被一道巨浪冲刷掉了。
　　陈千屿收敛鼻息。
　　不行。
　　直男的苦你还想吃几遍？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硕大的“NO”。
　　他提起笔，按住楚奕的手，迅速地写上一行字。
　　写完，恰好下课，他整理资料课本，扭头离去。
　　楚奕手心微热，他缩回手臂，垂眸。
　　在那行【我请你吃饭。】的下面，陈千屿补上了他的回答——
　　【我讨厌猪肉。】


第29章 重回高中
　　3,883字08-25
　　楚奕垂头看手，墨迹仿佛带着温度，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心里。
　　一直等周围的同学走光了，他才像把这行字看明白似的，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新建的文件夹里把“陈千屿讨厌猪肉”这条信息补充进去。
　　这备忘录是在他那天离开月光湖之后开始写的。
　　短短几天时间，他一边回忆短信内容，一边在备忘录里写下回答。宛如建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觉得写一点什么，就能补足之前有所缺失的地方。
　　陈千屿一路飞奔，他脸红如熟虾，头顶都快冒热气了。
　　等静下来，他还是觉得自己刚刚太过冲动，本该有更好的“拒绝”方式，他偏偏选了最不理性的一种。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有意义了。
　　只不过，自打月光湖那次事情后，楚奕的行为举止越发令他感到奇怪。
　　他无法确定这种“行动”带给他的感受。这几天下来，陈千屿总能在各种公共课上碰到他，巧合的是，他们有时还能连排坐在一块，这种凑巧的撞见，让陈千屿好几天心如擂鼓，若再有几次“巧合”，他能当场归西。
　　是，他是在刻意躲着楚奕，可分明他的言行早已挑清了，楚奕却好像还在执着地确认着什么似的。
　　陈千屿想起了小学生的那种友谊，谁跟谁玩在一起后，谁和谁就不能玩在一起，不然总有人会生气。
　　有点儿不讲道理。
　　他看不懂楚奕这番做法，即使知道他身边没有几个朋友，但为何自己就一定要成为他的朋友？
　　楚奕听不懂他的客气话吗？
　　他们的关系……真的能成为“朋友”吗？
　　陈千屿心想，他就没见过几个暗恋直男的gay，在见到直男接受女生心意后，还能成为朋友的例子。
　　自打分清了幻想和现实，陈千屿就把精力完完全全转移了。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慢，但至少好过在单相思里泥足深陷。
　　一眨眼到了周末。
　　演讲稿陈千屿反复打磨了四五次，原本一千字的内容硬生生被他扩写到了两千字。
　　没办法，班主任告诉他，这次分享经验在高考前夕，这是一个拢聚全校师生的动员大会，就连高一的同学都会来旁听，陈千屿也就毫无保留地把经验点都写出来了。
　　与班主任确定好内容后，陈千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但他根本睡不着，整夜都很振奋。
　　周六一早，他七点就醒了。
　　盯着镜子，一脸疲态，谁叫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紧张，好在他会化点妆，之前排练《江河日下》的时候，他向蒋欣芮学了点遮瑕的技术，粉底液一抹，黑眼圈彻底消失。
　　他煞有介事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笔直的西裤——这一身是陈千屿为数不多能在大型场合穿出来的行头，当年艺考之后他就没再穿过，如今再上身，竟然还很合适。
　　镜子里的他身段挺拔，白衬衫衬得他肤色更亮，他吃得少，腰上几乎没什么肉，西裤拉到腰间，一双长腿细而匀称，脚踝干瘦。
　　陈千屿对着镜子干巴巴一笑——
　　还是有点勉强。
　　他深呼吸一口，不论如何，希望今天能一切顺利。
　　出了公寓，陈千屿打车前往星城高中。
　　进入熟悉的区域，周围的事物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回忆。
　　有一阵没回母校，景色虽然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但每一处都能与印象里的场景重叠。
　　作为星城数一数二的高中，这里是没有周末一说的，所以此刻的校园里格外安静，铃声一打，隔着不远的教学楼里，他能清楚地听到朗朗读书声。
　　抱着怀旧的心情，陈千屿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踏入校内，跟保安大叔确认后，他第一时间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陈千屿敲敲门，视线钻进屋里，不多时，他与门边最近的男老师互相对视。
　　男老师以为看错了，忙不迭擦眼，手指按住太阳穴，反复确认过后，露出会心一笑。
　　陈千屿进了门，打招呼道：“高老师。”
　　“哎哟！千屿！你这——”高赛上下打量着陈千屿，叹道，“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变丑了？”
