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要翻天了(穿越重生)——江水流畔

分类:2026

作者:江水流畔
更新:2026-09-21 09:21:35

  可当他亲眼看到,那白玉似的人伏在床边,捂着唇,指缝有鲜血溢出,周遭破败不堪,他仿佛要被这令人窒息的宫室吞噬尽生命,下一刻便要随风而去。
  于是云如曜便看到那个胆大包天敢擅闯皇宫的男人骤然红了眼眶,快步上前,不等他后退就半跪在他床榻边,声音含着沉沉的痛意,低哑道:“殿下……我来迟了……”
  云如曜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拿不准这人是不是云如魄派来的了。
  梁永鹊却从怀中拿出了一条帕子,轻轻捧着云如曜的手,为他擦拭血迹。
  云如曜竟也忘了挣脱他。
  “殿下,我……臣是梁永鹊,任北疆都尉一职,两日前刚回京。”梁永鹊垂着眼眸。
  云如曜细细打量着他,这确实是个很健硕的男人,说他久经沙场云如曜也不意外,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与他这不见天日的苍白截然不同。
  梁永鹊仰头,他样貌生的不错,剑眉星目,眉飞入鬓,下颌清晰锋利,眼神却是极其温顺的看着他,像收敛爪牙的猛虎。
  “我早已不是太子了。”云如曜轻描淡写道,“梁都尉何必如此恭敬?”
  他说话有点慢,声音也有点哑,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口了。
  梁永鹊摇摇头:“臣心中的太子只有殿下。”
  这般好话,云如曜以往不知听了多少次,耳朵都起茧了,当没听见一样,起身要去漱口。
  梁永鹊无措地站起身:“殿下想要做什么?臣来帮殿下。”
  云如曜没什么反应,只是注视了他一会儿:“你是来做什么的?”
  梁永鹊再次单膝跪地,垂首道:“凡是殿下所想,我都会做。”
  “那若是我想离开呢?”云如曜轻声问,并不抱多大希望。
  梁永鹊毫不犹豫:“臣来想办法。”
  云如曜疑惑道:“你不知道我如今是罪人,带我离宫罪同于我吗?”
  “臣不在乎。”梁永鹊仰起头,目光是云如曜无法理解的虔诚,“没有殿下,就没有如今的梁永鹊。”
  从回忆抽身而出的云如曜趴在窗台上,望着院子里跟花嬷嬷学礼仪的梁永鹊。
  梁永鹊注意到了他,但碍于花嬷嬷在一旁,不敢明目张胆去看,只趁着花嬷嬷转身的间隙朝云如曜露出笑容。
  云如曜看着他有点傻气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太子最近如何?”
  青仪跪伏在地,答道:“回圣上,殿下近日一直跟梁公子待在一起,瞧着……心情应当不错。”
  云奉驷摸索着手下的密信,眼眸深沉。
  那日在东宫发生的冲突其实给云奉驷留下了一点阴影。
  事后许久,云奉驷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枚割伤云如魄的瓷片,是哪儿来的?
  青仪查遍了东宫,才知晓云如曜曾失手打碎了一个喝药的瓷碗,宫女们立刻收拾了,但云如曜不知何时藏下了一块碎片,甚至随身带着。
  云奉驷怅惘地想,那个梦带给他的太子的伤害就如此之大吗?
  大到性情大变,不再依赖他这个皇帝,而是依赖比太子大不了多少岁、甚至出身低贱的梁永鹊。
  他可以笃定,那个梦里,带给太子伤害的绝对有云如魄。
  虽说他清楚太子与其他兄弟向来不亲近,但从未动过手,更别提下手如此狠辣了。
  他的太子,明明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吃的东西稍微辣一点他都能含着泪委屈地攥着他的衣袖要安慰,如今却能眼也不眨地攥着会割伤自己的锐器干净利落地划伤兄弟。
  他的太子,在梦里都经历了什么呢?
  “……回去告诉太子,过几日,朕带他去护国寺,见见太上皇。”云奉驷捏了捏眉心,他知道那个梦对他和其他人来说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但对太子来说呢?
  太子才是真正被困在梦里的人,只有他才知道那几日的高热中,梦境究竟有多痛苦。
  太上皇沉迷佛道,几近走火入魔,为此不惜丢下皇位,跑到大相国寺,拜净尘方丈为师,无视了他走之后宫里为了争夺东宫之位而引发的血腥战争。
  云奉驷砍翻了一众兄弟才登临帝位,原本想一绝后患顺手砍掉他爹,无奈他弑杀手足已犯了大忌,还得捏着鼻子请他爹写下诏书,才顺利登基,也就留了太上皇在护国寺逍遥。
  说来也怪,太上皇一直觉得云奉驷这个儿子过于冷酷无情,手染鲜血,有碍佛道,自从云奉驷登基便拒绝见他,不过云奉驷也没多想见他就是了,只是随便求见一下做给那个崇尚孝道的御史看看罢了。
  后来御史上谏太多次,太上皇又非不见他,他只好让人把御史绑了,让他替自己去看看太上皇过得如何。
  云如曜出生后,身子孱弱,太医甚至曾说难以足月,药石无医。
  云奉驷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走上护国寺的长阶,站在护国寺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立下誓言——倘若他的嫡长子能够安稳长大,他愿意收敛脾性,从此不行悖逆之事,不做有违人伦之事,友爱兄弟,敬奉父亲。
  这也是为什么,云奉驷本不打算放过恒王,但恒王还是活到了今日的缘由。
  他的太子好好地足月了,又慢慢地、磕磕绊绊地长大了,要他忍着这些也不难。
  令人意外的是,太上皇竟然颇为喜爱太子,听闻云奉驷的第一子足月后便封为太子,提出要回宫看看小孙子。
  云奉驷没有拒绝,那日在护国寺外立下的誓言,终究让他对神佛有了些许敬畏,自然也不会再为难太上皇。
  太上皇第一次见到太子时,十分意外太子竟然是被带在云奉驷身边的。
  “皇后呢?”
  “太子是朕的,与她何干?”
  “谁照料太子?”
  “朕啊。”
  “你会照顾孩子?”
  云奉驷一脸莫名其妙:“很难吗?”
  他动作标准地抱着怀里的小太子,轻轻晃着小太子。
  小太子咯咯地笑起来。
  太上皇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副场景,最后释然地叹了口气。
  在那之后,太上皇时不时会回宫看望太子,爷孙竟然也算亲近。
  也许是太上皇觉得,太子能镇住云奉驷的一身邪戾之气,是救世之人。
  如今太子对他有所防备,那不如送他到护国寺清修几日,让他慢慢忘记梦里的一切。


