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与毒药（穿越重生）——来次熊抱

　　祁文蔚指了指医院的天花板：“只能看老天，他愿不愿意放人。或者说，看小师叔他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他不愿意的话，谁来都没用。”
　　厉明时垂着头，眼镜片上接住一滴热雨：“文蔚，我不是你。我不是那种能跟所爱之人见一面，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疯子。”热雨很快就止住了，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眼睛锐利地看着祁文蔚，“不过，我们兄弟俩这点就是一样，文蔚，我不会放手的。我永远都不会放手的。”
　　祁文蔚轻轻“嗯”了一声：“永远是需要人类一步一步自己去证实的。”
　　厉明时走后，医院彻底安静下来，回廊里只剩下祁文蔚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里是哪里？”周自牧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内。他起身，低头看见水流从舟下穿过，而他在逆流而上，他暗自一笑，“看来这里，并非人间。”
　　小舟自动驾驶了很久，最后行无可行，在一处喷水的地下泉眼旁停了下来。想必这个小泉眼，就是整条河流的滥觞之处。
　　周自牧下了船，在他认识的“人”里，喜欢神神叨叨玩这种戏弄人的小把戏的，有且只有一位。他冲着空无一物的天边喊了喊：“雅努斯！你给我出来！”
　　很快道路两旁凭空破土而出很多柳树，这些柳树是红色的，周自牧随手折下一根柳枝：“这是，观音柳？”
　　“是！”空中有人回应他一句，所有观音柳拔地而起，柳枝在空中编织成一个人形。不多时，柳枝幻化成为了一尊菩萨，菩萨左手托净瓶，右手持柳枝，面庞丰满，袒胸跣足，身披锦袍。
　　居然是一尊很罕见的男相观音。
　　周自牧无奈耸肩：“雅努斯，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是洛基吗？喜欢玩Cosplay，喜欢变成别人。”
　　杨柳观音用瓶中的柳条扫了扫周自牧的脸：“东国的佛教文化里，有三千大千世界这个说法。小千世界，一千个小世界组成；中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组成；大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组成；三千大千世界，因小、中、大三种‘千倍’相乘，故称‘三千’。”
　　周自牧脑袋有点晕：“你的意思是，宇宙真有三千大千世界？”
　　杨柳观音眼中含笑：“何止！我只是一个小世界里的唯一掌管人。”
　　“你等会儿！整个小世界就你一个神？！你忙的过来吗？”
　　杨柳观音笑的更加得意了：“周自牧，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不过，你每次都忘了。”
　　“每次？”周自牧大概是死了，但是他后背一冷，“你的意思是，我一次次想要阻止无花果诞生，最后又一次次失败，周而复始。”
　　杨柳观音收了脸上所有表情，宝相庄严一颔首：“我奉命看管小世界，给世界里的所有人定下了剧本。让他们按照我的剧本活着，有一天我实在受够了这种无聊的看守生活，醉酒以后尝试去写双线叙事。可是酒醒之后，却发现我把两个不同时代的‘周自牧’的性格给写反了，又懒得擦掉重写，只好让你回到2000年。”
　　周自牧眼角抽搐：“你笔力有限，以后少整花活。”杨柳观音也不恼他，他自己倒是说出一句，“所以，无论我怎么挣扎，无花果就是会诞生。因为除了我，小世界里的所有人也在按他们的剧本活着，我看起来是在逆流而上，其实是在顺流而下，正中你的下怀。”
　　“嗯。”杨柳观音指了指周自牧的来时路，“你还记得刚刚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
　　“坐船啊。”
　　“周自牧，你的船呢？”
　　“废话，我都上岸了！难不成还把船扛在肩上……唔……”周自牧恍然大悟，“你在点我。”
　　“孺子可教，现在醒悟也不算太晚。周自牧，我给了你一次新生，是你要去见自己母亲，是你要阻止无花果诞生，是你反复招惹厉明时。是你，一次次把船扛在肩膀上行路，你若一开始就能选择弃船，身心早就自在了。”
　　周自牧眼神里有凛凛的光，他盯着杨柳观音：“这不正是你想看的剧本吗，你真的跟一个神一样，看自己笔下的人，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和五蕴炽。”
　　“是。”杨柳观音也没有否认，脸上有了点癫狂的表情，“五浊世界如此有趣，周自牧你不是问我，我一个人管小世界忙的过来吗。当然，小世界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那么无聊、空虚、不值得讨论，他们的人生剧本我闭着眼睛，一晚上能写出上亿份出来。我只有看着他们支离破碎，死去活来的样子，才能感受到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哎——”周自牧长叹一口气，“你可真是走火入魔，我一次次陷入你写的剧本里，一次次同你站在这里，这次也不例外。你究竟，想怎么样？！”
