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玄幻灵异）——匿名咸鱼

　　也不知是不是真被累到了还是被气到了，封虎面色由红变紫，最后倒在了地上。
　　这会儿大伙可真被吓到了，沈昭玉也从不远的乘凉处走了过来。
　　我来到沈烛身旁，只“见”他面色不快。
　　“我帮你出气，你还不高兴？又没真要了他的命。”
　　“我不在乎。”
　　“哦，那是为何生气了？”
　　沈烛不愿说了。
　　我有时候真不懂他，就比如现在，他既不是因我祸害人生气，那是为了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以前他当我贴身侍卫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怎么懂过他。
　　前世，我一直知道，他心里是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因而对我百般服从。
　　可到最后，我又对此产生了怀疑。
　　闻不语在被山匪绑走前，她已跟沈烛说要放他离开，而沈烛也答应了。
　　若没有后来的变故，或许现在的沈烛，不，现在的烛，会过得很自由……
　　“沈烛，你那会儿，怎么突然改口了？”
　　我将伞分了他一半，沿着青石板与他同行。
　　“你要离开。”
　　“我以前又不是没有离开过。”
　　湖面波光粼粼，不远处还传来船家的吆喝声。
　　他突然停了下来，侧身看向我。
　　“你不回来，我不知道要去哪找你。”
　　我颤着伸出手，顺着他眉眼往下缓缓描摹着。
　　“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捉住我的手，稍稍握紧，没作声。
　　“闻不语救了你，所以你愿意为换她余生无忧去送命。”
　　“沈昭玉救了你，所以你甘愿留在他身边伺候。”
　　“可我呢？我只是一个某天擅自闯入你平淡日子的……鬼。”
　　“你舍弃恩情，答应跟我离开，就不怕我是想害你吗？”
　　我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像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少爷的恩情，我会还完。”
　　“你害不害我，我不在意。”
　　“你说你陪了我这么多年，不想再相陪下去，那换我陪你，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第一次主动抱住了我。
　　我真庆幸，还好我给他身上设了目障，否则这光天化日的，他该被当做失心疯了。
　　“碧落黄泉，也陪我一起吗？”
　　“嗯。”
　　我揽上了他的腰，有些贪恋他身上的气息。
　　“沈烛。”
　　“……”
　　“烛？”
　　“嗯。”
　　我不禁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还没报完恩就不承认自己是沈烛了么？
　　“你还完恩后，陪我去一个地方吧，也许，你会喜欢那儿。”
　　“会的。”
　　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再次坚定地重复了次。
　　“我好久没回去那儿了，也不知道当初摆放的那些个花花草草，如今还在不在……”
　　红伞漂浮在我头顶，他背着我，沿着岸边往回走。
　　“不在了，我给你重新找来。”
　　我趴在他耳边，笑得恣意快活。
　　“那你可得找好久了，我记得有石菖蒲、玉簪、香水石斛、忘忧、山矾……”
　　沈烛沉默地听着身上人念着他听过和没听过的花草名，一一将其记在心里。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余下几不可察的绵长呼吸声。
　　黄昏的余晖洒落在鲜少有人的小径道上，两条长长的影子交融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就好似，这条路，一人一鬼走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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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下一次更新就结束啦！（找了好久没找到章节内容的修改地方，啊啊啊……）


第3章 一夜夫妻（完）
　　春日的雨，下的绵长而细密，蒙蒙一层，将此方小镇都笼罩进去。
　　沈烛背着上好的一娄春茶，冒雨进了茶馆。
　　“今儿送的什么茶来了？”
　　“您前两回总念叨着的碧螺春，今早刚到货，少爷就让我给叔送来了。”
　　“哈哈哈，有心了，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烛接过，一口入肚。
　　他见老头子正乐呵着拨弄着新鲜茶叶，等了片刻才出声道别。
　　“要走了？等叔会儿，叔去给你拿伞来。”
　　“叔，不用了。”
　　沈烛背起空篓子，不顾身后老头的好言劝阻，就朝雨里走去。
　　天色昏暗，街上行人三两。
　　沈烛穿过西巷，迈上石桥，朝河对岸走去。
　　在他往桥下走时，却见一人白衣，撑着把红伞立于杨柳岸旁，望着远处出神。
　　许是听到他的动静，那人偏过头来，正对上沈烛的视线。
　　湖面大大小小涟漪荡漾开来，你来我往拉扯着，倒叫人分不清是谁赢了。
　　“公子可要撑伞？”
　　那人在桥下望着自己，浅笑着问自己。
　　在闻府的时候，老人们曾同他说，艳鬼最喜下雨天，遇到了万万要视而不见，然后赶紧逃掉。
　　可沈烛真遇上了却一步也迈不动，甚至目光都很难从那人身上收回来。
　　甚至，他还生出股对方不该会是这样的念头……
　　等他勉强稳住心神后，他却听见自己早已回了句：“好”。
　　红伞朝自己头顶移来，沈烛听到那人微带些苦恼的声音道：
