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谁都不能,我有择偶的自由。”裴骜当下了然,无非东窗事发。
  裴冬没再言语,A计划行不通,那就B计划,他一个人解决不了,那就伙同外人解决,他就不信还有打不散拆不开的人。
  他借口百灵晚上回家,将裴骜留在家里。
  裴骜一个人待着无聊,打电话让秦御将老狼送来。
  这正中秦御下怀,他是多一天都不想再养了,这狗太难伺候还不给他个好脸,严重影响他寻欢作乐。
  秋辞刚进家门,包都来不及放下,就有电话打进来,他抬手就要挂掉,却看了属地—云南玉溪。
  接通电话后,片刻静默,之后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秋辞吗?”
  “是。”
  “我是秋鸿的朋友,你愿意来见见他吗?”对方声音温和。
  秋辞呼吸一滞,片刻才问:“他怎么了。”
  见秋辞如此冷静,对方才将事由吐出:“做胆囊息肉的时候血液感染,导致全身器官衰竭......”
  ......
  “如果你愿意......”
  “发我位置。”
  飞往昆明最近的航班是三小时后,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跟学校请了假,又给章林列了最近几天的复习计划。
  从昆明机场坐直通车辗转至玉溪,在市人民医院的ICU病房外,隔着玻璃他看到了躺在狭窄病床上的秋鸿,身上插着管子,嘴里也有一根,面色惨白,眼皮一动不动。
  四岁生日之后,他再没见过秋鸿,也没取得过任何联系。
  他听到秋鸿给张曼打电话要求履行探视权,张曼骂够了就再狠狠打他一顿,顺带警告秋鸿,打一次电话,他的儿子就得挨一次打。
  如此,秋鸿渐渐便不打了,张曼还是不乐意,她不能释怀,将三个人都困在过往,彼此都痛,她才觉得公平。
  高一的某天他收到了一条小狗,箱子里有一张卡片,只写了关于小狗的琐事,再无其他。秋辞认得这字迹,飘逸隽永中藏着凌厉风骨。
  秋辞低声自语:“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
  秋辞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他正盯着玻璃里面的人,憔悴而神伤,恨不能亲身经历般哀恸。
  秋辞讶异,没想到经过这么多事那么多年,他们竟还能走到一起。
  “需要多少钱,能治好吗?”
  男人转过头,专注的看着秋辞,黯淡的眼神慢慢亮起一些光,露出一点难以为继的笑意:“真像。”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醒。”
  秋辞也回握他:“你好。”
  李醒将他带回了家,ICU不许亲属陪护,小孩还在长身体,也不必在那干熬。
  “随便坐。”
  秋辞不动神色的观察着目之所及的一切,这里处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一定有一个爱拍照,另一个爱画画,一个喜欢艳丽,一个人喜欢素雅,两组沙发的颜色风格截然不同。
  李醒端着一杯水,拿着一本画册出来,递给他:“这是你十八岁的生日礼,提前祝你。”
  秋辞接过,并没有打开,转而将水杯放下:“不打扰了,我订了酒店。”
  “好,按时吃早饭,八点半之后才能进医院。”李醒知道他不会留下,连挽留的话都没说。
  秋辞走后,李醒洗了个澡又返回医院,他就在ICU的门外守着,日日夜夜。他总想着万一人突然醒了,总得有人第一时间知道,他担心护士没有及时发现,秋鸿再睡过去,像从来不曾醒过一样。
  事实上,他总在离开这扇门之后,折返回来的路上抱着无限期许,不管他离开3分钟,还是3小时,他从没停止过幻象。
  他在这儿还能稍稍安心,偶尔也会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若是躺在家里势必一夜都合不上眼。他极度悲观,总在想如果只剩他一个人,到此便只剩绝望,再难往以后多想一步。
  从下了飞机到现在,秋辞发缝和背上的细汗就没下去过,他手里拿着画册,腿部似有千斤重,走的及其缓慢。
  忽有风起,逆着风他彻底走不动了,便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
  放在一边的画册被风一页页翻开,又挨张吹走。
  一个路过的小孩指着已经飘远的纸张:“哥哥,你的东西被吹走了。”
  秋辞扭头看着,已经飘远的,正在飘走的。
  不多会儿,又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很快变大,路上的行人迅速减少,秋辞任由雨水冲刷,渐渐仰起了脸。
  直到腰腹处振动,看着来电显示,一股激流山呼海啸般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他不觉得冷,却眼见自己手在抖。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直到雨停,秋辞才站起来,画册里的照片被风吹走,素描被雨水洗净,只剩下破烂的空壳也被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充上电后自动开机,秋辞刚脱下黏湿在身上的外套,手机便嗡嗡的振动。
  “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还他妈关机,我又怎么惹你了。”裴骜急赤白脸,语气也呛着火。
  “刚刚没电了,你有事吗?”
  秋辞冷静的语气让他有点应激,破口而出:“你他妈有事吗?!咱俩到底谁有病,是不是得给你栓绳儿你才能听话!”
  ......
