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他细细回顾他刚才说的话。
　　一样的是，他们喜欢着同一个人，按理来说应该是情敌。
　　不一样的是，章一凡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对楚奕的倾慕和恨意，而陈千屿却只能掩饰意图当哑巴。
　　他突然觉得这里不是那么吵闹了，昏暗的视野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围成一方公平的世界，所有人都能释放随性、宣泄欲望。
　　陈千屿给章一凡递了一包纸巾。
　　章一凡僵愣，没接，他一手擦去泪水，又静默半晌。
　　他又点了支烟，雾气熏得他面色苍白。
　　“我会给楚奕道歉的。”说着又叫来服务生添酒。
　　陈千屿忍不住说：“你少喝一点。”
　　章一凡看他，“你管得真宽。”
　　陈千屿：“我只是不想大家闹得太难看。”
　　“难道你今天不是来追究我责任的？”
　　“……”
　　章一凡哈哈一笑，“你可真会装。”
　　他试图把握住这场谈话的主基调，但章一凡总是三言两语就把话带到他的阵地里去。
　　真情宛若一把刀，不费吹灰之力将他厚厚的面具割碎。
　　他尽力维持的平衡顿时溃不成军。
　　这场对谈没有赢家。


第24章 心念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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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陈千屿回到家，失眠了一整晚，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变，令他说不出地难受。
　　与章一凡的对谈就像在照镜子，照得他丑态毕露，一晚的翻来覆去后，他心底长出了自私的恶魔，逼得他浮躁又疲惫。
　　隔天，他去咖啡馆时，张姐见他面色不佳，强行给他放了一天假。
　　陈千屿坚持要上工，张姐说：“你现在杵在收银台，只怕会把客人吓死，别犟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来上班。”
　　他无可奈何，坚持说没事。
　　张姐：“啧，你再犟我扣你工资了啊。”
　　他只好返回公寓。
　　躺在床上。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做，一切不如意的想法都能悄然翻篇。
　　他一躺就是好几个小时，什么也不干，连计较章一凡发没发道歉贴都不想去追探了，睁大眼，光看天花板。
　　昏昏沉沉时，一通电话突然打来。
　　“喂？”
　　“千屿？你在学校吗？”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电话是艺术学院办公室打来的。
　　“我在。”
　　“我是彭老师。”那头一番简单介绍后，说明来意，“星城电影学院今天下午有一个考察团来学院考察，咱们这边有一个以学生为阵营的接待团，你们班主任向我力荐了你，你有空吗？”
　　他刚想拒绝，彭老师又道：“你放心，这个接待也算一个正式的项目活动，学校会给参与的同学颁发证书，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
　　陈千屿犹豫说：“我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同学吧，彭老师，抱歉，我状态不是很好。”
　　彭老师也没有强迫他，“你先别着急，要不你先看看这个活动的策划书？你的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吧？”
　　“是。”
　　“行，我加你了，你通过一下。”
　　电话挂断后，陈千屿通过彭老师的微信，很快，一个文件发送过来，他点开，提起精神仔细浏览，看到某一栏时，手指悬停。
　　在星城电影学院的随行团介绍栏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一瞬间，他的思绪被拉回到了高中的时光。
　　一个安静的深夜，一场迷途知返的目睹，一次不属于他的告白。
　　他划到彭老师的对话框，答应了这次接待活动。
　　下午，他穿戴整齐，与一众参加活动的同学在校门口等待，不多时，一辆大巴停在面前，他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吴思雨。
　　陈千屿走上前，伸手。
　　吴思雨看着他，面露疑惑：“你是？”
　　“我叫陈千屿。也是星城高中的。”
　　“啊，校友！你好你好！”吴思雨露出一副笑容，伸手相握，“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以前的同学，你是23届的？”
　　“是的。”
　　“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能考上星城大学，我听说这里走艺术类文化分也不低，你怎么做到的？”
　　陈千屿心里冒出两个字，面上却回答：“说来话长。”
　　吴思雨爽朗一笑，“那咱们得好好聊聊！”
　　星城电影学院此行，主要是为了与星城大学展开电影艺术和戏剧科目的学习交流，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小型的文化沙龙。
　　学校非常重视这次学习交流活动，不仅安排了学生老师介绍校内成功的经验成果，甚至还开展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交流会。
