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顾行迟借口去了洗手间,他真怕他再多听几句多看几眼就会维持不住这份修养,裴骜简直...简直是恶劣至极。
  猜到了他急于求成,便将他的生存空间压到最低,但又不至于喘不上气,让他还能豁出去搏一搏。成功了,裴骜坐收渔利;失败了,他还可以回售给他,这就是裴骜的双赢!
  裴骜翘着腿,傲慢而得意,这一刻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去什么澳门、塞伦盖蒂,那天出了那扇门他就该去找顾行迟撒气,让他有口难言,强颜赔笑。
  裴骜郁结在心底的那口气今天才算真正吐了出来,他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酣畅和快慰。
  顾行迟收到了顾远的讯息,秋辞去了御水湾。他更无心在这里与裴骜忆往昔,感怀同窗情谊。
  虽然张曼躺在床上,但即便是言语攻击他也不想让秋辞承受,他私心想要秋辞再也不要回去那里,他也不会回去。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得回家了。”顾行迟端的老成持重,站起来时却不慎打翻了茶盏。
  裴骜皱眉:“这才几点,你还有门禁?”
  “有点事,回头再聊。”顾行迟面色无恙,急匆匆的脚步却出卖了他。
  顾行迟走了半响,裴骜一人独坐,后腰悬空,只肩颈靠着椅背,长腿大喇喇的敞着,敛着眉眼,划拉手机。
  刚刚那样极限的场面,顾行迟都能四平八稳,应对如流,怎么回趟家能给他急成这样,能有什么事儿。
  他将手机重重的扣在红木桌上,发出钝闷的声响,什么事儿,十有八九还是他那好弟弟的事儿。
  一个冉冉升起的商业新贵,一个前途无量的国之栋梁,他们自小就在一处,一个心藏爱意隐忍不发,一个哭诉情衷念念难忘。
  感人,真感人,他一个半路货色,如何闯得进别人自幼就筑起的高墙。
  那团黑暗喑哑的迷雾刚走了一会儿,眼下便卷成更大的阵仗向他扑来,他刚反应过来,已经浸透了全身。
  “操。”
  裴骜阴鸷的咒骂,起身的时候狠狠的踢了一脚,凳子向后倒下。
  他去了西山那边的房子,这里常年没有人住,只是定期会有人来打扫,养护的还算得当,前庭后院只有草坪树木,没有鲜花,鲜花总是离不开人的。
  他直接去了后院一处木房,进到地下室,这是他的作坊,个人兵工厂,他从德国带回了各式简便武器的结构图纸和书,当时也学过枪支弹药的构造,这都是钢铁造就的东西,机床是,武器本身也是,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些冰冷又精巧的小型武器。
  18岁成人礼那天,教官送了一个女孩进来,庆祝他成为男人,同时送了他一把枪,希望他可以成为勇士。那一晚上,他只对着那把伯莱塔M92F,拆了装,装了卸。
  他环顾四周,手指划过冰冷的铁,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那边,顾行迟也进了家门,他浑身紧绷,脸上也万分肃穆,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欢声笑语,是从西餐厅传来的,他瞬间放松了神经,收归所有外向的刺。
  “小迟回来了。”
  顾行迟的目光最先扫过垂着眼的秋辞,又快步走到他旁边的椅子边蹲下,握住一直苍老的手,亲昵又谦卑:“外婆,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该去接您的。”
  秋辞默默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留了空位出来。
  老太太是张曼的母亲,瘦且黑,一双眼却明亮矍铄,身板看着也硬朗,虽然嘴上早跟张曼断了亲,得知她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还是连夜赶了过来。
  除了告诉秋辞,本来没想再惊动谁,也不知怎地,没一会儿顾远就回来了,紧接着顾行迟也来了。
  “知道你们忙,不麻烦你们。”老太太亲昵的拍拍顾行迟的手。
  秋辞在旁边一言不发,也不看谁。他是为了不让外婆伤心才来的这儿,刚走到张曼的门口就听到母女二人的争吵声,你来我往从无间断,有些四川话他也听不太懂。
  总之都是些戳肺管子的话,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你哪儿薄弱,往往一击致命。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张曼,无悲无痛。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张曼这辈子都不会改了,她永远活在过去,之后的一切是在为那天祭奠。
  而自己,也永远无法与她彻底切割,不论是血缘,还是世俗伦理,就算这些他都可以不顾,还有法律。
  脐带,他想到了那个比喻,脐带是剪不断的。
  “秋辞?”顾行迟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
  他这才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问:“什么?”
