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陈千屿干笑一声，十分委婉地撒着谎，“以后我买了新的，再送你几包吧，或者……我把链接发你？”
　　楚奕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一定不能与之对视，不然下一秒就会破功。
　　“好。”
　　陈千屿心怀失落，佯装自洽地点点头。
　　“再见。”他轻声告别。
　　楚奕站在原地，他目送着陈千屿消失在电梯口。
　　手心微热，楼道里没开窗，他透了口气，捏着文件夹的手滑溜溜的，他不禁加大了捏住的力度。
　　很奇怪，刚才，他的反应好像慢了半拍。
　　他自顾笑了下，看向手里的文件夹。
　　这应该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的一件好事。
　　-
　　这天晚上，陈千屿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他想了一整夜楚奕深陷舆论的事，最后得出结论，这件事在学校的掺和下，楚奕出言表态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他交给他的材料大概率用不上。
　　其实这样也很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正常不过的处理方法，况且楚奕本身也无需证明什么，难不成他还真得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重新考试？
　　他有资本不做辩解。
　　但陈千屿咽不下这口气。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学校发布声明，经调查，楚奕的成绩没有问题，警告大家切忌散播谣言。
　　这声明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大部分的“质疑”，尽管声明发布后仍有一些过激言论，但大多数人只是“吃瓜”看热闹，比起楚奕“作弊”，他们更担心能否买到食堂的糖醋排骨。
　　陈千屿突觉可笑。
　　凭什么一篇断章取义的校园墙软文就让楚奕陷入困境，而楚奕只能哑巴吃黄连。
　　得知计算机系学生会在这天举办了团建，甚至还发了公众号大肆庆祝，他更加如坐针毡。
　　这天下午，陈千屿结束咖啡馆兼职，他冥思苦想好一阵，始终找不到破绽。
　　按理说，学生会虽然机制古旧，但总有几个“大拿”，会在这些缝隙里做一些规则之外的事情，谋取点“利益”。
　　陈千屿找蒋欣芮帮忙，通过一个离开学生会的同学，拿到了这半年的“外出活动账单”，他一条条对，专注度堪比当年做数学大题，一直对到太阳下山，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难不成这些人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腐败”？
　　陈千屿一时都差点归责于自己的刻板印象了。
　　晚七点，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了Youluben的大门。
　　陈千屿恰好抬眸神游，不经意间对上了林秉秋的视线。
　　林秉秋看到他，十分惊讶，搁下包，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听说你在这里上班，果不其然。”林秉秋伸懒腰，“哎哟，上了一天的课，给老娘累的。”
　　陈千屿冲他友善一笑，他却不太有接话的欲望。学生会挑不出毛病，他正钻牛角尖，心里的矛盾全显在脸上。
　　林秉秋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惊道：“陈千屿，你好歹长着一张帅哥的脸，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保养？你有多久没睡了？”
　　陈千屿甩甩脑袋，跟甩掉一头迷雾似的。
　　林秉秋：“你在查什么？楚奕那事儿？”
　　陈千屿没接话，林秉秋当默认了。
　　“你怎么对他的事这么上心？学校不是已经发声明了吗？”林秉秋环臂打量他，语气带着点窥伺，“你跟他关系很好么？”
　　陈千屿临时找了个借口：“毕竟之前有合作过。”
　　林秉秋没深疑下去，“那你现在是在干嘛？想找学生会的麻烦？”
　　陈千屿心说你干脆去当心理医生，这点心思都能被你看穿。
　　他说：“有点儿恩怨。”
　　林秉秋：“你想找谁？计算机系学生会那我多少知道一点。”
　　陈千屿思索几许，把一下午的努力都告诉了林秉秋。
　　他多少是有点把林秉秋当朋友了，虽然他这段时间跟林秉秋的相处并不多，但莫名很合得来。
　　林秉秋听完他的经历，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陈千屿：“什么问题？”
　　林秉秋：“章一凡为什么要搞楚奕？”
　　陈千屿踌躇一阵，说：“他们之前都在学生会待过，可能楚奕太‘亮眼’，离开后，大名依旧如雷贯耳，所以看不惯他？”
　　林秉秋盯着陈千屿的眸子，忽然哈哈大笑。
　　陈千屿眉毛弯成月牙弧线。
　　林秉秋一拍桌，“哈哈哈哈！！！陈千屿你太单纯了！你他妈逗死老娘了！”
　　陈千屿微囧。
　　他想得太简单了？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
　　林秉秋今天没化浓妆，只铺了一层粉底，眼影很淡，他的指甲换了一副，上面镶满了水晶钻，他抬手往陈千屿身上一指，挑眉问：“如果真是你想的这样，那章一凡这人也太有种了。”
　　什么意思？
　　陈千屿一脸懵。
　　林秉秋细细地说道：“但如果我是他，我会做得比他更狠，我至少得扒掉一层楚奕的皮下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陈千屿：“……？”