　　交流会在艺术学院的礼堂进行。
　　一番枯燥冗长的讲话后，陈千屿参与演出的《江河日下》观影活动，也在这次会议后联排展映。
　　吴思雨主动跟陈千屿提及了此事，他似乎对这个话剧很感兴趣。
　　观影时，他问陈千屿：“你们当时排练了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
　　“时间这么紧迫？”他说：“你们的演技都太好了，剧本很成熟，谁导演的？”
　　“我同学。她很有才华。”
　　“你也很有才华。”吴思雨竖起大拇指。
　　“过奖了。”
　　陈千屿留意着吴思雨的视线，他正想着怎么展开接下来的对话，吴思雨突然主动问道：“楚奕也是你们主动找来的吗？”
　　陈千屿微怔，“是的。”
　　吴思雨的眼睛里染上转瞬即逝的异动，笑着说：“没想到他居然会演戏。”
　　他们聊了一会儿戏中各个角色的设定，吴思雨表情始终维持着认真的姿态，丝毫看不出他被过往的经历影响过。
　　陈千屿心里挣扎了片刻，他本来想试图在吴思雨这里打听到什么，但仔细一想，这么做无异于是在揭人伤口，一通角力后，他打起了退堂鼓。
　　观影结束。陈千屿连同几个同学带着吴思雨一行人去了艺术学院的展厅，里面陈列着各种荣誉奖项，以及每年艺术学院周年庆的活动合影。
　　吴思雨停在一张合影下，看得出了神。
　　陈千屿走过去，吴思雨指着照片说：“你们学校每年都会举办这种活动吗？”
　　“每年都会办。”
　　“哦……”
　　吴思雨的视线没有移开，陈千屿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楚奕的位置。
　　“真羡慕……”
　　“你们学校也有这种活动吧？”
　　“有，但是没有这么隆重。”
　　展厅很安静，时间是一种重置记忆的艺术，广泛运用在各种文娱影像中。
　　陈千屿清楚，所有人都有见物思迁的能力，人与人之间若是有过联系，不管多么短暂，总能牵动一些往事。
　　往事可堪回首吗？
　　他不知道，他的私心和好奇心搅乱了这一切，他分明带着目的，但怎么都问不出口。
　　作为曾经目睹过那场告白的窥视者，陈千屿深知，他没有开这个口的权利。
　　学习交流活动持续了整整三天，第三天下午，星城电影学院的交流团开展了此行的最后一个行程——游逛星大校园。
　　陈千屿依旧负责吴思雨的接待。
　　这几天，他们处成了朋友。
　　陈千屿带着他尝遍了星城大学的食堂，参观了各种校内建筑设施，最后一天，他决定带他去Youluben咖啡馆坐坐。
　　吴思雨一听咖啡馆是他打工的地方，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精力真好啊，一边上课一边打工，我真做不到。”
　　陈千屿说：“我还会做手冲咖啡。”
　　吴思雨对手冲咖啡很感兴趣，“那我必须得尝尝你的手艺。”
　　就在他们前往咖啡馆途中，吴思雨接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后，他犹豫地走到陈千屿面前，问：“方便再多来一个人吗？”
　　“可以。”
　　吴思雨感激道：“我男朋友也想来。”
　　陈千屿怔愣着，吴思雨解释说：“他也是星大的学生，在物理系读大三。”
　　吴思雨的男朋友叫苏泽，长相周正帅气，气质沉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见到吴思雨的时候，两人相拥许久，举止亲密无比。
　　苏泽没有多待，他下午还有课，跟吴思雨打了个简单的照面就离开了。
　　陈千屿坐在咖啡馆里，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切，心里洋溢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情绪。
　　吴思雨回到咖啡馆，见陈千屿已经点好咖啡，失笑道：“说好我请你喝的，怎么你先点了？”
　　“我在这里打工，能拿到折扣价。”
　　“那感情好，托你的福了。”
　　陈千屿大方问：“你喜欢喝糖浆多一点吗？”
　　吴思雨微愣，“对，太苦的喝不来。”
　　咖啡馆里很安静，这边靠近北区，北区的学院都在课间，鲜有学生。
　　两人相视一笑，吴思雨率先打破沉默，“你刚刚都看到了吧，我是gay。”
　　陈千屿本来没想主动提及这事，更没想到吴思雨会大方承认，他被动地颔首着，说：“挺好的。”
　　吴思雨打量陈千屿片刻，抿了口咖啡，随即把视线移到一旁的月光湖，“千屿，你应该不止想请我喝咖啡这么简单吧？”
　　陈千屿心中讶异。
　　吴思雨伸手点了点脸颊，“你的表情很不自然哦。”
　　桌上静了一会儿，面对吴思雨的温柔的语调声，陈千屿心中的扭拧好像渐渐舒展开了，他头微微低下，视线垂落在手背上，踌躇片刻，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
　　“我猜到了。”吴思雨说。
　　陈千屿愕然抬头：“很明显吗？”
　　“不太明显。”吴思雨的声音依然温柔，却透着一股难以明说的力量，“其实我再见到你之后，一度觉得你是直男，因为你的举止都很‘直’。”
　　“我那是装的。”
　　“很辛苦吧？”
　　陈千屿很久没有说话，眼眶泛起了红，吴思雨也不继续延伸这个话题，而是安静地等他梳理情绪。
　　这三天的后半段，他特意没有维持“直男”的行事作风。
　　本来以为吴思雨看不出来，没想到竟然这么明显。
　　陈千屿慢慢地说：“我也不想装的，但是没有办法。”
　　吴思雨：“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样，会很累的。”
　　陈千屿：“请你帮我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