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代现代）——菜小禾

　　“你偷看我？”
　　梁斐大大方方地：“我看得光明正大。”
　　林西照双臂环胸，凑近到梁斐眼前，大有让梁斐看个够的意味。梁斐不躲，对着林西照的嘴唇亲了一口，还煞有其事地评价：“酒煮得不错。”
　　林西照退开半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端着酒杯晃荡出厨房，不一会梁斐听到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
　　梁斐笑了笑，继续低头包饺子。
　　两居室，客厅离厨房不远。客厅的动静，厨房也听得清楚，林西照随便调了几个节目，停在其中一个。
　　梁斐边包饺子边听，越听眉头越紧，什么AO情情爱爱、肝肠寸断、爱恨别离。好像是…他当时为了揣摩对林西照的心思，专门找来分析的AO狗血肥皂剧。
　　梁斐心头一跳，顾不上包了一半的饺子，疾步朝客厅走去。正巧电视里O扇了A一耳光，啪一声，惊得梁斐饺子皮没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
　　林西照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他过来，问：“你怎么出来了？”又指了指电视，“你也喜欢这个？太经典了这段，老板O看上了渣A，但渣A暗恋老板儿子，为了接近老板儿子，故意和老板搞暧昧，最后爱上老板了，现在演到老板知道真相了。”
　　“我，我…我不…”梁斐百口莫辩，结结巴巴地，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西照忽然捂住嘴，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你是不是还没看到这儿？啊，我不是故意的。”
　　梁斐干巴巴地说了句没有。他要怎么说，他不仅从头到尾看完了，还仔仔细细剖析了每个人物的心理动态。做完这一切，才得出自己对林西照心思不纯的结论，这些肯定不能告诉林西照。
　　梁斐欲盖弥彰地解释，这些是叶殊看过的历史记录。林西照发自内心地夸了句叶叔叔真有品，梁斐嘴角不自觉抽搐了几下。
　　当天包了四十个鲜肉饺子，三个糖饺子。
　　林西照很捧场地吃了一半，吃到糖饺子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看得梁斐心都要化。于是他使了点小心思，让林西照眼睛发光了三次。
　　不过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林西照大概猜到了，逼着梁斐分食了最后一个糖饺子。
　　“有福同享。”林西照蛮横地将饺子怼进梁斐的嘴里，捂着嘴巴打了个嗝。
　　他抱着肚子，有些哀怨，“今天吃太多了。”
　　梁斐跟着看过去，林西照见状，用手推开梁斐的脸，不允许他多看。
　　酒足饭饱，已过八点。
　　梁斐的公寓临海，海面结着一层冰，远远看去像堆着一层白色细沙，在夜色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林西照站在窗边看海上灯塔，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放软身体，果然梁斐从背后拥住了他。林西照刚要回头，就见一束郁金香出现在眼前，娇艳嫩黄的花朵格外鲜亮。
　　细毛线勾成的嫩黄色郁金香，一共有九朵。
　　林西照眼睛微亮，不过看了好一会，迟迟没有接过。梁斐抱着花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就听到林西照似笑非笑地问，“怎么突然想到送，这种花？”
　　林西照从来不问这些，梁斐心感不妙，抿着唇犹豫了几秒，“觉得你会喜欢。”
　　林西照靠在梁斐怀里，手指一点一点掠过花瓣，一言不发，忽然仰起头看向梁斐。
　　那双眼会洞察人心的眼睛，梁斐不敢多看，他别开眼神，林西照也不再看他，随即很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好像快毕业了。”
　　梁斐顿住，紧接着手里一松，林西照从他手里把花接了过去。
　　林西照低着头看花，梁斐看不到林西照的神情，他不知道林西照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猜到那一层。
　　很快梁斐就知道了答案，林西照说：“花我收下了，如果是我理解的意思，我替你高兴。”
　　梁斐嘴唇翕动，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们贯有的默契，允许梁斐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度过这几分钟。
　　梁斐时常感叹林西照太聪明，又愧疚于此。就像现在，他难以启齿的话，不用开口，林西照就能心领神会。
　　但是他该主动说的，而不是每次都让林西照跳过咀嚼那一步，直接吞咽，再告诉他，食物不错。梁斐很想问林西照，你真的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良久，梁斐抱着林西照，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从岷山回来后，梁斐想了很多，仔仔细细想了好久，各种利害得失，各种因果假设。
　　梁斐抱着林西照，林西照抱着花，他们临窗而立，窗外灯塔忽明忽暗，像孤岛上的最后一寸光明，梁斐在看那处，他猜林西照也在看。
　　落地窗玻璃映出林西照的身影，梁斐转而看向这处，缓缓开口：
　　“我毕业后，决定去实战部门，一直在想怎么和你说。对不起，这个决定可能对你很不公平。”
　　他和林西照之间，是他先表的白，是他不管不顾把林西照拉进他的生活，现在又要一意孤行，选择一条可能随时丢掉性命的路。
　　“本来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我…”梁斐停顿片刻才接着说，“如果真的有那天，你到时候一定要再找一个能照顾你的alpha。”
