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裴骜渐渐烦了,脸上的笑开始失真,举目四望,不见秋辞。
  楼道里没他,吸烟区没他,卫生间也没有。
  裴骜心里莫名一空,应酬的兴致淡了大半,为寻清净,便朝着会场外僻静的露台走去,北方的冬天总是冷的,有风时刺骨,无风也冻人。
  河上的游船站满了人,岸上却少有人经过,路灯寂寥,高楼林立不过是钢筋水泥。
  裴骜转身靠在栏杆,这一转便看到左下方的连廊里凭栏而立的俩人,秋辞与那人相比,嫩过了头。他不自觉的蹙眉,丹凤眼冷凌,那是带队的博导佟智,金丝边眼镜,每根儿头发都在正确的位置,为人谦逊,做事严谨,一个真正的精英,完全的熟男。
  他正朝着秋辞笑,那是什么眼神,关切还是激赏。
  谁站在秋辞身边都像陪衬,可是这个男人不同,他们势均力敌,各有各的魅力。
  裴骜突然想到秋辞喜欢过顾行迟,又想他是不是有恋父情结,那这人不是恰好?除了精神上的包容和关怀,还有渊博的知识,而秋辞,最爱的就是知识。
  看图说话,裴骜就这样撺了一个剧本出来。
  眼不见心不烦,当他走到会场门口时,恰巧那对师生也从另一头走来。
  佟智,听听这名字。
  裴骜眯了眯眼,眼尾收紧,直到他们走近才松开。
  “佟教授。”裴骜笑着,像冬天的太阳,有光亮却没温度,他扫了一眼秋辞,问道,“这是?您的学生?”
  佟智看一眼秋辞,说:“是。”
  “想必是得意门生。”
  “哈哈,”佟智爽朗的笑,搂了楼秋辞的肩膀,又自然松开,“小秋,听见没有,你可得给我这个机会。”
  秋笑了笑,没有说话。
  裴骜开路,垂下眼皮,谦恭而绅士的抬手:“请。”
  秋辞却径直走了,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黑暗兜头而下,将他埋在其中。
  这房子太旷,纱帘应夜色早已自动闭合,他在门口站着,直到能适应这黑暗,能看到各个物体的轮廓,才垂头在沙发上坐下,继而躺下。
  手背突然有温热的舌头舔过,秋辞伸手,缓慢地抚摸着老狼厚实的皮毛,从头顶一直滑到尾巴根,老狼拱了拱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呜咽。
  于是,一人一狗出了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裴骜正在路上疾驰。
  他看着秋辞进门,看着他在门口一动不动久久站着,看着他坐下,躺下,房间空旷、孤寂、冰冷,一丝光都没有,像秋辞的心。
  裴骜被莫名的冲动驱使,当即离开会场,他想打开那盏灯,他要打开所有灯。
  他只是,看不得秋辞孤独伶仃。
  房子空了,手机屏幕里什么都没有,裴骜将车停在路边,吸进去的烟似乎都郁结在心里,与他的体液血液混合成强酸,腐蚀感既让他痛,又让他悲。
  他看着车灯照射下夜空中冷凝的寒气,直到屏幕亮起,秋辞又回来了,这次他打开了灯,还买了东西。
  换衣服,洗澡,进厨房煮面,在餐厅吃面,洗碗,看书......
  裴骜无奈苦笑,好没意思,怎么会有这么爱学习的人。
  陈年打电话过来,他面色倏冷,挂断,却也无心再继续看下去,一个埋头看书的人有什么好看。
  裴骜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他无法忽视秋辞的存在,靠近了憎怨,离远了愁苦。
  他需要有人解惑,便给一个知名的情感主播打赏,分分钟刷成榜一,连线后,没说几句,就开始骂人。
  主播说他因爱生恨,他骂道:放屁,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什么因爱生恨。
  主播说他恋爱脑,他骂得更凶:去你妈的,男人哪有恋爱脑。
  主播问那你到底想解决什么问题,一时静默,他气势汹汹:老子就是闲的。
  之后便挂了电话,手机越过副驾砸在了车门,又掉在地上。
  一个急转弯,他一路狂飙,奔秦御而去。
  秦御一听裴骜马上就到,捶胸叹气,直拍脑门,要不是来不及他真想躲出去,他表哥这脑震荡绝对没有治好,甚至被伤了根本,每次找他,总是阴着脸,不是一言不发就是一通臭骂。
  裴骜在这喝够了,也闹够了,又嚷嚷着要回家。
  “我让陈年来接你。”秦御拿过手机。
  “我不要他。”裴骜醉眼朦胧,五彩的灯光交替照过他,竟有种易伤易碎的况味。
  秦御无法,喟叹一声起身:“我送你,我送你行了吧。”
  裴骜躲开他的手,整个人躺在沙发上,自然的仰着脖颈:“也不要你。”
  “那你要谁,你只管说,弟弟给你找来。”秦御半气半哄,叉着腰看他撒酒疯。
  “秋辞。”裴骜闭上眼,嘴角有一瞬下撇,无辜可怜,受了气也受了委屈一般。
  秦御眉眼皱紧,不知是感同身受还是纯粹同情,心头涌起阵阵酸意,低声道:“不是说能随时抽身吗?我看你也快被玩死了。”
  又听裴骜梦呓似的:“我的秋辞。”
  秦御叹息,将人拉起,架着他往外走:“我上哪儿去找你的秋辞去,得了,在弟弟这睡吧。”
  耳边又是一声喃喃:“我的,秋辞。”
  “好好好,你的,你的秋辞,”秦御应和,转而没好气地说,“教训不够,还是没打疼。”
  裴骜忽地将全身重量压在秦御身上,秦御不由歪在了墙上,他无奈地看着,换一口气,艰难向前。
  将人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后,秦御出了一身汗,怨不得总被顾行迟那变态单方面压制,他确实不够强壮。
  秦御留了一盏夜灯,转身欲走。
  “我不怕疼,”裴骜翻了个身,趴在床的正中央,半长头发覆面,呢喃道,“秋辞,我不怕疼,我什么都不怕。”
  刚还一身热汗,转眼凉透,秦御毛发直立。
  这是什么?
