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裴总,”陈年犹豫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雪太大,航班禁飞,高速也封了。”
  裴骜缓缓睁开眼,窗外依旧是纷飞大雪,他浮起一抹不自知的自嘲般的苦笑:“那就明天。”
  回到酒店,陈年还是照常伺候他,给他煮夜宵,给他放洗澡水,给他醒酒,给他敲冰块为酒杯镇凉。
  从他跟裴骜来京市起,他们就住在这间行政套房,他做了一切裴骜要他做的,以及他能做的。
  往常裴骜只管在沙发上倚着或躺着,打电话骂人,打游戏也骂人,今天却有闲心看着他在各个房间进出。
  陈年佯装不觉,却在紧张、害怕兼具激动中,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对不起。”他立刻弯腰去捡,又感觉自己会被开掉,裴骜并不乱搞男女或者男男关系,但是陈年没有过过一天有安全感的日子,因为他们在身份地位和人格上完全不对等。
  “过来坐,陈年。”裴骜淡淡道。
  陈年掉下泪来,他的名字从裴骜嘴里说出来,怎么会这么动听,又如此令人伤心。
  他低着头过去,在裴骜对面坐下。
  “你多大了。”裴骜点了支烟,手肘撑在膝盖两侧。
  “22。”
  “22,”裴骜弹了弹烟灰,又问,“学什么专业。”
  陈年抬头,眼泪汹涌,神情慌乱无措,声音细颤:“你赶我走?”
  裴骜跨坐过去,伸出还夹着烟的手擦拭他的眼泪,好会哭的眼睛,还是爱哭的人招人疼,比那种只会冷眼冷脸的人强太多。
  “别赶我走,我不会妨碍你的,我不会管你。”陈年急切的抓住裴骜的手,顿了一下,又怯怯的问,“还是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裴骜摇头,“没有,总得散,我们都是男人。”
  陈年的眼泪不断,情绪却瞬间稳定下来:“是因为那个男孩吗?”
  那个男孩确实漂亮又英俊,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似乎也很优秀,还那么高,他这样的人如何比得过。
  裴骜扭头看他,皱了皱眉。
  看到裴骜不悦,陈年也为自己的僭越心惊,他是什么东西敢猜金主的心思,更加怯弱道:“我不会管你的,你们随便怎样。”
  “陈年,你先想想我们是什么关系再说话。”裴骜的声音不高,却像屋檐下倒挂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直插他的心脏。
  是啊,他们是什么关系,用他的钱,住他的房子,老板辞退员工可不就是通知,然后领遣散费走人。
  “我,”陈年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
  他低下头,那两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样看就更像了。
  裴骜阴郁的情绪突然活络起来,他到底看中那狗东西什么了,如果只是外貌,眼前这个又比他差多少,如果是内在,他有个屁的内在。
  不知是跟谁赌气,裴骜一只手就将陈年提在他腿上,两人对视着,陈年立即抹掉自己的泪,乖乖凑过去跟他接吻。
  陈年想讨好的心太迫切,一时忘了裴骜不许他主动。果然,他被扯着头发拉开,看到了裴骜眼中的挣扎和痛苦。
  是坐在腿上的重量不对,是谄媚的眼神不对,是做小伏低的姿态不对,通通不对!
  裴骜狠狠推开他,大步往外,摔门而出
  陈年从地毯上爬起,跑过去打开窗户,严雪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关的时候甚至得双手才能合上。
  他穿上外套,却忘了换鞋,露着脚跟就追了出去。
  “你去哪儿?”陈年在电梯前拽住他的胳膊。
  裴骜眯了眯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
  “外面下着雪,风很大,”陈年眼睛鼻头都是红的,看着很是凄楚,“我送你去,”怕他拒绝又道,“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陈年,你这样就没劲了。”裴骜甩开他的手,语气充斥着警告。
  眼前这场面,任谁看着都是一个痴情人被渣男欺负、辜负,现在又要出去鬼混。
  裴骜看着电梯显示屏,是啊,他这是要去哪儿,找那个叛徒算账吗?
  电梯门打开,裴骜还在想算什么,怎么算的问题。
  “你们要进去吗?”一个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骜跨进电梯,陈年也跟了进去,贴在他身边站着。
  他不耐的斜睨陈年,收回视线时无意瞥见电梯镜子里的男女。
  原本还盯着陈年看的彭晚,在与裴骜对视的瞬间,吓得她立即挪开眼睛,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自己把人弄哭,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她挽过秋辞的手臂,强行壮胆;“师哥,明天我们去爬长城好吗,感受一下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壮阔。”
  “好。”
  “不怕摔死吗?”裴骜脱口而出,跟他就不行,不要,起开,滚,现在倒他妈是个孝子了。
  “有你什么事儿啊,”彭晚扭头回呛,“你家卖棺材的吗?”
  裴骜嗤笑一声,眼神含冰带刀,语气却再寻常不过:“两位要合葬吗?”
  什么情况,这是哪辈子的仇人还没忘记她。彭晚刚想回嘴,却被身边的人轻轻拉了一下,看着师哥摇头,她才悻悻作罢。
  叮,一楼到了。
  秋辞迈出电梯,自始都没有给过后面的人一个眼神。
  “裴......”