第12章 青仪
  云如曜知道要去护国寺的时候愣了会儿,没说什么。
  他猜到云奉驷在想什么了。
  今夜云奉驷没来东宫,说是有要务处理,吩咐人早点服侍太子就寝。
  青仪熄了几盏烛火,只留了床榻边的,哄他睡觉:“殿下,早日歇息吧,。”
  云如曜躺在床上,睡不着,睁着颜色浅淡的眼眸,灯火映照下水润润的,他望着帷幔外青仪的身影,轻声问:“青仪,你以后会出宫吗?”
  青仪一愣,想了想:“依照宫制,寻常宫女二十五便可离宫,奴婢是一等掌事宫女,要至少也要三十方能出宫。”
  “孤可以跟父皇请旨,让你早点出宫。”
  青仪失笑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殿下不喜欢奴婢陪着殿下吗?”
  她初到东宫时,才十六岁,是家里养不起了卖到宫里的女孩儿。
  她被卖进宫里时什么都没说,也没哭,她知道家里是为了养活弟弟才卖掉她的,只沉默地扛起属于自己的未来,她是同期的宫女中学习宫里的规矩最快的,手脚利落,脑子转的也快,很得教习嬷嬷的欢喜。
  恰逢新宫女要送到各宫的时候,云如曜出生了。
  云如曜满月后被封为太子,皇帝有意挑选了这些从宫外寻常人家进宫来的宫女去看顾太子,她也就被教习嬷嬷顺水推舟送到了东宫去。
  一开始,她只是东宫的洒扫宫女,平静地过着日子,后来因表现优异被升为掌灯宫女。
  她在殿里瞧着小太子一天天长大,有时也会出神地想家里的弟弟有多高了。
  太子身体不好,又时常夜啼不止,三天两头就小病一场,很多人说太子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她当时只是忧心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因为太子早夭发生巨变,毕竟依照太子的圣宠,如若太子没了,恐怕整个东宫都要给太子陪葬。
  那时宫里就太子一个孩子,许多后妃会时常来看太子,一来是期盼能偶遇圣上,二来是如若自己对待太子的“真心”被圣上瞧见了,说不准就能一飞登天了。
  其中有一个叫怡嫔的妃子,特别喜欢太子,几乎日日都要来看太子,也不为遇见圣上,一坐就是大半天,总是含笑看着摇篮里的太子,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在后宫里论对太子的上心程度,皇后比不过满宫任何一个妃子,满宫所有妃子都比不过怡嫔,或许也是因为如此,那时圣上时常翻她的牌子。
  但从某一日开始,怡嫔来的时候不再带着笑容,她的脸色总是苍白恍惚的,依旧坐在摇篮边,只是不再柔声哄着太子。
  青仪在旁瞧着,心里总觉得不太对,留了个心眼。
  直到有一日,怡嫔坐在摇篮边时突然说,太子睡着了,让她们都下去,莫要打扰太子歇息。
  青仪心头一跳,没有跟着那些犹豫的宫女一个接一个地出去,而是假意落在后头,然后轻手轻脚藏在了金柱后。
  怡嫔心神恍惚,竟全然没有发现殿里还有人。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子,走到燃着安神香的香炉边,打开香炉,从袖中拿出了什么,要放进香炉里。
  就在那时,青仪冲出来将她扑倒在地,手里的东西也顺势掉在地上,她定睛一看,心凉了半截。
  那是些许来历不明的药粉,原本被油纸包着,现下撒了一地。
  她大声喊着人,怡嫔竟也不反抗,无声地流着眼泪。
  云奉驷赶到时,心里十成的怒火已经烧成了百成,一来就恨不得杀了怡嫔。
  然而怡嫔说,她怀了龙种。
  太医验过那药粉,毒性不强,量也不大,可太子年幼孱弱,一丁点儿都能要了太子的命,而且那药粉燃过后什么都不会剩下,丁点儿混在安神香里,谁都查不到。
  怡嫔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眼神却落在云奉驷怀里的太子身上。
  太子哭声都细细弱弱的,像猫儿一样,举着雪白雪白的小手晃,声音都嘶哑了。
  他也知道有人想要害他吗?
  怡嫔的心思不难猜,她家世不显,不过是有几分才情,又对太子上心,才得了皇帝宠爱,可她怀了龙种,这如若是个公主倒也罢了,可若是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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