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Ⅱ:流浪沙漠(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18:41

  「怎么说得好像水龙头转开就是红的一样。」我的语调仍然轻快──感谢克劳利,「你们莫非把凡人冰在小冰箱,以便随时取用?」
  「这座『城市』就是我们的小冰箱。我在以前那地方从没想象过这样的胜景──查茨,你能相信吗?这可是属于我们的一座城市,是我们的首都!」
  「整座城市都是?」
  兰姆点点头,神情散发出了得意。「不过我们主要都在赌城大道附近活动。为什么要离开呢?这条四英里长的大道上随处都是游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人,而且他们大多数来这里都是为了疯狂地做些糟糕至极的事情──单身派对啊、行销大会啊,这些还不够糟糕吗?我们简直是在为那些人提供他们想要的服务。」
  「本地居民都不会发现吗?」我问道。
  「发现什么?」
  「那些……尸体。」
  「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会怪给其他事情,例如『集团犯罪』。」他扬起眉头,「或是『鸦片类药物危机』。不过我们大部分的人都很小心,既然可以让客人心满意足地回去,那何必留下麻烦的尸体呢?」
  我想必是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我是真心感到困惑),兰姆见了对我眯起双眼。「查茨,」他责备道,「你们在伦敦该不会都把他们吸到『全干』吧。」
  我仍然不懂他的意思。难道有别的选项吗?这些吸血鬼喝了血之后……还能够停下来吗?被他们碰过的每个人都变异了吗?
  我耸了耸肩,希望这个动作能表现出漠不关心。「我们不能留下目击者。」
  「是啊,你们确实没这个余裕……」他满面愁容,小巧的嘴紧紧抿着。他似是怀抱着深深的烦忧。
  「真是抱歉。」我说道,「我冒犯到你了。」
  「没有。」他搭着我的手臂,「是我失态了,我已经太久没行走在阴影之中,都忘了在恐惧与自卑之中生活的感受。」他捏了捏我的手臂,「查茨,我希望你能在这边尝到自由的滋味。在这里,你不必惧怕真实的自己,而是可以尽情地享受自我。」
  他扬起一边眉毛。「陪我出去走走吧?」
  如果有吸血鬼邀你前往第二个地点,一个比之前更阴暗、更少人的地点,你千万别去。这是基本的常识……
  ……除非,你自己已经是吸血鬼了。
  在最坏的情况下,我还能遭遇什么危险?兰姆确实有可能杀了我,他应该对杀死吸血鬼的种种方法了解得十分透彻。
  问题是我需要情报,而目前只有他愿意和我对话。
  我们今早进入拉斯维加斯时,气温热得难以忍受,天空明亮到我无法同时睁开双眼。现在太阳已然西沉,夜晚温暖而舒适,我穿着西装外套也不嫌闷,兰姆穿着乳白色西装外套也显得十分自在。看他如此轻松自在,我不禁回忆起自己和凡人相处的感觉,我似乎从没有他这般泰然自若过。
  他以过来人的身分带我参观赌城大道,每一家赌场都帮我介绍,还讲解了每一个地区的历史与现状,将当地最出名的建筑与耸动传闻都说了一遍。
  「好了,就在……这里了。」他在又一面豪华的建筑外墙前停下脚步。这幢建筑前方设有深色的镜池。「有些人会怀念观光客、太阳马戏团与名人主厨入驻前的日子,嫌现在这些都太吵闹了,不过在我看来,赌城就只有越变越好而已。」
  「你来这里多久了?」我问道。
  「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
  「那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零八年。」他说道,「一九零八年。我花了将近三百年才从维吉尼亚州来到这里。」他对着我微笑,脸上不带任何一丝神秘。
  我摇了摇头,此时的脸部表情想必震惊无比。「但是你──」
  兰姆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着头看我。他注视着我,彷佛我是必须被他从各个角度检视──并且从各个角度微笑以对──的事物。「我怎么样呢,这位先生──你贵姓?」
  我不能将真正的姓氏告诉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发音和「碧漆」相近的姓氏。「华特福。」我说道。
  「查尔斯·华特福,就连你的名字也让我思乡。请继续说吧,我怎么样──了不起吗?」他微笑着,「还是博学多闻?」
  你到现在还活着。我心想。
  「坦白。」我说道,「你竟然坦白说出了……呃,你的历史,你的……」我再次耸肩,「你不认识我啊。」
  「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他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我该隐瞒的事情非常多──但这并非其中之一。」
  我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而『你』呢,查茨,你显然也有不少该隐藏的事,但……『这个』不须隐瞒。」
  他说得没错,我对他说了假名、捏造了一段虚假的故事,然而他明白我的真相──就连我家人也不肯直视的真相。
  「我一直在等你注意到一件事。」他说道。
  「注意到什么?」
  他轻碰我的肩膀,拉着我转身面对马路。午夜早已过去,街上依然熙熙攘攘,所有人都穿着午夜后的衣物,所有人都微醺,所有人……
  我意识到实情时,呼吸猛地一滞。
  每一群人当中都有个人动作太过平顺,某个人的脸在转动的光线下闪烁着珍珠般的苍白。有些和凡人走在一起,有些身边没有凡人,有些三三两两行动,每个人都显得轻松自在。一名坐在凯迪拉克Escalade车上的男子低头看着我,对我露出毫无血色的灿笑。
  兰姆的声音就在我耳后。「这是我们的城市。」他说道,「你的城市。」
  我转身面对他。他玩味地睁着双眼,舌头抵在门牙后方,似是在等待什么,还在等我明白事实。
  忽然间,热烫、甜美的提琴乐声在四周响起,一百束水柱从他身后喷向天际,接着又是一百束水柱。太壮观了!