　　“诶，可不是我说的啊，你这小子，长这么帅，我都后悔喊你来了。”
　　陈千屿眨眨眼：“为什么？”
　　高赛敲他头，“学艺术的都是视觉动物，见到帅哥那不得心花怒放一下啊？”
　　陈千屿失笑道：“老师，你也担心太多了。”
　　“不得不防啊……虽然咱们班称得上星城最好的艺术班，但鲜花里总有野草，猫屎里也能挑一两粒能做咖啡……你们那届毕业后，我就再没省心过了。”高老师一面叹息，一面又再度打量起陈千屿来，“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陈千屿被高老师好一阵“鉴赏”后，两人又忆往昔般地聊了几句，最后陈千屿被他带到了一个小型会议室里。
　　“你就当听一听百家姓。”高老师对他说，“你不知道，你们高考前，我们这些老师开过无数次动员会，为了提高你们的成绩，我们可使出浑身解数。还好你争气！”
　　陈千屿知道，作为艺术班的班主任，文化课成绩一直是高老师最头疼的地方，即便是在星城高中的金字招牌下，他不仅要考虑指标，还得重视学生心理健康——学艺术的学生，总有心思敏感、情绪波动大的问题，也是影响文化课成绩的根因。这给高老师增添了不少工作量。
　　会议开了好几个小时，陈千屿一开始还仔细听着，半小时后便开始昏昏欲睡。
　　时间如涓涓流水，在校长和几位老师的催眠下，陈千屿差点在会议室里睡着了，如果不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可能他真能把眼睛合上。
　　会议的后半段，在这次“高考前瞻暨全校动员大会”的优秀毕业生名单里，他听到了楚奕的名字。
　　作为当年的高考状元，楚奕一直是一座绕不开的山。
　　他们那届毕业后，星城高中就再也没出过这样“惊艳”的学生。
　　听着校长感慨般的发言，陈千屿心有不安，果然，下一秒他的不安立马就应验了。
　　“原本楚奕同学是没有时间今天过来的，但他作为咱们学校毕业的优秀学生，作为一位知恩图报、充满善心的好孩子，为了这届高考，我还是拉下老脸，把他请过来了。”
　　底下的老师们一时间议论纷纷。
　　高老师跟陈千屿开起了小差，“校长就爱吹牛。”
　　陈千屿面露不解。
　　高老师了然于胸道：“他老人家哪有这么大面子。”
　　陈千屿小心提醒说：“老师，你别被听到了……”
　　高老师鸡贼说：“放心，校长明年快六十了，他耳背……”
　　仔细一想，也是，楚奕比任何人都有传授学习经验的资格。作为高考状元，他的学习能力虽然不可复制，但只要有心者参悟到一点皮毛，这带来的价值，是多少钱都衡量不来的。
　　会议结束，高老师带着他前往教师食堂吃饭。
　　此行要路过熟悉的学生食堂，陈千屿步履变缓，走到门边停下。食堂承载了他很多回忆，而这些回忆，无不跟楚奕有关。
　　那时他尚处在暗恋的氛围里，精心设计着每一场偶遇，在食堂这个人多眼杂之地，他依然保持着十足的精神，偷偷观察，偷偷愉悦，偷偷失落。
　　他会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楚奕，借用嘈杂的环境观测他的一举一动。
　　甚至还会跟他打一模一样的菜，保持同步进食的速度，隔着五米长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陈千屿回想起这些小动作，心中莫名一乐，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了，可此情此景又无法避开。
　　过去多美好。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跟随高老师抵达教师食堂后，陈千屿也不再想下去。
　　“以前有想过跑来我们这吃饭吗？”高老师突然问他。
　　陈千屿：“有啊，以前总觉得学校不公平，老师的伙食比我们的好太多了……”
　　高老师说：“就知道你们心有不甘，那你今天多吃点，瞅你瘦的……”
　　陈千屿欣然一笑：“老师破费啦。”
　　教师食堂只有两个窗口，午饭期间，老师都是扎堆来的，很容易排起长队。
　　陈千屿规规矩矩地跟在高老师身后，目光越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的餐食，肚子不争气地喊叫一声。
　　早上太过紧张，他毫无食欲，心情松快下来后才感到饥饿。
　　就在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堆炸猪排时，耳边传来一道明快的女中音，高老师肩膀一提，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他顺着高老师的视线看去。
　　一位剪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老师正朝他们这边走来，而她的身后，赫然跟着一位个子挺拔，俊俏无比的男生。
　　这人正是楚奕。
　　他的衣着得体大方，奇怪的是，他也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搞得像跟陈千屿商量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