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代现代）——菜小禾

　　林西照很难不喜欢叶殊，他总能在叶殊身上看到一些梁斐的影子。叶殊还总炖汤给他喝，有时间会亲自送来，没时间就让管家送来。
　　林西照对叶殊送的东西不敢怠慢，应食尽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他明显感觉自己最近胖了一些。
　　林西照悄悄和梁斐说，“我最近肚子上长肉了。”
　　他掀起睡衣，露出一小截腰，把镜头拉低对准肚皮，轻轻一捏，捏起指节宽的一层软肉。
　　梁斐看着林西照软乎的肚皮，一阵心热。他一点不觉得林西照胖，林西照这段时间气色很好，脸也圆润了些，梁斐喜欢得不行。他坦言林西照之前太瘦，现在这样一点不胖，刚刚好。
　　林西照：“是吗？”
　　梁斐：“嗯。”
　　林西照嗖地把睡衣放下，面无表情地收回镜头，嘴巴抿起，不大高兴的样子。
　　梁斐热络的笑僵在脸上，小声问了句：“怎么了？”
　　林西照问：“我真的胖了？”
　　话尾带着小钩子，在空气里拨开些许微妙的涟漪。
　　“…”
　　几乎不到一秒，梁斐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分钟前的自己，只会窘迫地，恨不得倒回去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梁斐立刻摆着手，矢口否认之前的结论，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试图证明林西照真的一点都没胖、自己没有半句谎话。
　　林西照只是似笑非笑地，微微抬起下巴，“你把衣服撩起来，我要看你胖没胖。”
　　梁斐老老实实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把上衣全部脱掉，往后退了三步，将上半身完整放进视频框里。
　　梁斐：“这样行么？”
　　林西照嗯了一声，“看看腹肌。”
　　“肱二头肌。”
　　“背阔肌用力，凑近一点。”
　　林西照指挥得很随意，想到哪指哪。梁斐极力配合，有时候刚把一块肌肉绷直，林西照已经换了新指示。他像个提线木偶，跟着林西照的指令行动，笨拙地展示着身体线条。
　　很快，梁斐胸口往上的皮肤，像铺了一层不会反光的红漆，红通通的一直延伸到脖子。
　　视频框大小有限，画面卡在梁斐的喉结的位置，林西照看不到梁斐的脸，他手指对着屏幕勾了勾，梁斐两步并做一步凑过来，一张脸瞬间占据了屏幕的三分之二。
　　梁斐的眼睛注视着林西照，片刻又不自然地瞥向一边。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薄红早就越过脸颊，爬上耳梢。
　　林西照喜欢看梁斐这副样子，心情大好，于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了梁斐。
　　梁斐这才拉回椅子重新坐下，身上的红好半天才褪下去。
　　见林西照始终笑眯眯的，梁斐万幸自己还有一点拿得出手的姿色，能在说错话的时候救自己一命。
　　要说梁斐聪明呢，脱掉的衣服放在手边，聪明地没再穿回去，就这么打着赤膊和林西照继续聊天。
　　直到光脑那头，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林西照睡着了。
　　商会年会将近，因为要协调多方，之前的很多方案都要重新调整。大概是白天太累，最近这段时间，有时候正聊着，林西照眼睛忽闪过几下，就直接睡过去了。
　　梁斐拄着下巴，凝视着林西照。
　　林西照的半边脸陷在枕头里，从这个视角，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林西照脸颊上的微小绒毛。隔着光脑，梁斐情不自禁伸出手，从林西照的睫毛、鼻子、嘴唇上依次拂过。
　　裴诵扬拎着桶从外面进来，见到的就是梁斐这副痴态，好不夸张对着梁斐使劲搓鸡皮疙瘩，换来梁斐白眼一个。
　　裴诵扬边搭衣服，边念叨，“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梁斐笑了，说了句我乐意。
　　裴诵扬：“梁斐，翘嘴鱼听没听过？嘴部上翘，很容易上钩的一种鱼。不过如果你是鱼，不是翘嘴也没关系，被钓多了，自然也就成翘嘴了。”
　　梁斐不知道裴诵扬一天哪来这么多消遣话，拿起一旁脱下来的衣服攥成绳，狠狠抽了下裴诵扬的屁股。
　　裴诵扬笑着求饶，见梁斐迟迟没挂断通讯，也有点心疼好兄弟了：“不是我说，你刚从岷山回来，转头就得回学校，你俩这和异地恋有什么区别？多亏林总脾气好，不和你闹。”
　　梁斐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自责呢？
　　林西照陪他度过易感期，全身上下被他折腾的没一块好地方，小意温存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就得走。
　　回首星那天晚上，两个人做到太晚。第二天早晨他走的时候，林西照还没睡醒，听到他要走，半梦半醒爬起来坚持要送他，他把人搂在怀里好一通哄。
　　思及此，梁斐也很无奈，转身把林西照的睡着的样子截图存到相册里，随即关上通讯。
　　他和裴诵扬说，等最后一次义工任务做完，就去申请学分认证。
　　军校这边规定，只要学分修满，就不强制住校了，那样他就可以和林西照常常见面，多留宿几晚也是可以的。
　　裴诵扬：“你还差几次？”
　　梁斐竖起一根手指，眼里显而易见的高兴。
　　裴诵扬沉吟片刻：“那你要和林总沟通一下吗？好多omega不愿意让自己的alpha去当义工。校园社区有个一千多层楼的帖子，专门讨论这事儿。”
