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玄幻灵异）——匿名咸鱼

　　沈烛毫不迟疑地拒绝了她。
　　“我开三倍，三倍总行了吧？”
　　沈烛不为所动。
　　宋昔从死了心，自己生起了闷气。
　　要是宋昔从知道她开多少倍工钱对沈烛来说都是零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等进了城门，一行人在客栈下歇脚。
　　“少爷吩咐，让你去马厩喂马。”
　　封虎将一捆干草塞到沈烛怀里，沈烛抱着那捆干草就去了马厩。
　　等沈烛喂完马回来，晚饭时间已然过了，奇怪的是竟也没有一个人喊他。
　　沈烛这回出门，身上一个子也没有，他要想吃晚饭就得去找沈昭玉。
　　那沈昭玉就会问他怎么没和大伙一起用饭，他一旦说出实情，以沈昭玉眼里不容沙子的行事作风，一定会将封虎逐出府去。
　　封虎会不会被赶出府，沈烛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如果封虎这个时候走了，少爷的安危就多了丝不确定性。
　　封虎虽为人心眼小，但一身武功较常人出色许多。
　　或许他也吃定了这点，是以笃定沈烛不会去告他状。
　　沈烛空着腹回了自己房间。
　　他很久没体会到饿肚子的滋味了，于是这天夜里，他难得梦回年少。
　　——
　　“给我点吃的吧，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的。”
　　小孩趴在地上，伸出手抓住路过之人的衣角。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弄脏了大爷新买的大袍。”
　　小孩被那人毫不留情踹开，本就腹痛如绞的肚子遭了这一脚，更是雪上加霜，险些半条命都快去了。
　　“求求你，给我点吃的吧……”
　　可小孩只是忍痛了一会，便再次伸手抓向路过的人，向人乞讨着。
　　他知道那些人嫌恶他，看不起他，甚至还有朝他发泄不甘怒火的，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活下去。
　　他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儿，也曾与牲畜抢食，如今沦落街头讨饭，只因身下一双腿被打断了……
　　天色渐暗，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小孩嗓子喊了一天，此时也是哑痛得不行，饥饿感烧得他两眼放空，脑子浑浑噩噩的。
　　他是要死了吗。
　　娘，对不起，他还是没能活下去……
　　“我不是你娘，你，你还好吗？”
　　他看到一只小巧的手在他眼前晃，而后抬眸看，是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明很害怕，可她还是坚持颤着声跟自己说话，真是好奇怪的人。
　　“求你，给我口，吃的，我什么都能做……”
　　许是他的声音过于虚弱无力，女孩努力听清了几个字，勉强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吃的……你要吃的是吗，我、我这还剩下半块糕点，给你吧。”
　　一小块软糯白粉的糕点递到他眼前，他伸出手抓过就是狼吞虎咽。
　　“你，你慢点吃，小心噎到，我这有水，给你喝。”
　　“谢，谢谢你。”
　　他拿起水壶就是一阵猛灌，还差点被呛到。
　　“你叫什么啊？”
　　“烛，我娘是这么叫我的。”
　　他将水壶还给女孩，女孩没接，只是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神色看上去还有些害怕，他正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她回过神接过水壶。
　　“你，要同我回家吗？我正好缺一个护从，你愿意当我的护从吗？”
　　“我的双腿断了，保护不了你。”
　　“啊……没、没关系的！我可以让爹爹喊江大夫来，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腿的。”
　　“好，我愿意当你的护从。”
　　那之后，他成了闻府千金的护从，冠主人家闻姓，改叫闻烛。
　　直到闻府千金意外被当地那群山匪抢上了山，闻烛为救她，捏造假身份混入其中，并趁此放走了她，也因此才有了后来被人逼上悬崖，生死之际又被如今的主子给救了一条命回来。
　　而在这梦中，沈烛又回到放走闻不语那日。
　　“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儿很危险！”
　　“我来救小姐出去。”
　　“你，你放我离开你怎么办？你会死的，会死得很惨的！”
　　“当日小姐救了我，今日以我的命换小姐的命，是我心甘情愿。”
　　“你，你怎么这么傻啊，我当初是受人所迫，不然我胆子那么小，哪敢靠近你……”
　　“无论是不是自愿的，小姐都救了我。”
　　绳子被解开，闻烛带着闻不语往密道走去，直到出了密道，再往下走几里便能离开这。
　　闻不语走前，泪眼婆娑地回头望了那单薄的身影。
　　“闻烛，你，你一定要活着！”
　　风声呼呼，闻烛看着他家小姐跌跌撞撞朝山下跑去。
　　他不能消失太久，他还得拖他们一阵，等到官兵到来。
　　只要这匪还在，小姐就还不是安全的，所以，他要与官府里应外合，将其彻底逐出这里。
　　只是，他还有句话没对闻不语说出来。
　　他还想再尝尝，当初她给的那块糕点。
　　哪怕当时他饿的其实没怎么尝出味来。
　　可他依然觉得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
　　沈烛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因此，他在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我不过才离开半月，你就不认得我了？”