  兰姆看的是我脸上精采的演出,他又畅笑了起来,笑声与他目前为止的一切同样轻松坦白。
  我们在喝奶昔,我越喝越觉得身体不稳。「这个冰淇淋该不会加了酒吧?」
  「这里无论是什么都有加酒。」兰姆说道,「我还是头一次遇到酒量这么差的同类。」他咯咯笑个不停,奶昔都被他吹出一个个泡泡了。
  我也咯咯笑了起来,整个人从高脚椅上滑了下去。(椅垫上铺了毛皮,真是不切实际的设计。)我倒在了坐我身旁的凡人身上。(他闻起来十分美味,是喝奶长大的。)
  兰姆拉着我的手臂。「来吧,查尔斯王子,你该喝点东西了。」他拖着我走出冰淇淋吧──但他其实不是拖着我,因为我非常乐意跟着他走。这是我到美国至今最棒的一夜狂欢。
  这是我「此生」最棒的一夜狂欢。
  我在英国不怎么过夜生活,我和赛门不太会外出狂欢。(翅膀构成了不小的问题,而且我憎恶喝醉酒的人。)(我是真的很讨厌他们。我现在若是清醒,想必会痛恨此时喝醉了的自己。真是无聊透顶。)
  兰姆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牵了另一个男人,他是个戴着冰上曲棍球主题鸭舌帽与足球上衣的凡人,同样喝醉了酒──无聊!──我们三人在街上共舞。无论在大道何处都有音乐,室外感觉和室内没两样,整条道路像舞厅般打满灯光,还有藏在树上的音响播着音乐。
  现在这首歌和某个叫「玛格丽特村」的地方有关,我都没喝过玛格丽特调酒,下次应该和奶昔混在一起喝一杯试试。兰姆拉着男人──还有我──进入两家酒吧之间的阴暗角落,窄小的空间还称不上小巷。凡人只挣扎了片刻,接着兰姆不再小巧的嘴就凑到了他喉头。
  男人的颈子瞬间瘫软,头往后仰,帽子掉到了地上。他的眼睛立刻变得茫然,我在鹿脸上看过那种表情。
  兰姆深深吞咽,到现在还握着我的手。「查茨,」他暂停下来喘息,对我说道,「来嘛。」他将我拉近,男人被我们夹在中间,我无法抗拒鲜血的芬芳,尖牙刺了出来,嘴里已经容不下我的舌头了。
  「我──我不能。」我说道。
  「你可以的。」
  「我们在公共场所。」
  「我跟你保证,这完全无所谓。」他将男人的头往后拉,男人脖颈的大片肌肤出现在我面前。
  我别过头不看他们两个,同时放开了兰姆的手。「我不能。」
  兰姆忽然扑了过来──他放开凡人男子了──将我按在墙上,双手压着我的双肩。他的头发完全遮住了一只眼睛,也搔得我鼻子很痒,我满脑子都想着从他口中飘出的血腥味。「你是谁?!」他厉声问道。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的魔杖在外套里,我也许能施咒,也许能压制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骂道,也许还将些许鲜血喷了出来。我没有舔嘴唇。我没有。他用额头顶着我的额头,将我的头死死压在石墙上。「你叫、什么、名字。」
  「贝茨。」我低吼着将头往旁边一扯,远离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兰姆就行了。」我肩膀上方闪过了火光,他手里握着打火机。「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刚才就说了,我是来度假的。」
  他将打火机凑到我的头发边。
  「我是来找新血会的!」我说道。声音太过响亮了。
  兰姆放开手后退了一步,握着打火机的手垂在身旁。「唉,查茨,怎么连你也是。」
  「那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要走。
  「兰姆!」
  「你在这里不会找到他们。」他回头说道,「他们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
  「但是你知道他们的所在处!」我拔腿追了上去。
  「他们的所在处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抓住他的手臂。老实说,我现在还没完全酒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朋友在他们那里。」
  他停下脚步注视着我,若有所思地噘嘴。「这是真话。」他说道。
  「这是真话。」
  「这是你对我说过的第一句真话。」
  「兰姆──请帮帮我。拜托你了。」
  他又毫不同情地注视我半晌,接着双眼向旁一滑。「不能在这地方说。」他将我的手从他的袖子上推开,「明天,下午两点。暹罗之莲。」说罢,他迈开脚步就走,几乎连头也没回。「还不快去找东西喝。」他就这么消失在了人丛中。
  我脚步蹒跚地走了一两分钟,试图回想自己来时的方向。我四周都是地标,但每一个地标感觉都一样……兰姆说得没错,我需要喝点东西。老鼠好了。我没看到老鼠……倒是看到了不少被人装在手提袋里的小宠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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