  “闭嘴!”裴骜睚眦俱裂,将秋辞的无视都发泄在这声呵斥上。
  秋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极轻极快,不被任何人察觉。
  “给老师送文件都能遇上,晦气。”彭晚皱着脸嘟囔。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裴骜重新困在这狭小的空间,他靠在冰冷的厢壁,胸口剧烈起伏。陈年低着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晚上,他梦到自己身处四面围城,他好像被困在过去,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最后秦御生日那天,但是梦里少了秋辞,他始终在找秋辞。
  早晨,陈年已经做好了早饭,在沙发上等他,地上放着三个箱子。
  “天晴了,今天可以回青市。”陈年故作轻松,实则紧张到不敢看他。
  他们赶的是最近一班飞机,万里晴空都没能让裴骜的心舒展一点,飞机起飞,引发阵阵耳鸣,想吞咽喉咙缓解,却如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忽地鼻头一算,眼里瞬间逼起水气。
  妈的,这什么破飞机。
  回了青市裴骜跟秦御混了几天,吃住行都在一起,秦御是最会玩的人,连轴转都不带重样,跟他玩玩什么都少不了香烟美酒帅哥美女。
  今天,裴骜实在喝太多了,趴在水池上吐的昏天暗地,陈年顺着他的后背,用袖口擦拭他额头的细汗。
  “回去吗?”陈年问,裴骜最近很消沉,做什么都没有主动性,吃喝玩乐可以麻木他,却不能让他快乐。
  裴骜推开他:“回什么回,回哪儿。”
  陈年站稳后,又走过来,轻声问他:“你想回哪儿。”
  裴骜伏着腰,醉眼惺忪的扭头看他,看着看着粲然一笑,踉跄着过来抱他:“回家,我们回家。”
  陈年一愣,又听裴骜在耳边央求他:“回家,好吗,你好久没回家了。”
  裴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又掺杂着从不示人的脆弱,陈年的心猛地揪起,眼眶瞬间一热。
  陈年将脸完全埋进裴骜胸膛,紧紧回抱他,低声应道:“好,我们回家。”
  裴骜被这声“回家”安抚,呼吸渐渐平稳,却依旧死死箍着手里的手臂,仿佛手里的人随时会消失。
  陈年费了好大力气,才半扶半抱着将他安置进车里,裴骜眉头紧锁,嘴里偶尔还会含糊地嘟囔几句,听不清具体是什么,语气里满是责备和委屈,委屈时小声,责备时声音就更小了。
  陈年苦笑,连裴骜这样的人都有天敌,神志不清都不敢大声责骂。
  将车停在名仕达花园门口后,陈年下了车,小心翼翼地一声声唤着裴总。
  裴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看到车窗外的大门上‘名仕达花园’那几个字,声音沙哑问道:“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说回家,然后告诉我这个地址。”陈年以为他又要生气,不由胆颤。
  裴骜下了车,寒风冷冽,他瞬间清醒几分:“在车里等着。”
  说罢,他亦步亦趋的走进大门,陈年不放心,远远跟着。
  脚下的石板路被皮鞋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曾几何时,这条路上是两个人,再不济旁边还有一条狗。
  推开门的那一刻,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子久未住人,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变,连壁架上的摆件都还在原位,只是些许蒙尘。
  裴骜站在玄关,怔怔地看着客厅里的一切,眼神空洞茫然,好像从前,又好像在梦里,他回家,灯是亮的。
  他心惊心颤的靠近那间敞着门却关着灯的卧室,只是几步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裴骜心脏骤停,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此时,床边的人也抬头看他。
  只是外面漏进去的那一点光,就足以看到床边那人的眼神由冰雪寒霜覆盖,谁也瞧不见一点真心,只能看到他当下的憎恨、憎恶。
  “你怎么在这儿。”裴骜停下脚步,他彻底醒了,酒气呼呼往外散,语气是责怪的况味。
  秋辞站起,拍了拍大衣上的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将一个东西塞进口袋,他无视眼前人的存在,掠过人便要走。
  裴骜的手刚碰到秋辞的衣领,就反被人制住手腕,紧接着又被一个狠力摁上了墙,脑袋也被牢牢摁着,脸紧贴在墙上。
  竟然挣脱不开,裴骜全当是喝酒误事。
  突然,头皮顿痛,他的头发被狠狠扯着,脸不自觉地寻着力的方向而去。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耳边的话令裴骜全身寒毛根根倒立,十七岁的秋辞,他的冷漠冷淡是不大伤人的,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二十二岁,他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阴郁偏执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是他无情冷性的证明。
  “谁他妈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裴骜刚欲反抗,秋辞就猛地一推,他的脑袋在墙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头晕还伴着恶心,这感觉太熟悉了,是脑震荡的症状。
  旧恨新怨上头,裴骜破口大骂:“你妈逼的,一次还不够是吧,还想弄老子。”
  “今天不方便,”秋辞欺身上前,淡淡道,“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落单。”
  “别他妈以后,就现在,你想怎么样,你有能耐就杀了我,你看老子怕不怕。”裴骜梗着劲儿,他怎么就挣不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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