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此后他回想起来，各种感受都不假。
　　嫉妒是真，羡慕也是真，但也夹杂着几分悔意。
　　思绪万千，彭辉也知道现在不该再求得楚奕的原谅，毕竟他自知理亏。
　　他刚要说“算了”，话还没道出口，楚奕朝他丢来一个球。
　　“六个球结束。”他的声线依然冷淡。
　　彭辉手脚凌乱地接过球，有点懵。
　　楚奕看他，“玩不玩？”
　　彭辉莫名激起了斗志，鼓起腮帮子，“噗呲”一口气，“来。”
　　前三个球，彭辉抢篮，他自诩技术不差，但几经周折后，楚奕总有办法绕他的防守和进攻，三个球他只抢下一个，那一个甚至还没投进去。
　　轮到楚奕抢篮，彭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丝毫不敢松懈，在这种境况下，他总觉得这不是单纯的比赛，而是对过往恩怨的一次了结。
　　楚奕的手劲惊人无比，手臂曲折时，隆起的肌肉线条非常流畅，没几下，楚奕再次占据上风。
　　最后一个球，彭辉几乎运不动了，喘着粗气栽倒在地。
　　“不打了。”彭辉头顶都是汗，青筋暴起，扭脖道：“你赢了……”
　　楚奕把球丢远，彭辉又支起身，远远地看向他，忍不住追探说：“楚奕，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楚奕单手拎起包，不置一词，他跨步走向出口，彭辉一抹汗，堵住了他的路。
　　“还有别的事么？”
　　彭辉坚持道：“我欠你一个道歉。”
　　楚奕眼睑一扫，“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就好比在彭辉心口最阴暗的地方割下来一块肉。
　　悔意消失殆尽，一股恨意点燃了彭辉的大脑，他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这些廉价的道歉，但楚奕，你不觉得你太高傲了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搞得好像谁都欠你一样？”
　　楚奕冷冷瞥过去。
　　彭辉心底打了一个激灵。
　　彭辉咬紧牙。
　　无声的对峙。
　　“我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无数次。”楚奕淡淡道，“少管闲事。”
　　楚奕一手推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走到楼下，吹着一股不算清凉的风，忽然有点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于他而言，这些事情虽然曾经中伤过他，但如今，他早已不再有任何反应。
　　绿灯亮了，他穿过马路。
　　在这个谣言四起、恶语相向的世界，能有多少真情？
　　假，太假了。
　　大家都带着目的走近他，把他推向高处，再把他拽下来摔死，冷眼蔑视一切……
　　如果不是他真有几分本事，他倒想不到这个世界会有谁情真意切地祝贺他。
　　所以，他的原谅重要吗？
　　不过是肇事者求得一个心安理得的手段，还偏偏要出现在他面前来恶心他一道。
　　楚奕想尽了一切，一个虚影突然出现在脑海，在路灯的照射下，脑子里的虚影变得清晰可见。
　　他……会吗？
　　思及此，楚奕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这段时间，陈千屿的短信几乎消失了。
　　一直被这酸诗和小作文打扰的感觉，似乎在忙碌的生活中逐渐抽离。
　　而令他意外的是，他竟然感到分外不习惯。
　　他说不上缘由，而是点开了陈千屿的微信，他们之间的交流甚少，大多对话都是在话剧排演期间发生的。
　　手指停在键盘上，楚奕没有打下一个字，而是调到短信界面，细细地看着每一条内容。
　　童年时，楚经年告诉他，“感情是最低能的消耗品。”
　　他深以为然，且一直信奉这个说法。
　　可陈千屿却像一株植物，在他严防死守时，以一种别致的方式扎根生长。
　　短信里充斥着他对他的各种笨拙的想法、关心、以及各种各样的“情感抒发”。
　　尽管他从未当面表露，但楚奕知道，这并不是“低能”的产物，更不是一言以蔽之的消耗品。
　　他是一个鲜活的人，一个热烈的生命，在他心中长出一寸荫蔽，偏执地守护着他。
　　就在此刻，一通电话突然打来，他看着来电人，没有马上接通。
　　等电话挂断后，那人又换了个方式打过来，这次是在微信，楚奕原本想按挂断，却不小心点了接通。
　　“喂？别挂！”声音从听筒传来，楚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章一凡。
　　“什么事？”
　　那头犹豫了片刻，才道：“你都知道了吧？”
　　楚奕沉下眉，“知道什么？”
　　章一凡倒吸一口凉气，忍住痛骂一通的念头，大声说道：“楚奕，我不想跟你废话，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又是道歉。
　　就连这种虚有其表的言语模式，竟然也要扎堆来追赶他。
　　楚奕眉宇微蹙，耐着性子问：“道什么歉？”
　　“那个舆论帖，是我写的。”章一凡道，“我知道你不会来兴师问罪，我也不自讨没趣，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楚奕隔了好一阵才回：“没这个必要。”
　　“有！”章一凡嚷嚷道，“楚奕，你给我听好了——”