　　林秉秋突然凑近陈千屿，“你知道，章一凡这人喜欢过楚奕么？”
　　……
　　？
　　陈千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再次确认：“他喜欢过楚奕？”
　　林秉秋：“大一的时候，楚奕进了学生会，章一凡大二，压他一级，那时候章一凡已经身居高位，里面上下都打点好了，楚奕那样一个高岭之花，他萌生压制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可章一凡在陈千屿这里的人设完全不是这样的。
　　章一凡很神秘，他只听说这人不管在谁面前都绷着一张脸，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拽得二五八万，谁都欠他钱一样。
　　尤其在经历了之前“礼堂使用权”争夺事件之后，这人更是在陈千屿心中蒙上了一层“官僚气质”。
　　这跟林秉秋描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千屿心中怔然，他稍有克制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情所逼咯。”林秉秋笑道，“那人咽不下这口气，自然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见陈千屿陷入沉思，林秉秋挑眉，“不信啊？”
　　陈千屿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眨了一下眼。
　　林秉秋提包，“不信你跟我来。”
　　林秉秋带着他来到一家酒吧门口。
　　陈千屿盯着门牌，“蓝石club”，通体霓虹，悬挂在最显眼的地方。酒吧私密良好，外围严实，矗立在星城大学三条街外的酒吧一条街最里侧，气质很像市郊那种随处可见的废弃仓库。
　　陈千屿脚步迟疑。
　　“这是……”
　　林秉秋冲他一眨眼，“酒吧。不认识啊？”
　　陈千屿问：“章一凡在这？”
　　“嗯。”林秉秋说，“他最爱来这种全是男人的地方。”
　　陈千屿捕捉到关键词。
　　全是男人？
　　这是……
　　林秉秋见陈千屿脚步停下，绕到他身后推了他一把，“你不是想找他了解情况吗？我现在带你过来。”
　　陈千屿犹豫万千：“我要不还是在学校约他见面吧……”
　　“陈千屿！”林秉秋吼道，“你怎么这么磨叽呢！谈话也得看场合知道吗？你就得找到他晕头转向的时刻一举突破！走！”
　　他还处在天人交战的矛盾圈里，林秉秋就已经把门推开，推着他进去。
　　很黑。
　　远近的焦点，只有几盏闪烁的迪斯科灯球，酒吧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酒水吧台，三五个酒保身着制服戏弄杯盏，若干坑位里挤满了人，略一瞭望，全是男性。
　　不算吵闹，但也不算安静，可能还未到午夜时分，还不是生意最好的时段。
　　陈千屿缩脚前行，林秉秋带着他径直往酒水吧台走，两人双双入座。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当然是知道世界某处是有这么一处专门服务特殊群体的“地点”，但认知只停留在脑子里，亲身经历完全是另一回事。
　　入座后，林秉秋抬手招呼酒保。
　　一个瘦长的制服男生朝他们走来，染了一头金色的短发，笑容洋溢。
　　“林姐，今天有空来啊？”
　　林秉秋笑，“带朋友来的。”
　　金毛男看向陈千屿，眼底露出一抹异色，“哟，新搭档？”
　　林秉秋解释：“说什么呢，直男。”
　　“啊……”金毛男调着酒，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玩过男的吗？”
　　林秉秋：“诶，你少油腻，调你的酒去。”
　　陈千屿已经将下巴完全缩起来了。
　　林秉秋：“你别管他，他就喜欢说荤话。”
　　陈千屿不好评价什么，只是他怪不自在的。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他竟以“直男”的身份，进入“gay吧”。
　　这还真是一番特殊的体验。
　　两杯鸡尾酒递上来，他抿着啜一口，舌尖酥麻。
　　“慢点喝，这酒度数不高，但是后劲大。”林秉秋提醒说。
　　陈千屿把酒推开了一点，他还是饮白开水吧。
　　林秉秋见他这番模样，忍不住嘲笑：“陈千屿，你没去酒吧玩过？”
　　“没去过。”
　　“败给你了。”林秉秋跟他干杯，“今天就好好跟姐见见世面吧。”
　　虽然周围环境虚浮，但陈千屿仍然记得此行目的，“章一凡呢？”
　　林秉秋看他，“别急。”
　　陈千屿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又等了一会儿，林秉秋已经三杯酒灌下去，酒吧里的音乐逐渐燥热，从轻哼清调的钢琴民谣，换成了强劲嗨闹的电子舞曲。
　　不时有男生朝他们的位置走来搭讪，林秉秋见到长相尚可的就聊两句，见到不对心的便不费只言片语，翻一白眼，扭头续杯。
　　这中间也有不乏来跟陈千屿搭腔的，陈千屿显得慌乱又青涩，摇头、不语，假模假样地跟林秉秋说话，以音乐太吵为由避而不答。
　　但他的视线始终都在酒吧门口的位置。
　　一直等到十点一刻，门口突然进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
　　他个子高，行色匆匆，穿着一身黑，但陈千屿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戳了戳林秉秋，此时林秉秋已经喝得脸上泛红，视线模糊不清。
　　“那是章一凡吗？”
　　林秉秋被陈千屿一晃，有点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