  在秋辞惯常的沉默中,裴骜闭上了眼,眼皮睫毛簌簌的颤抖,极力忍耐道:“你在哪儿。”
  秋辞以为他是回了家发现没人才这么锲而不舍的非要打通电话,便如实回答:“云南。”
  “去那么远的地方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吗?”裴骜的冷笑清晰可闻,“秋辞,你可真是个混蛋。”
  “有点紧急。”秋辞解释,心里还想着那本画册,如果他不想要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而不是将它扔掉。
  “多紧急,你他妈告诉我有多紧急,死人了吗,晚一秒就见不到了吗?”手机那头彻底爆发,声音隔着千里都让人耳鸣,秋辞将手机拿远一瞬又附在耳边,这口不择言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一种预言,秋辞张了张嘴,原地杵着。
  “我操你......他妈,说话,装什么哑巴!”
  裴骜脸色可怖,眉弓沉沉的压着眼睛,他推开门就往楼下走,他要活捉秋辞,抓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干他,他要在床上也是哑巴他就认了。
  他真是多余费这些功夫,秦御说的对,有些人,捧着他他拿乔,直接办了反而老实。
  “去哪儿。”
  “快死了,我赶着来见。”
  沙发上的裴冬和电话那头的秋辞同时跟他说话,突然感觉脚下悬空,裴骜抓住旁边的栏杆,紧紧握着,手背的青筋根根凸起。
  “你妈妈快落地了。”
  “还有事吗?”
  又是一起,裴骜的眉心深深蹙起,他都听见了,又感觉没有听清,所以谁的话他也答不上来。
  “照顾好老狼。”
  “等等,”终于不是左右开弓,裴骜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咽了咽喉咙又道,“等等,秋辞,我......”
  “没关系,”秋辞还是那样的语气,又似乎多了一点安慰的意味,“先挂了,我东西丢了,得去找。”
  裴骜无力的垂手,看着脚下的地毯。
  裴冬看着裴骜失魂落魄那样儿,虽说小孩子过家家什么都不懂,这一时的情感流露倒千真万真。
  他就那么站着,他的懊悔太深刻了,裴冬也是第一次见,忍不住想安慰他,人刚站起,裴骜却转身上了楼。
  一眨眼的功夫,不仅换了身衣服,精神面貌也变了。
  “我去接我妈。”
  裴冬皱了皱眉,之前和刚刚到底哪个是幻觉,随即一声闷哼。
  裴骜的车驶上了环城快速,往机场方向。
  他上楼是为拿身份证,顺带让人调查秋辞的出行轨迹,换衣服只是障眼法,裴冬拦不住他,可是真论道起来,不免浪费时间。
  两千多公里,三个半小时,凌晨两点,裴骜到了昆明,凌晨三点半,他到了玉溪。
  手机再次振动的时候,秋辞正坐在那张小桌子前看书。
  夜静了,手机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秋辞,你住哪儿?”
  “什么?”秋辞的心脏瞬间狂跳,感官成倍放大,他不仅能感觉,甚至能听见。
  “你住哪儿。”
  挂掉电话,秋辞呆了几秒,起身狂奔着下楼,房卡和手机都忘了拿。
  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时,它往往走的最慢。秋辞站的笔直,目光迎着每一辆车的靠近,又目送它远去。
  时间似乎凝滞不前,秋辞抬头,天是不是快亮了。
  他突然浮起苦笑,真是中邪了,裴骜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更别提这中间的两三千公里距离,还是大半夜......
  他低下头又站了会儿,才转身往大堂走,刚进旋转门,就听到有人喊:“秋辞!”
  秋辞茫然回头,顿住脚步,随后被旋转门推着踉跄了一下。
  等他转出来的时候,裴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
  裴骜的问候刚起了个头,就被秋辞的吻吞没,这么急?管他娘的,裴骜的狐疑一闪而过,双手捧住秋辞的脸。
  裴骜将人拉开,用手探他的额头:“你都快熟了,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秋辞还往他嘴边凑,他的脸和眼睛都烧得通红,跟醉酒时有几分像:“睡一觉就好了。”
  裴骜躲开:“不行,你会烧傻的,我可不要傻子。”
  “你不要吗?”有了颜色的秋辞,与往常大不相同,有种难得一见的可亲可爱,眼睛也闪着灼灼光华,盯着裴骜问,“你要不要。”
  裴骜的头皮当即绽开,丹凤眼刹那勾起,每一根神经每一处器官都在欢呼着怂恿他上前,谁能战胜本能呢。
  两人对视,都以为答案是既定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天真的快亮了:“我要,”裴骜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等你十八岁。”
  裴骜的语气神态是严肃的,甚至有几分言不由衷的忍耐,说出去的当下就有些后悔,为防自己改口,他将秋辞转了个个儿,推着他往酒店里面走。
  秋辞将所有重量都甩给裴骜,任由他推着往前,在前台拿退烧药的时候,工作人员又给了他们一张房卡。
  当他们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地拥抱彼此的时候,天是真的亮了。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当裴骜在医生口中得知急性器官衰竭可以被治愈时,立刻给长青医院院长打了电话,很快一南一北两医院便展开了视频会诊。
  当天晚上,长青医院感染科和血液内科的主任医师便带着医疗器械和还未上市的特效药到了玉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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