　　“周自牧，大概从知道无花果不可阻挡之时，你就已经心存死志。或许，更久前你就这么想了。以往，你每一次来，我都会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选，是重回人间，还是彻底殒灭。这次，也不例外。”
　　周自牧摇摇头：“我不要重新回到那个世界，你让我殒灭吧。我不要陷入你的剧本里。”
　　杨柳观音看似心痛一闭目：“还是跟之前一样啊。”祂手指一挥，二人面前劈开一条小径，路尽头是一个一片漆黑的山洞，“入洞以后，你在人间和宇宙就彻底消亡了，进去吧。”
　　周自牧抬脚来到了洞口处，越接近洞口他的呼吸、心跳以及脉搏就越来越微弱了，他一只手撑在洞口处，往里头看，黑洞吸人，仿佛万丈深渊。
　　他一只脚踩进了洞内，洞内竟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风从周自牧的鬓角呼啸而过，他说：“小师叔，我好想你。”
　　“雅努斯！”周自牧尖叫了一声，他立马回过头看着立在自己身后的那尊观音，“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杨柳观音似笑非笑：“我什么也没听到。”
　　周自牧双脚发软，不可控地跪在了观音脚下：“你有句话说错了。”
　　“哦？哪一句？”
　　“普通人的人生并不是空虚、无聊、不值得讨论的。他们在对抗自己的生活，对抗自己的剧本的时候，方生方死之时，支离破碎之时，死去活来之时，才是最像神明的时候！所有普通人，都是自己的神明！”
　　“有意思！”杨柳观音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一缕白光，“周自牧，这一次你后悔了，你想重返人间。”
　　周自牧噙着泪，抬头：“是！我有忘不掉的人！我有即使知道这是你为我准备的剧本，也要回去看一看的人！”
　　“很好。”杨柳观音把那缕白光注入周自牧的体内，“周自牧，我将自己的一缕意识注进了你的体内。这缕意识可护你之后无灾无难，也算是对我酒后失笔的惩罚，可你不能忘记，我护的了你这个周自牧，却护不了那个注定要去世的周自牧。你俩灵魂同根同源，你若与他相见，他的下场可就不止我写的车祸那么简单了。”
　　周自牧若有所思：“我不能自己见自己。”
　　杨柳观音眉头一竖：“当初让你见自己母亲一眼，已经是我开恩了。”
　　“呵——”周自牧跪在地上冷笑，“我要不去看我母亲，又怎么会引出来之后的那些事。”
　　“哦，对了。你跟他因是‘先无其事而从彼生’，缘是‘素有其分而从彼起’，注定要一辈子都纠缠不清。你可清楚，明白。”
　　周自牧不解：“他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
　　本就虚无的空间下起万重雨丝，杨柳观音勾勒嘴角一笑：“周自牧，你真的以为这次是你自己选的吗。”


第81章 我心深处
　　“雅努斯！”
　　周自牧尖冷的叫了一声，睁眼就看见了医院干净又冰冷的天花板。他耳朵里传来几声机器发出的微小嗡鸣声，以及有第二个人存在的呼吸声。
　　他手臂很痛，很麻。像是小燕子被容嬷嬷拿针扎过，他笑了起来：“小祁同学，你多久没刮胡子了。”
　　“一周……”那人身子死死僵住了一下，随后周自牧的手臂就淋到了热雨，“小师叔，你怎么、怎么……”
　　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被祁文蔚的痛哭声掩盖了过去。
　　周自牧这一觉睡到了开春，他大脑受创，记不起很多人。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去庆南，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发生了车祸，甚至记不起无花果是什么东西。
　　他出院那天，周荣和易玫还有祁文蔚一大家子在认真的听医嘱。祁文蔚笑着转过身子，指了指他自己的脑袋：“小师叔这里又受伤了，又失忆了。”
　　周自牧看着窗外的春光，自言自语：“失忆，这剧情听起来像是二十年前的电视剧。”
　　祁文蔚直摇头：“在小师叔的世界里，二十年前就有了那么多电视剧了吗？”
　　周自牧讪讪一笑，他指了指窗外的春光：“我在楼下等你们，我得晒晒太阳，我现在白的跟鬼一样。”
　　医院花园里的情人椅，位置放置的很不好，它一半裸露在阳光下，一半却藏在阴影之中。周自牧当然选择坐在有阳光的那一边，他闭着眼睛舒适地打开自己的双手，撑在椅背上，沐浴阳光。
　　椅子剧烈晃动了一下，有人选择坐在了他的旁边，他声音沉稳：“阳光真好，又是新的一天。”
　　周自牧笑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先生，你都没坐在有阳光的地方。”
　　那人低头一笑，笑起来的时候那两颗酒窝很深，很是迷人：“小舟……你还是如此……”
　　“嗯？”周自牧疑惑了一下，“先生，你之前认识我，我脑袋受伤了，记不起来很多人。你要是认识我的话，跟我讲讲你的名字，我也许能想起来。”
　　那人伸出自己的右手：“厉明时。”
　　周自牧若有所思，回想了一下：“君子以治历明时，历明时，厉明时……”他勾勒出一个笑容，“咱俩好有缘，我是谦卦，你是革卦。”
　　说完，他握住了厉明时伸过来的那只手：“周自牧，谦谦君子，卑以自牧。”
　　周自牧松手之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了对方的掌心。厉明时眼睫下是一大片的阴影，他声音听起来带着点悲苦：“嗯，我跟小舟，向来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