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楚奕没说话了。
　　杨老师也不逼他，“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他毫不拖泥带水，点头离开。
　　走出学院大楼，正是下课时段，周围不时有视线投向他，伴随着一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楚奕无视一切，只管脚下的路。
　　不烦躁是假，但此刻他更不想做任何事，捏着手机，手机静悄悄的，没有短信。
　　他半天没见到陈千屿了。
　　天边缀满余晖，太阳下了山，只留一道虚影，楚奕心情不畅，路过月光湖，徐徐站定。
　　湖面波光粼粼，他看得出神。
　　楚奕一直是一个不懂得如何排解忧愁的人，面对质疑时，他习惯用成绩说话，也不会解释什么，完全冷处理。
　　他信奉这种高效便捷的方式，没有时间跟这些质疑声争辩，所以当他又一次站在高处时，那些掌声就像潮水，来时汹涌，去时无痕。
　　后来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得到真正的赞扬，赞扬背后，或多或少地藏着目的和需求，所以真情显得可笑，流言万分虚假。
　　那些挂在他头顶的衔名，今天或许还发着光，明天就有可能黯淡下去。
　　眼下的事也不过如此，他走过太多相似的经历，等待消弭就好。
　　至于竞赛、学院的名声，亦不过是掌声背后的代价。
　　他会处理吗？
　　他觉得星城大学还没傻到这个地步。
　　凭一介谣言诋毁往后的发展路径。
　　他自以“高考状元”、“保送生”的名头走进这所校园的那刻起，他与学校间的利益输送早已明码标价。
　　往后还会有很多个竞赛。
　　而他只要拿到最高的名次，学校就不会坐视不理。
　　人情冷暖，楚奕向来通达知晓。
　　他看着水面波光，冷漠地闭上眼，手臂微曲，感受湖边清风。
　　他又想起了陈千屿。
　　那个他用特殊的方式了解、几次想挣脱、使他模糊界限的男生。
　　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后吗？
　　莫名的，楚奕心底生出了一个悲观的答案。
　　没有什么是永久的。
　　一旦潮水褪去，这个世界终究只剩他一个人。
　　-
　　陈千屿第一时间去修手机。
　　老板告诉他，最快也得明天修好，他等不了太久，指着玻璃柜的二手机问：“这个多少钱？”
　　买了新手机，陈千屿以最快速度跑回公寓，打开电脑登录微信，把蒋欣芮发给他的帖子调出。
　　又一次仔细看过后，他觉得这篇帖子漏洞百出。
　　若想回击，就必然陷入自证陷阱，这是一件十分内耗、吃力不讨好的事，但陈千屿乐意做。
　　他不想看到任何诋毁污蔑楚奕的内容，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毫无成效，他也要阻止这些帖子继续发酵。
　　说干就干。
　　陈千屿打开学校官网，楚奕之前参加过的竞赛信息在网页里都有公示，他一一截图存档，然后搜寻具体竞赛的公众号，找到评委席嘉宾名册，逐个摘录比对。
　　很快，各式各样的文档塞满了电脑桌面，他顾不得整理，将第一份证据封装打包后，给蒋欣芮打了个电话。
　　“蒋导？”
　　“你要我找的水军我都找好了，他们今天晚上就会去转发量最大的几个短视频评论区留言，放心吧，保证活人感拉满。”
　　陈千屿道谢，蒋欣芮又问，“不过，千屿，你就不好奇这帖子是谁发的吗？”
　　“好奇。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既然这个发帖人想闹事，必然会掩饰ip地址，顺着查下去肯定没有收获。”
　　蒋欣芮嗔道，“是哦，我要是想发帖搞人，我肯定去网吧。”
　　陈千屿：“所以现在找人不重要，先把舆论控制好。”
　　蒋欣芮：“行。你联系过楚奕了吗？”
　　陈千屿撒谎：“联系过了。他没事。”
　　“那就好。”
　　挂断电话，陈千屿舒了口气。
　　他不敢联系楚奕，一方面他不敢想楚奕碰到这种事会是什么状态，另一方面，做这些完全是出于他的私心。
　　陈千屿没有怠慢，打开一篇新文档，从包里翻出一本《公关学概论》，一阵冥思苦想后，手指飞速敲动。
　　他边学边写，意图让文章逻辑完整、情绪激烈，一篇千字长文最终出炉，他发给蒋欣芮，蒋欣芮回他：可以可以，公关文一发，吃瓜群众里肯定会有正常人。
　　陈千屿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太满意，他润色修改到凌晨，最后累得不行，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前往学校附近的美甲店，见到了林秉秋。
　　林秉秋提着单肩包，经过一段时间休息，他的脸色正常许多，他依旧热衷高饱和度眼影，陈千屿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皮，称赞说：“很适合你。”
　　林秉秋：“是吧？好看吧？”
　　陈千屿直奔正题，“昨晚你跟我说你认识运营校园墙的同学，她现在在哪？”
　　林秉秋打了个哈欠，“急什么，美甲店还没开门呢，请我吃个早饭先？”
　　两人走进一旁的大娘早餐店，陈千屿没什么胃口，林秉秋点了一碗甜汤，一笼蒸饺。
　　晨光初现，两人展开闲聊。