　　梁斐倒是希望林西照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不许，可惜林总深明大义，从不为这些事情拈酸吃醋，即便吃醋也只会偷偷吃。
　　梁斐坦言：“他就算介意，关涉到我毕业，也什么都不会说。”
　　裴诵扬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言论，简直给我们a…”
　　梁斐自顾自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管针剂，“但我找人研发了安抚剂，下次义工任务，我会给救助对象用这个。”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梁斐摊开手，把东西递给裴诵扬。
　　裴诵扬凑近嗅了嗅，没什么味道，“这和抑制剂有什么区别？”
　　梁斐：“我之前调查过，申请义工救助的omega九成是因为对抑制剂过敏，不得不接受主脑匹配。每年人数层出不穷，原因在于市场上流通的抑制剂里，有一项成分叫R3，廉价且效用显著，但非常容易产生过度免疫。”
　　梁斐指了指裴诵扬手里的东西，“你手里的这个，是用另一种合成物把R3替换掉了，主要用作事中安抚，和抑制剂事前压制的原理有很大不同。”他有些遗憾地抿起嘴唇，“可惜目前合成物很难提炼，没办法大规模生产。”
　　“我去！”裴诵扬翻来覆去地看，如果这东西能批量生产，不知道能帮到多少omega，“你找谁弄得这玩意儿？”
　　“你见过。”
　　“我见过？”
　　“魏莱。”
　　裴诵扬想起来了，在梁斐家遇见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医生。
　　梁斐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和裴诵扬聊起：“说真的，以前我没觉得信息素有什么特别的，说到底就是身体分泌出的物质，就像热了会流汗，难受了会流眼泪一样。大多数时候，只是觉得收好信息素是不冒犯别人的表现，丝毫不会联想到情爱相关的事情。”
　　话毕，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现在觉得，信息素其实挺私密的。”
　　梁斐意识到自己对林西照的信息素有占有欲后，就有这种想法了。所以最后一次义工任务，他不打算再通过释放信息素，去救助一个陌生的omega。
　　依照林西照的性格，梁斐不指望林西照能在这件事上和他讲私心、说不愿意，可他不想让林西照受委屈，哪怕林西照真的不介意这件事，他也不想让林西照有委曲求全的可能。就算是他小人之心，他也认了。
　　裴诵扬闻言大受震撼，不禁感慨梁斐谈个恋爱，怎么情丝和线面似的，一不留神繁殖成这个样子。
　　裴诵扬把安抚剂放回梁斐的手心，一根一根合住梁斐的手指，老父亲般拍了拍梁斐，慈爱地看着他：“和林总说了吗？”
　　梁斐：“还没。”
　　“说吧说吧，他肯定会很感动。”裴诵扬挤眉弄眼，“到时候他欲拒还迎，你顺势而为，你们鸳鸯双栖，初次完成通往爱情大门的最后一公里。”
　　大概是校园社区的帖子看多了，裴诵扬聊起这些就开始眉飞色舞，振振有词，双手攥紧，置于胸前，像极了怀春的少女。
　　睡吧，纯洁的孩子，组织早已背叛了你。梁斐什么也没说，笑了笑，捞起身旁的上衣，起身钻进浴室。


第48章
　　首星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肃。十二月下旬，树杈上反常地结满冰霜。半个月过去，气温持续下降，几乎是一夜之间，满城的树全部结上冰花。
　　梁斐刚进宿舍门，新闻播报声音不大不小，说到近日气温集中下降了六到十摄氏度，多地出现暴雪，提醒广大市民注意路面结冰，防寒出行。
　　宿舍有供暖，裴诵扬穿着大裤衩，叉着腰站在阳台朝外看，见梁斐回来，回头问，“今年这天气怎么回事？穆海还没回来？”
　　前段时间，议会派人去查气温异状，穆海带了一批人去护送。穆海只要有任务，就得委托梁斐帮忙代课，梁斐代教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梁斐摇头，说了句还没。他放下手提包，脱去大衣，露出里面的军绿色作训服，转身搓搓手，接了杯热水。
　　裴诵扬从阳台折回来，问：“梁教，今天晚上还给您留门么？”
　　离新年还有三天，军校特别允许这几天晚训后可以离校。
　　梁斐迎上裴诵扬调侃的眼神，大大方方地说了句，不用谢谢。
　　裴诵扬暧昧地看了一眼梁斐桌上的淡黄色礼品袋，问：“东西织完了？”
　　“嗯，今天早晨出门之前织了一会。”
　　他拿出来给裴诵扬看，裴诵扬在手里摆弄了好一阵，感慨还有什么是梁斐不会的。
　　袋子里的东西，梁斐前前后后织了有两个月。刚开始那会儿不熟练，拿着两根钩针不知道怎么摆弄，笨手笨脚的，有时候一晚上也没什么进展。后来得了窍门，竟然织得像模像样，给裴诵扬惊得叹为观止。
　　这些日子代教耽误了点进度，梁斐只能加班加点，白天打枪，晚上捏针，总算赶在今天完工了。
　　裴诵扬把东西还回来，梁斐摸过米粒状的纹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些地方因为他的技术不够精湛，勾得并不平整，但整体应该还算瞧得过眼。
　　他小心翼翼将东西重新放回袋子里，临出门又重新折回来，在袋子外面包了一层油皮纸。
　　下楼时，梁斐碰到一群学弟从电梯里出来。
　　七八个人应该是刚吃完饭，看到梁斐，挨个和梁斐打招呼，提前祝他新年快乐，其中一个顺嘴问了句梁斐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