  真苦。


第44章 难题
  “秋辞!”
  还没看清来人秋辞就被紧紧拥住,耳边是啜泣声:“秋辞,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么爱掉眼泪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秋辞拍了拍他的背,温和道:“好久不见,章林。”
  章林退开一步,抹掉眼泪,想说的话竟全忘了,只一瞬不瞬盯着人看。
  秋辞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你手机号码多少,下班后联系你。”
  见他不动,一副二次受害的神情,秋辞才道:“先工作,下班后我联系你。”
  章林拿过他的手机,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录进去,又拨给自己,语气中暗含不满:“我的手机号码没变过。”
  “好,晚上聚。”
  直到秋辞走进富恒集团的大门,章林才想起想问想说的话——
  你到底去哪儿了?
  这些年过的好吗?
  以后能不能别走,或者能不能别一声不吭就走。
  裴骜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谁都能搂他抱他,谁都能得到他的联络方式,然后顺理成章的约见,约饭,约酒,然后醉酒,乱性......
  下班的时候,裴骜前往研发中心,与刚踏出办公室的秋辞打了个照面。
  秋辞颔首,掠过他便走。
  裴骜吸进去的那口气竟怎么也吐不出来,屁股都快被他捅烂了现在装不认识?!
  “让你走了吗?”裴骜冷言道,完全是领导对下属的语气态度。
  秋辞停下:“裴总,我可以走了吗?”
  裴骜转身往前,说:“我要听汇报。”
  “不由我负责。”秋辞原地站着。
  裴骜脚步不停,不耐道:“那就由你负责。”
  秋辞无法,往回走的同时给章林发消息,他不得不顾及整个团队,以防裴骜公私不分影响项目进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佟智八面玲珑与裴骜客套,将他捧至高位。
  奈何裴骜根本不吃这一套,如果几句话就能让他昏头,那富恒的万贯家财恐怕早散没了。
  裴骜面色无恙,眼睛却愈加锋绫:“佟教授,您该下班下班,我占用这位同学一点时间。”
  佟智看向秋辞,秋辞点头。
  “那裴总多担待。”
  会议室只剩他们二人,裴骜好整以暇的打量他,看似玩味的神色下包藏愠怒。
  秋辞打开演示文档,站在屏幕前陈述,各张图纸的细微差别,原材料不同对模拟实验的影响,小试和中测的差距……
  裴骜听不懂,他也不需要懂,他理解的校企共建是,企业出钱,学校出人,双方共享成果。
  看着秋辞挺拔俊逸的模样,看着他绯红的嘴唇开开合合,裴骜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才体会到什么是五味杂陈,内心满溢却只有酸涩苦辣。
  “汇报完毕,请裴总指示。”
  两人对视半晌,裴骜突然一句:“滚。”
  秋辞再度颔首,礼仪周到,无可挑剔。
  上一天班他没觉得累,只这一会儿却需要坐下来缓很久。
  他其实讲错几处,在乍一看到裴骜失去焦距的眼神时,他的心再次被那双眼睛里的忧郁和无辜击中。
  秋辞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因为绷太紧随时会断掉,那一瞬他仿佛再临深渊。
  裴骜是他秩序井然的生活里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难题,这种感觉太糟糕,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他解不开,也放不下,他恨这道题,也痴迷这道题。
  他闭上眼想摒弃杂念,却摁下了另一道开关,他的一切坏情绪都会在绝妙的性体验中偃旗息鼓……
  秋辞骤然掀开眼皮,快步往会议室走,他要逮到那人,他的坏心情因谁而起,就该在谁身上结束,他要听他哭也要听他叫……
  可是,会议室已经空了,他看着裴骜坐过的那个坐位,直到章林打来电话才将他拉回现实。
  聚会不只有章林,苏起,王粲他们都在,独独少了白钰鸣。
  饭后,他们又一起去了王粲开的酒吧,秋辞不爱热闹,但是今天他需要热闹。
  酒喝多了,话才敢敞开了说 ,章林尤其难缠,秋辞越是沉默,他越不依不饶。
  “秋辞,你不仅心硬,你还说话不算数,我们说好一起去首都上大学,我去了,你呢,你去哪儿了,”章林按住秋辞手里的酒杯不许他再喝,“我们是朋友你才辅导我学习对吗,还是只为了证明你自己。”
  秋辞双眼迷离,靠在沙发里:“为了让你得到父母的爱。”
  苏起和王粲面面相觑,他们讶异于学霸的脑回路,一切保真,不管别人死活吗。
  “所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章林不死心,还要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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