　　林西照哼笑一声，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
　　梁斐苦笑：“然后…我发现自己没那么大方。”
　　只是想想，他就醋意横生。
　　他擅自送给林西照这束花，不败不凋的永生花，他要林西照看到就想起他，永远不能忘记他，哪怕有朝一日，他身首异处，他也要让林西照记得他。
　　阴暗、自私又不讲道理。
　　从小到大，玩具、成绩、金钱…只要梁斐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或许是不缺，他没什么索取意识，必要时，他甚至愿意牺牲一部分小我权利，成全集体利益。
　　直到遇到林西照，他发现他自己并不是那样君子。他有私心私欲，还妄图用一张空头支票栓住一个人一辈子。明知道这样不对，他还是执拗地问林西照：“可以吗？”
　　只爱我一个，只有我一个。
　　林西照笑他：“梁斐，你现在这样，很像耍赖要玩具的小孩。”
　　梁斐从来没和叶殊要过玩具，他只和林西照要，也只有林西照能给。他弯下腰，侧身吻林西照的嘴唇，一下接着一下，想换来林西照一个无论如何都只能有他一个人的应允。
　　他的手搭在林西照肩膀上，掰过林西照的身体面向自己。铺天盖地的亲吻落下，林西照抵抗不过，只能仰着头回吻他。
　　等林西照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贴在落地窗上。梁斐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我开口要，你给不给。”
　　林西照的手垂在梁斐颈后，整个人几乎挂在梁斐身上。他手里拿着那束娇嫩的郁金香，眼里盛着比海面之上还要浓重的雾气。
　　林西照叹了口气：“梁斐，我的alpha不需要为了我，迁就舍弃任何。我应该早就告诉过你，在是任何人的某某某之前，你先是你自己。如果这句话还是没法开解你，那以后的每一次任务，请你完完整整地回来，向我证明你值得我等待。”
　　说完后，林西照有些恼，锤了下梁斐的胸口：“你的选择没有错，如果为了所谓的责任，甘愿碌碌无为一生，我才最瞧不起你。”
　　林西照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梁斐的血液在某一刻停滞，随后低处起高处落，潮汐般滚烫的热流瞬间侵染全身，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本能地抱住林西照。
　　他的唇落在林西照的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被他反复亲吻，直到泛红。片刻后，他揽过林西照的腰，顺着眉眼，低下头将林西照微抿的唇轻轻撬开。
　　卧室与客厅一派相连，都有巨大的落地窗。时间刚过十点半，窗外陡然间闪过亮光，大簇大簇的烟花不断散开。
　　花火映在林西照酡红的脸上，几分钟后，林西照的身体随着第一组烟花落下，重重瘫软在床上。
　　他全身舒软，侧躺在梁斐怀里，失神地看着窗外重新燃起的烟花。
　　梁斐拿纸擦掉林西照身上的白液，低下头亲了亲那双满是水雾的眼睛，问：“好看吗？”
　　这是他送给林西照的第二束花。
　　林西照笑了笑，细白的手指抵在梁斐的胸口处：“想出去看。”
　　梁斐呆呆地问，“现在？”
　　林西照身上的薄红还没褪下去，全身上下都是汗。梁斐不理解，现在神采奕奕要出门的是林西照，那十五分钟前推着他说不行了、马上要死的又是谁？
　　林西照：“不行吗？”
　　梁斐哪还有不应的，立刻让人布置暖篷。
　　十几分钟后，林西照被梁斐裹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像个粽子。他穿的还是梁斐没抽条前的衣服，尽管如此，依旧比他大几号，宽大的围巾和兜帽把他的脸尽数遮住，只露出一双眼和鼻子。
　　林西照趴在梁斐宽厚的背上，手上戴着大小不合的手套，两只手搂着梁斐的脖子，给梁斐护着脸。
　　星穹之下，绚烂的烟花与暗夜星辰融为一体。林西照仰起头，烟火一部分落在天上，一部分掉入冰霜，在混沌中生，在混沌中散。满天星辰也染上艳色，似游鱼流水。
　　海风、海浪、烟花，声音盖过天地，从他们眼前耳梢呼啸而过。
　　梁斐面颊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猎猎冬风，还是少年心气澎湃。万千轰鸣之间，他的声音夹在其中，似要穿破万千阻隔，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林西照的耳朵里。
　　“我爱你，林西照！！”
　　“新一年要快乐！！”
　　梁斐咧着嘴回过头看林西照。年轻人眼里的流光溢彩，一寸一寸在林西照的瞳孔里化开。
　　胸腔共振，心跳共鸣。
　　林西照凑到梁斐的耳边，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梁斐，我答应你，会永远爱你，只爱你。”
　　他没再说什么，重新看向海岸线尽头落下的道道余光，因为连续不断，花火虽然稍纵即逝，又像是常开不败。
　　身下的背脊突然变得很僵硬，林西照知道，梁斐听到了。


第50章
　　海边风大，烟花燃过两组，梁斐就和林西照进了暖篷。两人窝在暖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到凌晨一点左右，林西照开始小鸡啄米，头点啊点。靠在梁斐肩头沉沉睡过去时，烟花还没放完。
　　林西照是被光脑吵醒的，他醒过来，上一段提示音刚结束，没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眼前是梁斐光裸的上半身，林西照脑子发懵，在梁斐怀里挣了挣，但梁斐的手臂像两个铁钳环着他的腰，他没挣开。林西照只能抬起眼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回到公寓。
　　梁斐还没醒，林西照怕把人吵醒，维持着这姿势召来光脑，没顾上细看联系人，很快接下通讯，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