　　“不会。”
　　沈烛下床来，坐到我对面，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才不舍得去看桌上那盘糕点，然后这一看就愣住了。
　　“哭什么，饿得很难受么？”
　　“好了好了，知道你受了委屈，明儿我给你出气，行么？”
　　我倾身抚去他眼角的泪，就见他再次抬眼看我。
　　“这些糕点……你从哪儿买来的？”
　　“云州的兔儿糕，路过那儿，忽地想起了件趣事，想着带回来也让你尝个新鲜。”
　　“什么趣事？”
　　“记不大清了，只约莫记得我拿这糕点逼诱了个小女娃，让她替我办了件事。”
　　“难怪……”
　　他呢喃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追问他，他却又闭口不谈了。
　　“饿了这么大半天，还不吃些填填肚？”
　　然后我就“见”他一声不吭地把那一盘糕点全吃完了。
　　“你，当真有这么饿？”
　　“嗯。”
　　我狐疑地“打量”了他片刻，最后只能作罢。
　　“要出去看月亮吗？”
　　“我看你是想拉着我出去消食吧，让你吃那么多。”
　　我阴阳怪气回他，他自知理亏也没反驳，只是再问了次。
　　我哪受得了他这般卑微相求的语气，只得跟他出去。
　　明月高悬，夜色安宁。
　　我与他坐在屋顶上，静静吹着夜风。
　　“沈烛，如果有天，我想让你跟我一起离开，你会答应吗？”
　　他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吧，直到哪天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我明白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需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
　　只盼着他能快点想清楚，毕竟我没多久的日子可以陪他耗了。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我有些愕然“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这会儿变得如此敏感。
　　“是啊，我围着你打转这么多年了，总不能一直耗在你这吧。”
　　“好。”
　　“好什么？”
　　“我答应跟你一起离开。”
　　对上他坚定的那双黑眸，我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不过，你再等我些日子，等我还完少爷的恩情，就跟你走。”
　　“哦？你想要我等你多久？”
　　“不用很久，你再等我……两月，两月足矣！”
　　“好，我等你。”
　　我轻跃而下，回首望着他浅笑。
　　“沈烛，到时候，你就不是沈烛了。”
　　“嗯。”
　　沈烛垂眸，盯着那月光下的人儿不放。
　　他不要明月，他只要这一缕孤魂作陪。
　　“还不下来，你今夜是打算就在那上面睡了？”
　　沈烛这才跳了下来。
　　进屋后我就朝床上躺去，给他留了一半位置，便昏昏睡去。
　　故而也没留意到他，未有上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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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玩笑，沈烛至今还在为那场春梦所困，怎么敢睡上来。
　　此前因久别半月有余，重逢时累积的思念压过了其他，沈烛才表现得一如往常。
　　这会儿夜深人静，沈烛盯着床榻那侧睡得正香的人，心中旖旎之情尽显，顿觉自己无可救药。
　　——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沈烛的气息了。
　　外面日头正盛，我本不欲出门，可突然记起昨晚还答应要给人出气来着。
　　以我如今的记性……还是现在就去做了。
　　窗外秋叶纷落，我撑着顾小妖给的红伞，辨认几息，而后朝那股熟悉气息传来的方向飘去。
　　码头边上，一群汉子正在搬货到船尾去。
　　我也不知为何，在那些来回重叠交错的身影里，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沈烛。
　　似是察觉到什么，沈烛弯腰拿货的动作一顿，朝我在的方向看来，而后我就“看”到他瞪大了眼，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人喊了声，才面色如常扛起货，继续干活了。
　　我想他耳朵此刻必然红了，甚至有那么一瞬，我想摸一摸，想知道是不是很烫。
　　不过在“看”到封虎身影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正事。
　　比起沈烛来，封虎扛的货物要轻得多，故而沈烛大汗淋漓，封虎却是一脸轻松惬意。
　　他既这么喜欢偷懒耍滑，我便让他尝尝这后果。
　　于是除了沈烛外，无一人看到烈日下，打着伞坐在封虎货上的我。
　　“虎哥，怎么才一会儿，你这头上全是汗啊？”
　　“嘁，怕不是老了不中用了，连这点货都搬不动了。”
　　“哪会呢，虎哥这怕不是午饭没吃饱，才没得力气使唤呐，不然也不会尽挑些娘们都能扛起的货啊！”
　　“哈哈哈……”
　　平日里，封虎就仗着自己是老人，再加上一身武功，那是做尽欺压人的恶事。
　　如今见人这副狼狈样，他们忽然意识到封虎再厉害也会有不厉害的一天。
　　于是尖酸刻薄声化成利爪，纷纷爬出地下，要将封虎最好的面子狠狠扯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