  “就住家里吧,难得一家子整整齐齐。”顾远接话过来,他还是惯常不容置喙的语气,只是今天面目和善些。
  “我还有功课要做,不在这儿住了,”他不欲在这装相亲相爱一家人,站起来对老太太说,“外婆,你也去我那吧。”
  顾远嘴还没张开,顾行迟便自告奋勇:“我送你们。”
  顾远眯起双眼,不满的磨牙,很快又隐于微末,笑说:“家里这么大足够住了,别折腾外婆了。”
  老太太笑着摇头摆手,婉拒道:“住外面清静,我这把老骨头住不惯这么讲究的地方,小屋子接地气。”
  顾行迟立刻上前一步,体贴地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外婆说的是,我送你们过去,顺便看看缺什么,我好添置。”
  顾远看着三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他倒成孤家寡人了,他顾远的儿子不与自己亲近,反倒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和一个老太太展现他的善与孝。
  “你搬哪儿了。”顾行迟倒也坦荡,扭头看了一眼秋辞,瓷白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单说样子跟小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名仕达花园。”秋辞并不想让顾行迟知道自己住哪儿,不过到了眼下这一步,也没什么可矫情了,遂又补了一句,“谢谢哥。”
  “谢什么,”顾行迟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外婆年纪大了,我是为了她。”
  老太太被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心里熨帖,眼里漾着笑意,只当是兄弟拌嘴,这样才显得亲厚。
  他知道顾行迟指的是外婆,用不着他时时提醒自己,他们之间那条鸿沟他不会再越了,他甚至不愿再靠近那沟堑,往下看万丈深渊,往远看遥不可及。
  何苦、何必。
  车平稳地驶出顾家那道厚重的铁门,秋辞透过后视镜,看到那栋灯火辉煌的别墅越来越远,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是骤然失重,也不痛快。
  老太太许是累了,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秋辞怕她着凉,想从包里拿件外套给她盖上,手刚伸过去,顾行迟已经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条薄毯递给秋辞,他接过去放在一边,还是拿了自己的衣服给老太太盖上。
  顾行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随即又松开。
  “几栋?”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
  “停门口就行。”秋辞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车子很快抵达名仕达花园,小区不算新,但绿化很好,夜晚很安静。顾行迟停好车,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下来。
  秋辞也赶紧下车,去开另一侧的车门,想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却被顾行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秋辞只好退后一步,看着顾行迟半扶半搀着老太太,往小区门口走。
  老太太似乎很喜欢顾行迟这份体贴,脸上一直挂着笑,嘴里还念叨着:“小迟,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我太无趣了,没人喜欢我。”
  秋辞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局外人。他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又按下电梯。
  电梯里,老太太拉着顾行迟的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秋辞站在角落里听着看着,顾行迟对张曼顶多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怎么到了老太太这儿,这么随和热忱,好像是外婆从小将他养大,现在正是他报恩的时候。


第18章 陈年往事
  时隔四年,他来到了只属于秋辞的领地,顾行迟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个小小的房子,墙壁是淡淡的米黄色,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书,还有几个小摆件。
  那只德牧一看就被养得很好,它围着秋辞转圈,又不时看着陌生来客。
  “姥姥,您先坐沙发上歇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秋辞接过顾行迟扶着的老太太,引她到沙发边坐下。
  “好,好。”老太太笑眯眯地坐下,眼睛却还黏在顾行迟身上,“小迟,快坐。”
  顾行迟依言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老太太接过秋辞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怎么不给你哥倒一杯。”
  顾行迟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眼神在秋辞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老太太,语气温和:“没关系的外婆,我不渴。”
  “他……”秋辞下意识地想说他该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转身走向厨房。
  老狼似乎察觉到了秋辞情绪的低落,它摇着尾巴跟到厨房门口,用鼻子蹭了蹭秋辞的裤腿。
  等他端着水杯走出来时,就听见老太太问东问西,顾行迟应对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显得不耐烦,也没有过多透露私人信息,只拣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来回。
  顾行迟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掠过正在走过来的秋辞。
  秋辞将水杯放在顾行迟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咚”,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顺手将老狼揽进怀里,抚摸着它黑黝黝的毛发,这场面诡异得让他有些头疼。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拍了拍老狼看了眼门口的抽屉,老狼领会,立刻跑过去叼了牵引绳过来,秋辞站起:“我去遛狗。”
  “外婆,那我也不打扰了。”顾行迟将杯中的水喝完,也起身告辞。
  为了避免再碰面,秋辞拉着老狼往小区深处走。
  顾行迟绕了好大的圈,才终于看到秋辞的身影,他低着头手里攥着牵引绳,跟他的狗并排正朝他这边过来。
  顾行迟隐没在一棵槐树的树干后面,默默的看着,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注视过秋辞了,都已经这么高了。
  直到再不走就会被发现,周围也没有其他树可以掩藏,顾行迟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太慢了,项目立项、落地、运营、盈利,至少三年,这还是在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做的假设。
  可是秋辞,秋辞已经这么大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撑起一把大大的伞,密不透风的,能将一切流言蜚语抵挡在外面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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