　　“我昨天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林秉秋主动提及，“我也都是气话，我知道你们很难理解我们这些人的做法，正常。”
　　陈千屿喝了口热茶，“我初中的时候，有个跟你很像的同学。”
　　林秉秋切道，“肯定没我长得好看。”
　　陈千屿失笑，“嗯，但他跟你一样，很坚强。”
　　林秉秋怔住了。
　　陈千屿说：“我觉得你很好，有人也会看到你的优秀之处，喜恶同因，你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对吧？”
　　林秉秋搁下碗，认真地盯着陈千屿，半晌问：“你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暗恋我？”
　　陈千屿摇摇头，但笑不语。
　　林秉秋：“死直男，什么眼光啊你！”
　　陈千屿在心底挑明了一切，他或许跟林秉秋有相同之处，或许没有，只是选择不同，性格不同，因此行为方式也不同。
　　也许有一天他会对周围的人袒露心扉，但不是现在，他还没想好，勇气也要沉淀。
　　林秉秋突然问他，“你做这件事是因为楚奕吧？他跟你关系很好？”
　　陈千屿咬舌头，“不全是。”
　　林秉秋夹起一颗蒸饺往嘴里塞，“伸张正义？”
　　陈千屿没答，林秉秋默认了，他嗤笑，“你还真是热心肠啊。”
　　吃完早饭，美甲店也开了，林秉秋提前联系的人叫方语嫣，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物专业。
　　林秉秋道：“我这个姐们吧，人挺好，就是特别八卦。她运营校园墙的号也费了蛮大劲，大概不会轻易透露发帖人。”
　　陈千屿虚心求教，“我该怎么问？”
　　林秉秋上下扫视他，“有你这分姿色，应该就够了。”
　　陈千屿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真得靠色相解决问题。
　　美甲店里，方语嫣一见到他眼睛都亮了，第一时间找他要了微信，并询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午饭。
　　陈千屿不想以这种形式推进，他礼貌拒绝了请求，在林秉秋的协助下，最终说明来意。
　　方语嫣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我不能说。”她拨了拨长发，“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用户信息是私密的，如果告诉你了，以后我这号就会有信誉危机，我本来就是靠各种八卦消息营生的，帅哥你就别为难我啦。”
　　陈千屿只好退而求其次。
　　“能否帮忙删帖？”
　　谁知方语嫣再一次盯着他，问：“我凭什么帮你？”
　　陈千屿一时语塞。
　　他声音低了几度，带着点屈从的意味，却又有点儿像建言献策：
　　“我知道账号需要一点八卦消息来刺激活跃度。但毕竟是在星城大学的范围内，如果这条消息被学校网络部的老师看见，他们大概会让你关停账号。”
　　方语嫣斜眸看他，“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陈千屿风度翩翩，“我只是想帮你规避风险，删帖是最直接的方式，我有朋友从学校办公室那里打听消息，这件事影响很大。”
　　方语嫣陷入沉思，陈千屿直击要害，“我记得我们学院也有个做校园墙账号的，你跟她是朋友吗？”
　　方语嫣不屑说：“就她那点粉丝体量能跟我比？”
　　“是是，所以你一定要保住账号啊，在规矩下做事虽然有点束缚，但总好过踩红线。”
　　陈千屿自诩这番话说得恳切，他虽然带着目的，但完全是站在方语嫣的立场去审度局势。
　　如果方语嫣还想继续把账号运营下去，删帖不外乎是最妥当的举措。
　　“这样吧。”方语嫣打量他许久，貌似有点拉不下脸，便给个台阶：“你给我五张你的签名照片，外加一份《江河日下》的cd，我就帮你这个忙。”
　　陈千屿微愣，林秉秋掐他胳膊，轻声急喊：“杵着干嘛，答应啊。”
　　陈千屿回神，“行。照片我回头寄给你。”
　　方语嫣心气高，欣赏指甲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坑了一把：“诶你说这发帖的是不是想搞我啊？”
　　陈千屿组织用词：“不排除这种可能，方姐，你想，如果你删了帖子，学校大概也不会追查到你头上，顶多向你索要发帖人的信息。但如果你没有删帖，帖子持续发酵，性质就变了，你作为账号的实际运营者，是有发布审稿的义务的，而实际发帖人完全可以诬陷你审稿不严，他们置身事外，脏水往你身上泼。”
　　分析完，陈千屿颔首，漂亮的眉眼舒展开，露出充满善意的笑容，“当然，这是我的猜测……”
　　方语嫣听得一身冷汗。


第21章 釜底抽薪
　　3,375字08-08
　　陈千屿约蒋欣芮到咖啡馆小叙。
　　她听完陈千屿的话，将桌上的果茶一饮而尽。
　　“胡莱？帖子是他发的？”
　　“方语嫣把他的微信账号给我看了，我用小号搜了一下，他朋友圈藏得很严实，没有人脸照片，我就去其他社交平台找，结果找到了他入职学生会的留念帖。”
　　陈千屿信息检索的能力很强，这是当年备战高考锻炼出来的能力。为了找到一个很小众的网课资料，他能查一宿。
　　“但胡莱这个人很怂，文笔不可能这么好。”蒋欣芮点明疑虑道，“他顶多是计算机系学生会底下的一个基层人员，跟楚奕又没有利益冲突，舍身诬陷对他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