　　“伞不够大啊……要不公子背我，我为公子撑伞，可好？”
　　“我走了好长一段路，这会儿腿疼得很，公子就当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被那么一双水灵灵的狐狸眼望着，沈烛很难拒绝，他也舍不得拒绝那人。
　　回府的路变得漫长，沈烛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想，他会不会上了鬼的当，然后就此消失人世。
　　可最后，他背着那人走到了沈府大门口。
　　……
　　沈烛茫然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悬梁木久久回不过神，耳边是淅沥雨声。
　　沈烛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了。
　　床榻上睡着的人还没醒，沈烛发现他近日变得很是嗜睡。
　　沈烛对其中缘由大抵知晓些：那人每每作恶，身子都会虚弱上一阵子，嗜睡就是其中一个症状。
　　沈烛望着那抹身影，心绪久久难安。
　　一个鬼若是出事了，他一个凡人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压了压心里慌不着乱的莫须有念头，沈烛起身出去练剑了。
　　——
　　梦里的雨声扰人得紧，浑浑噩噩间，我又看到了那双满是悲伤的眼。
　　而后睁眼就感觉到屋内空荡寂寥。
　　沈烛呢？
　　我从窗子飘出去，这会儿雨早停了，空中残留着淡淡的花草香和雨后潮湿味。
　　我努力寻找着那丝熟悉的气息，却发现这间客栈方圆几里乃至整个小镇都没有……
　　怎么会，沈烛，沈烛去哪了？
　　无端的恐惧在心底蔓延着，灼烧感自脚底往上攀爬着，我茫然“看”着自己的灵体逐渐被黑雾吞噬。
　　“你为何一直盯着它看？”
　　“什么？盯着谁看？”
　　“树，院里的那棵花树。”
　　“啊……你不喜欢我盯着它看？”
　　“没有。”
　　“那就是有了，怎么，就喜欢我一直盯着你看，是不是？”
　　“不是。”
　　“那就是是了，你知道吗，那上面藏着个小家伙。”
　　“我看不见。”
　　“那你怎么就只看得见我啊，沈烛，你就不怕我吗？”
　　“……”
　　“你以后练剑小心些，别打落人家的花了，不然你可得遭罪受了。”
　　“嗯，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说不要伤到那些花，树会生气，那你呢？”
　　“啊，我的话……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生气。”
　　“……”
　　“眉头皱这么深，害怕我一辈子缠上你？”
　　“不是。”
　　“那怎么露出这副表情来？”
　　“我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但无论我离开多久，我一定会再回到你身边的。”
　　一根红线从胸口钻出，缓缓悠悠飘向某处。
　　我摸上那根红线，不再犹豫地朝它所指方向而去。
　　——
　　数十具尸体七零八散横躺在这片林中，身下的血流出一大滩，使得周遭都是作呕的腥味浮动着。
　　沈烛眼前已是一片模糊，长剑插入地下，他单膝跪地，一手握着剑柄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几米开外，还有一人，虽满身伤痕，却是比沈烛情况要好些，至少那虎背熊腰的大汉还能扛起他那把五尺大刀，朝沈烛走来。
　　“小子，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带你上山吗？”
　　沈烛沉默，他看着眼前的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握着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因为我很欣赏你，尤其是现在，你这双狼的眼睛，凶狠无比。”
　　“我想将你驯养成狗，却没想到自己被反咬一口。”
　　“闻烛，哦，你现在是叫沈烛了，你折损了我这么多兄弟，还把我三弟给杀了，现在该拿你这条狗命来还了！”
　　大刀犹如携万马破军之势砍来，却在落向猎物脖颈之时被一柄单薄纤长的剑挡住。
　　剑身连带着其主人都在打颤，甚至连身下的地都要往里凹陷几分。
　　“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丢在大街上任人践踏，把你的四肢砍成几截，把你的肚皮划烂，把你的心肠搅碎，让你死无全尸！”
　　剑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剑身也弯折的快要断了。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让我死无全尸！”
　　转瞬之间，局势突变。
　　大汉似乎也没料到垂死挣扎的猎物，竟然还有力气与自己抵抗，甚至将自己逼退。
　　利剑如疾风般袭来，大汉勉强扛刀挡下，可那剑刚挨上又速速退回，随即以刁钻的角度再度袭来。
　　剑影越来越快，大汉再难抵抗，双眼怒瞪，最终死不瞑目地被一剑穿喉而过。
　　血沿着额角，划过眉眼往下掉，沈烛垂眸，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具死尸，抽剑而出。
　　“我还要，回去见他……”
　　他意识浑噩，脚步虚浮地朝林子出口走去，地上皆是泥洼，凹凸不平。
　　一个踉跄，沈烛摔倒在地，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却唯独它的主人感觉不到，又一次爬起来，撑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