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代现代）——菜小禾

　　“我是林西照。”
　　大概是昨晚用嗓过度，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刚一开口，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但惊吓远没有结束，通讯那头的男声，直接让林西照睡意全无。
　　“昭昭，你在哪？怎么没在公司。”
　　是他爸！
　　林西照脸色一变，连忙看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一觉睡醒，怎么这个时候了？
　　林西照话赶在动作前面，干巴巴地说自己在外面见客户，一边尝试挣开梁斐的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谁成想刚一动作，梁斐条件反射就要把他往怀里带，半睡不醒地嘟囔：“再抱会儿。”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林西照动作僵在原地，想按静音已经来不及。那头林自荣沉默片刻，说了句爸爸先不打扰你了，很快掐断通讯。
　　林西照就这么束手束脚地僵在梁斐怀里，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被子里，梁斐还在不老实地捏他的腰，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摸，不知道想停到哪去。
　　林西照深吸一口气，一把拍开梁斐的手，手脚并用从梁斐怀里爬出来，下床后才后知后觉身上什么也没穿，随手抓了件梁斐的衣服披在身上，满地找自己的衣服。
　　林西照刚离开床没多久，梁斐就醒了。
　　他懒洋洋地，见林西照无头苍蝇似的来回打转，抬手打了个响指。林西照看过来，梁斐指了指沙发旁的防尘袋，“给你准备了新的，已经熨好了。”
　　林西照人还是懵的，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刚要提着袋子去洗澡，就听梁斐又开口道：“要去洗澡？我早上已经给你洗过了。”
　　林西照一哽，原来梁斐已经醒过一次，只有他一个人睡成猪了。
　　怎么回来的不知道，梁斐什么时候扒他衣服的不知道，给他洗澡他也毫无印象，甚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接翘了班。
　　林西照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有睡不完的觉，生物钟也失灵了，以前他每天到点自己会醒，现在简直不像他自己。
　　林西照想不通原因，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服。
　　梁斐见状从床上坐起来，问林西照怎么了。
　　林西照不知道怎么解释，小声说：“没什么。”
　　梁斐察觉到林西照情绪不对，跳下床把人按回床上坐着。他蹲在林西照面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手指灵活地给林西照系上衬衣扣子，又拿过袜夹和袜子给林西照穿上，接着殷勤地给林西照打领带。
　　这般姿态，倒让林西照不好发作了。本来也不能怪梁斐，他拨开梁斐的手要自己穿，又被梁斐重新按了回去。
　　林西照只好由着梁斐，他盯着梁斐的发旋，无奈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怎么能睡这么死？睡到连班都不上了！”
　　梁斐大言不惭道：“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太能干了。”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林西照皮笑肉不笑，泄愤似的揉了把梁斐的头发，想要不要告诉梁斐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不信梁斐听完还能这么没羞没臊。
　　不过想到梁斐年会可能会见到他爸，以他对梁斐的了解，现在告诉梁斐，梁斐明天指不定怎么心虚，想想还是算了。
　　林西照起身去浴室，梁斐就眼巴巴跟在他身后，他洗漱，梁斐就靠在门边看他。林西照心觉好笑，“年会还有点事要确认，我一会要去趟公司。”
　　梁斐：“那你晚上还过来吗？”
　　为了规避再次睡过头的风险，林西照直接拒绝：“今晚不行。”
　　梁斐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听林西照说后天可以，瞬间又高兴了。
　　送林西照去公司的路上，梁斐说早晨梁宝丰联系他，说明天也会到场。
　　林西照眼睫微抬，难掩诧异，“叶叔叔来吗？”
　　梁斐嗯了一声，“他说你邀请了他们。”
　　这下林西照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邀函确实是他亲手交给叶殊的，梁宝丰那份也是他拜托叶殊转交的。但只是礼貌性地呈递，不说林西照，可能就连林自荣也没指着梁宝丰真的会来。
　　商会五年一换届，不是承继制。梁宝丰如果明天真的要来，等同于公开站在林氏这边，这像是某种背书，一旦林氏有心利用，从中可获得的收益将没有上限。
　　无论是梁宝丰的动向，又或是商会的动向，联盟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林西照已经能猜到，后天全联盟的头版头条都将和梁林两家有关。这已经远远超出他最初向梁宝丰提要求时的初衷。
　　这其中利害关系复杂，林西照不清楚梁宝丰这么做的缘由，会是因为他和梁斐这层关系吗？林西照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面子，能得梁宝丰青眼至此，但一时又找不出更加合理的理由。
　　退一万步讲，即便梁宝丰现在不是出于这种想法，一旦利益关系坐实，他和梁斐的感情也会变得不纯粹，这是林西照最不希望看到的。
　　林西照越想越觉得不妙，脸色慢慢沉下来，就在这时，梁斐忽然说了声抱歉。