　　楚奕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章一凡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这个道歉并非我本意，你别多想，我呢，未来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以后也不会再给你使绊子，我都想通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我要在乎一个人，那一定是我喜欢的。”
　　他一字一句道：“你、还、不、配。”
　　楚奕抬眸，望向遥遥月光，并不作答。
　　他不想跟章一凡浪费时间。
　　半晌后，他问：“还有别的事吗？”
　　章一凡冷哼道：“如果不是你朋友来找我，你以为我会这么快服软？我高低还得搞你一阵。”
　　楚奕问：“什么朋友？”
　　章一凡讽刺说：“你别太好笑了，连你朋友来帮你说话，你连是谁都不知道，看来你的世界还真只有你自己啊……”
　　楚奕贴着手机，再次强调地问：“谁让你来的？”
　　“陈千屿。”章一凡问，“你不会不认识他吧？人家可是眼巴巴地来酒吧求我跟你道歉呢，要不是他请我喝了酒，我才不会息事宁人。”
　　陈千屿？
　　楚奕问：“他为什么来找你？”
　　章一凡在那头切道：“你问我？要不是他说自己是直男，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喜欢你呢……哦，不对，老子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不配。”
　　楚奕挂断了电话。
　　他调出陈千屿的微信聊天界面。
　　他翻阅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那段排练戏剧的时光，大概是他最受困扰的时刻，现在回想过来，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感到怀念。
　　怀念什么呢？
　　他想调动贫瘠的感性细胞去捕捉，可最后能想到的，只有《江河日下》这部剧。
　　但他不是李江，陈千屿也不是李河。
　　章一凡的来电像是在无端地操控着他，此时此刻，他就是想要见陈千屿一面，毕竟他为他做了很多事，他理应当面道谢。
　　想到这，他的步伐加快，朝学校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原因。
　　刚走到校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奕同学？”
　　转头，是曲蔓枝。
　　曲蔓枝惊喜地看着他，“还真是你，我正想去找你呢。”
　　楚奕难得有了心急如焚的时刻，他问：“什么事？”
　　曲蔓枝“啊”了一声，飞快翻找书包，拿出一盒心形的巧克力，迟疑地递了过来。
　　楚奕没接。
　　曲蔓枝发丝一跳，忙说：“你别误会，不是给你的！”
　　楚奕：“给谁？”
　　曲蔓枝面上染上一抹羞红，很慢地说：“你能……帮我把巧克力转交给陈千屿吗？”
　　彼时，校门口都是来往进出的学生，不时有目光朝这边看来。
　　楚奕耐着性子问：“为什么要我转交？”
　　曲蔓枝比着手指，“我听蒋欣芮说，你跟陈千屿关系比较好，所以……”
　　“为什么你自己不送？”
　　“我只是暗恋，没打算表白的。”曲蔓枝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他知道我有这个心意也是好的，我不想贸然打扰他……”
　　楚奕思维跳跃。
　　他貌似被“关系比较好”这句说辞取悦了，但情感上又抗拒这种帮忙。
　　月色下，有风在浮动，路旁的树抖落枯叶，露出了秋天的痕迹。
　　见楚奕半天不答应，曲蔓枝打起了退堂鼓。
　　“要是太麻烦的话，还是算了吧。”她叹气说，“其实我本来也不想找你的，但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楚奕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如果是我，我更偏向于亲自行动。”
　　“我不敢……我怕他拒绝我。”
　　楚奕问：“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拒绝？”
　　曲蔓枝马上说：“我……楚奕同学，你有暗恋过一个人吗？”
　　楚奕泰然自若地摇摇头。
　　曲蔓枝低声说：“那你不懂这种感觉啦，虽然你喜欢他，有时候也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如果你突然表达出来，那就是另一种感觉了。又想打扰他，又想尊重他的选择……总之暗恋就是特别矛盾的一件事……”
　　说完，她连忙捂住嘴，“我想法太乱了，抱歉。”
　　楚奕很久都没有说话。
　　透过陈千屿的心声和短信，楚奕不难确定他对自己的爱慕之情。
　　但楚奕一直把自己归列为“看客”。
　　陈千屿从不惊动他，从未在明面上打扰过、逾越过分毫，甚至连帮他处理舆论，楚奕都完全不知情。
　　楚奕看着曲蔓枝泛红的脸颊，忽然就懂了陈千屿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既想靠近，又怕打扰。
　　既想让他知道，又怕给他添负担。
　　他为他做了很多很多。
　　在月亮的审视下，人的感性被放大了。
　　“楚奕？楚奕同学？”
　　楚奕回过神。
　　“巧克力我可以帮你转送。”
　　“真的吗？谢谢！楚奕同学你真是大好人！”
　　“大好人”接过曲蔓枝递来的巧克力，盒子不大，他单手捏着。
　　路灯通亮，他的影子拉长在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