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近代现代)——Llosa

分类:2026

作者:Llosa
更新:2026-09-26 17:12:33

  “他觉得你玩物丧志吧。”
  “对,但他不是对我发火,是对叔叔阿姨发火,觉得我正在学习的紧要关头,他们居然让我分心,来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言夜说,“我当时吓坏了,倒不是因为我爸回去可能会打我,是他说话太难听,我怕叔叔阿姨被他气到了,今后就不理我了。或者,叔叔阿姨觉得我太麻烦,以后不让我上门了。”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觉得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理想中的家,他理想中的父母,就要这样放弃吗?
  他幸福的童年,到此就终结了吗?
  “然后呢?”华尧光问,“你跟你父亲起冲突了?”
  “没有,”言夜说,“我开始呕吐。”
  奇迹般地,他找到了一个解法,可以终结现在的场面。
  “我上吐下泻,”言夜说,“肚子很痛,头也很晕,我爸赶紧带我去了医院。”
  矛盾就这样中止了,虽然一切隐患都还在,但管他呢,言夜不想面对,多熬一天是一天。
  “我住院的时候,叔叔阿姨来看我了,”言夜说,“我心里紧张得要死,怕他们说什么以后别来了,你爸爸不让。”
  他又不会撒娇,又不会甜言蜜语,只能努力让自己苍白一点,可怜一点,也许叔叔阿姨就说不出来了。
  可是,他想象中的对话没有发生。
  叔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的大脑宕机了,也许是因为头晕,也许是因为装虚弱入戏了,身体没反应过来。
  “我们没发现你当时身体这么不舒服。”阿姨说。
  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道歉的人向他道歉了,他差点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把脸拍红,向他们证明他好得很。
  “快把身体养好,”叔叔说,“以后也要常来玩。”
  躺在身旁的人听完故事,默然良久,说:“所以,你之后还是赖在我家。”
  “是啊。”言夜说。
  这个结局不是很好猜吗?如果他没有赖在那里,也不会目睹那场火灾,华尧光也不会来找他,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床上,盖着被子纯聊天。
  真是纯聊天,因为听完故事,华尧光闭上眼睛,明显是准备入睡了。
  庞大的身影,灼热的肌肉,实在难以忽视。
  言夜支着下巴,盯着黑暗中的轮廓。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视线有重量,还是身边的人过于敏锐。过了一会儿,对方开口:“最近你似乎很难睡着。”
  言夜“嗯”了一声。
  华尧光发出语音指令,窗帘打开,月光洒落进来。
  “要聊聊吗?”他侧过身,视线交汇。
  言夜把手垫在脑袋底下:“聊什么?”
  “你的过去。”
  “刚才不是说过吗?”
  “那是讲给我听的故事,”华尧光说,“你的故事呢?”
  言夜忽然静默下来。
  “和我无关的,和我父母无关的,单纯属于你的故事。”
  月光洒在言夜的侧脸上,他的表情有种罕见的温柔。他摇摇头,把枕头摩擦得窸窸窣窣:“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
  “基本都是悲伤的事情,”言夜望着窗外的月亮,“说出来了,我还要重新经历一遍,不想这样。”
  华尧光看着他。即便什么故事都没有说,已经让人感到悲伤了。
  “不像你,说出来都是励志故事。”言夜说。
  “是吗?”
  “从来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吧。”
  “有的。”
  “什么?”
  “你。”
  言夜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等心跳恢复正常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也不难吧。”
  “是吗?”华尧光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脖颈。
  “你才是,”言夜说,“让人困惑,让人害怕,又让人绝望。”
  华尧光望着他,“我带来的都是负面情绪吗?”
  言夜握住了近在咫尺的手,沿着胳膊一路滑上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苏醒:“当然不是。”
  华尧光望着他,手慢慢向下,顺着脊椎,滑到柔韧的腰线。
  房间里的呼吸声发生了变化,然而,那只手却停在了那里。
  然后,他缓缓收紧手臂,将言夜揽进怀里:“那为什么要走呢?”
  言夜闭上眼,听着如鼓的心跳。
  好吧,事情无可挽回了。
  他要活过来了。