　　林西照杏眼一瞪，像炸了毛的猫，“你道什么歉？你爷爷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不喜欢梁斐道歉，尤其是因为其他人的事和他道歉，哪怕是梁斐的家人也不行，这样会显得他像个外人。
　　梁斐没看出林西照哪里高兴，腾出一只手放在林西照膝头轻轻拍了拍，斟酌着开口：“不想那么多好吗？他愿意给，你就接着。我保证，事情不会变成你想的那样。”
　　林西照看了眼梁斐，似笑非笑：“变成哪样？梁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梁斐有意要逗林西照高兴，“林总肚子里已经有爱吃饭的小虫了，我肯定挤不进去了。”
　　正说着，他将星艇稳稳停在林氏门口，把手边的饭盒递给林西照，“这是趁林总收拾的时候，我在厨房亲手做的，现在双手奉上，以表忠心。”又笑着补充了句：“知道您肯定不饿，是给小虫笑纳的。”
　　林西照脸上发烫。他发现梁斐现在越来越会打趣他了，见缝插针地，偏偏他毫无反驳之力。
　　接过梁斐手里的饭盒，林西照很是矜持地说了句谢谢。就见梁斐探身越过中台，半边脸直直凑到他面前，索取酬劳的意思很明显。
　　林西照抱着饭盒，终于是笑了：“梁大厨，饭是给小虫吃的，怎么问我讨报酬。”
　　嘴上这么说，还是对着梁斐的侧脸亲了一下。梁斐偏过头，又朝他嘴唇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坐回去，笑眯眯地说：“谢谢林总，用餐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林西照无话可说，逃也似的下了星艇。
　　回到公司，林西照先去和林自荣汇报梁宝丰要亲自来年会的事。林自荣听后没有多大反应，反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林西照不自然地抿起唇，亏他担心梁斐，经过中午那一遭，他自己面对林自荣也很心虚。
　　“梁家怎么突然要来人？”
　　林自荣像在自言自语，但林西照知道是在问他。他只能故作镇定道：“军部经由梁将军引荐来了不少人，他可能想亲自看看。”
　　林自荣不语，几秒后突然问：“昭昭，你怎么认识梁宝丰的？”
　　林自荣一发问，林西照顿感如芒刺背。他在外人面前素来沉稳，但面对林自荣，还是藏不住事。
　　林自荣扫了他一眼，坐回到办公椅，微胖的身体微微后仰，状似随意道：“两个月前，他突然来找我谈年会的事，临了又让我带你一块去做客。”
　　林西照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只能硬着头皮左右而言他，往能量源和军部合作的事情上扯，具体的没敢细说。
　　林自荣不知道信还是没信，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没再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他上次相亲的事。
　　“和你见面的alpha叫萧望春，爸没记错吧。”
　　林自荣话题跳转得太快，林西照好一阵没反应过来，相亲是好久之前的事，他不知道他爸怎么突然旧事重提。不过总算能翻掉梁家人这一篇，林西照浅浅松了口气，很快点了下头，应了句是。
　　林自荣收起刚才谈正事的严肃样子，含着笑问：“最近还在联系？”
　　林自荣语气怪怪的，林西照形容不上来，想着前段时间确实和萧望春有生意上的往来，他如实点了点头。
　　林自荣：“我看你给他也送了邀函。”
　　林西照应了句是，这次年会他做出了些调整，破例邀请了一些在商界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军部那边同样如此，来参会的除了有身居高位的军官要员，还有初出茅庐的才俊干事，其中就包括梁斐。
　　林西照很有私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次商会和军部会来很多优秀的年轻人。”
　　林自荣不知听没听进去，嗯了一声，此后问起的话题几乎都和萧望春有关。林西照虽然心中有疑，还是据实都答了。
　　直到林自荣突然道：“挺不错，我明天会亲自去见见他。”
　　林西照不明所以，干巴巴地打断林自荣：“爸，这就不用了吧。”
　　林自荣露出一副爸都懂的样子，大手一挥，“你爸我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林西照也不知道他爸又懂什么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林自荣接了通通讯，先一步离开了。
　　林西照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这一下午每件事都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揉着眉心，想要理清头绪，那边梁斐突然给他发来几组图片。
　　是好几套礼服，梁斐问他哪套好。
　　林西照暂时放下那些烦心事，滑动光脑，从里面选出两套。
　　梁斐显示在输入中，林西照颇有耐心地等，但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他发过去一个问号，那头再次显示输入中，又等了很久，总算有新信息进来。
　　林西照看到后愣了一下，脸上慢慢露出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斐问他，你爸妈会喜欢哪套？
　　隔着屏幕，林西照好像能看到梁斐现在抓耳挠腮的青涩样子。他嘴角扬起，手指轻快地在光脑上飞动：
　　— 我喜欢的他们都喜欢
　　输入中的字样再次出现，这次不是文字，而是语音条。林西照点开，语音里，梁斐的声音带着几分赧然，难掩局促和羞涩：
　　“林总能不能喂我吃颗定心丸。”
　　林西照心领神会，笑着说：“我想想，我最爱最喜欢的人好像叫梁斐。”
　　他的语调拉得很长，短短一句话用了十几秒，刚发过去很快收到回复：
　　“报告林总，已收到，梁斐也爱你，梁斐也爱你。”
　　林西照反复按下播放键，梁斐的声音一遍遍循环，像小时候那种电动小人会发出的机械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