第35章 不搬走了
  宣传片的方案尘埃落定。天枢和指南针的职员如蒙大赦,走出会议室时,喜气洋洋的脸色堪比中彩票。
  几位老板多留了一会儿。艾琳确认不会有人掏出一把刀捅死对方后,掏出一张烫金封面的传单。
  华尧光翻开:“阿姨要办晚宴?”
  “是为乳腺癌筹款的,”艾琳说,“最近社区在办这个活动,她把这事揽下来了。”
  “阿姨还是那么有干劲。”
  “她为这个活动准备了很久哦。”艾琳盯着华尧光的眼睛。
  华尧光确定他不去艾琳就会在他的所有电子设备里埋病毒:“我会来的。”
  艾琳转过头,扫了楚临渊一眼。
  楚临渊与尊老爱幼和公益善心绝缘:“我那天要和客户开会……”
  “我邀请了子遥。”
  “我会去的。”
  听到贝子遥参与了,楚临渊才认真端详起传单:“这个插图是他画的吗?”
  “某人能认出来哦?”
  “他的每一个作品,我都保存下来了,这么熟悉的线条和上色,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艾琳瞟了一眼他的手机:“你还把它们做成了屏保?”
  楚临渊看她的神色不像是感动:“这不浪漫吗?”
  “这很变态。”
  楚临渊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我真是搞不懂浪漫的定义了。”
  艾琳研究起他的表情:“你不是找到那条世界线了吗?你没酒后骚扰,结果你们在一起的世界线。”
  楚临渊的目光垂落到桌面上。
  知道自己选错了,知道自己曾经有机会,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了。
  如果他可以抹除过去,去选那条路……可惜,这个世界的结局已然发生,无法修改。
  “但你好像打算没放弃啊?”艾琳啧了一声。
  “找到了另一条世界线。”华尧光说。
  艾琳转头望着他:“什么?”
  “酒后没发生任何事,他们也没在一起的世界线。”
  艾琳皱起眉:“什么意思?”她望向楚临渊,“‘原来错不在我,原来我不这么做也没有区别。’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只是想找到真正的原因,”楚临渊说,“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冲动了,他到底为什么会把我推开?”
  原来真是这么想的。艾琳长叹。狼心狗肺的男人。
  她设计这个软件,原本是为了让所有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意识到自己需要为一些选择负责任。
  结果,现在反而变成脱罪的借口了?
  这种人活该单身。
  她愤而离席,然后发现,华尧光竟然也走出来,而且是往车库走。
  “你要干嘛?”艾琳警惕地望着他。
  “回家,”华尧光说,“我下班了。”
  艾琳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耳朵:“我刚才好像幻听了。”
  华尧光按下关门按钮:“我下班了。”
  艾琳叹了口气:“我的耳朵不行了,我要去请假看医生。”
  华尧光忽视她的宣告,以及她见鬼一样的表情。“我有人要接。”
  “有人要接?!”艾琳戳他,“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爱情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你太夸张了,我只是偶尔早点走而已。”
  “下次面试的时候,你再带着那种‘生活?什么是生活’的表情,我会嘲笑你的。”
  华尧光的回应是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然而,捐献处的员工告诉他,言夜已经回去了。
  “今天一到点就走了呢,说要早点回家。”
  那股难以言说的烦躁又涌上来。
  他开始怀疑,言夜今天回的是哪个家。
  果然,推开沉重的别墅大门,迎接他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快步穿过空荡的客厅,二楼也没有人。
  片刻后,他走向后院。推开落地玻璃门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
  泳池里,静静地漂浮着一个人影。
  言夜仰面朝上,像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
  苍白的皮肤泛着微光,在幽蓝色灯光和晶莹水珠的映衬下,近乎透明。
  似乎是听到了推门的动静,他在水里微微侧过头:“你看,我能浮起来了。”
  就在他开口说话的瞬间,他开始下沉。
  华尧光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言夜却突然在水中转身,双腿踩到池底,站了起来。
  水珠顺着下颌线流淌过锁骨,长发像绸缎一样贴着光洁的脊背。
  言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头发扎起来:“不是说要教我游泳吗?”
  华尧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扯开领带,脱下衣服,跃入了池水中。
  他趟过齐胸深的水域,走到言夜面前,水波在两人之间轻轻拍打:“手给我。”
  学生听话地伸出手,勒痕已经消失了,微凉温润,是玉石一样的质感。
  “手臂前伸,掌心向外,向两侧划水。”
  言夜抬起双臂,任由华尧光带着他,在水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现在配上呼吸,”华尧光托住他,借着水的浮力让他浮了起来,“划水抬头,伸手低头。”
  手贴在他紧绷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每一次呼吸。
  忽然,他像是在水下岔了气,身体猛地一痉挛,失去了原本的平衡,从华尧光的掌中滑落出去。
  华尧光立刻跨步上前,伸出手,言夜握住了他,主动用力,从水里站了起来。
  言夜湿漉漉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会搬出去的。”
  他心里一空,有些释然:“是吗?”
  “我已经跟周星沉说了,”言夜仰起头,水珠沿着精致的下颌滴落,“我放弃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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