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要翻天了（穿越重生）——江水流畔

　　漠北要和亲是他们腆着脸求的，哪来的胆子催促他们？
　　“刺客一事，丘林拓查不查得出来已经不重要了，漠北汗王不知情的话，多半是恒王私下所为。”云奉驷脸色有些阴沉，“我定然要将他千刀万剐！”
　　漠北汗王既然与恒王勾结，那便应当做好了承受帝王怒火的准备。
　　——
　　净尘大师来的时候，云如曜正在东宫处理政务，云奉驷早就把大衡治理得井井有条，政务虽然繁琐，但都是些小事，不足为虑。
　　今日是梁永鹊出宫去陈府探望陈老将军的日子，陈老将军膝下无子，十分看重他，原本还想着他既然在东宫当值，便无须时常出宫来探望他这个老头子。
　　但梁永鹊心知自己受陈老将军教导多年，老将军又待他与亲子无异，恩重如山，他应该时常去探望的，只是今日多事之秋，自猎场刺杀之后他便没什么机会出宫，直到今日云如曜想起来才催促他出宫去，还叮嘱他若是赶不上宫门落钥便暂住陈府。
　　云如曜很少像这样主动让他离开自己身边，梁永鹊心觉有异，只是云如曜既然让他这么做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不了他赶不及今夜回去的话，一大早回宫便好了。
　　如此说起来，梁永鹊甚至是皇宫里除了皇帝太子和众多嫔妃以外，住的最长久的人了。
　　皇子们要就封，但他可不用。
　　他可以长长久久地陪伴太子。
　　而云如曜那边，他让梁永鹊出宫，是因为净尘方丈让人给他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前尘如烟，殿下何必自囚过往。
　　只那一句话，云如曜便觉得净尘方丈定然不简单，哄走梁永鹊之后即刻派人去请净尘方丈入宫。
　　他不想再被梁永鹊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了。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净尘方丈的面容看起来至多三四十岁，谁也看不出他已至天命之年，眉眼慈悲，倒是真的有世外高人之感。
　　云如曜亲自起身迎接：“听闻方丈专程自南山赶回京中，舟车劳顿，辛苦方丈了。”
　　净尘方丈手里缠着一串佛珠，瞧不出质地，但透着股檀香味，显然是经年萦绕檀香，已经浸入味了。
　　净尘方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其实是有违宫规的，他一早便让书房侍候的宫人出去了，若是有旁人在场，定然是要呵斥净尘方丈怎能直视贵人容颜了。
　　云如曜不在乎这些，他更在乎净尘方丈的反应。
　　净尘方丈笑眯眯地看着他：“殿下，多年未见。”
　　多年……未见？
　　云如曜指尖微动，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声音微哑：“孤何时见过方丈？”
　　“祭天台之后，是贫僧第一回见到殿下。”净尘依旧笑容满面，说的话却让人顿觉毛骨悚然。
　　他知道前世的祭天台！
　　云如曜眼神一凛：“方丈……知晓前尘之事？”
　　“实不相瞒，贫僧本该在殿下刚回到这里时便来见殿下，奈何……时运不济，为躲杀身之祸远离京城，如今接到太上皇密信，这才赶回来。”净尘拨弄了一下佛珠，眼睛似弯月，澄澈明净，似乎能看穿一切。
　　云如曜眼睫轻颤：“孤能回来，是因为方丈？前世孤死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净尘方丈闭了闭眼，只说了一句话：“圣上疯了。”
　　云如曜一愣，心底里不知究竟是何感觉。
　　他已经将前世的云奉驷和今世的云奉驷当作两个人，今世的云奉驷与前世的确不同，他似乎要更加信任自己，但前世无论再如何冷漠残忍，前十五年的疼爱也并非作假。
　　“贫僧当时不在宫里，只听说圣上从祭天台上下来时……抱着殿下的尸身，而后连着四日不曾合眼，将殿下的尸身安置在冰室之内，不曾下葬。”净尘干咳一声，似乎是有点尴尬，“然后圣上就……把贫僧抓进宫里了。”
　　“……抓进宫里做什么？”云如曜脸色有些苍白，前世他的死对他自己来说是解脱，那对前世的云奉驷来说呢？
　　——
　　“圣上，人带到了。”
　　昏暗冰冷的冰室里，净尘被人按在地上，纵使这样，他面色依旧平静，丝毫不觉得被冒犯了，只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阴影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冰棺，冰室的门被人推上后，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唯一可以用来照明的，是那几颗硕大的夜明珠。
　　“你可以让太子活过来吗？”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那是痛失爱子、沉浸在悲痛中的皇帝。
　　净尘仰着头，有人捧着颗夜明珠到他面前，他相貌清秀，少年气很重，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得道高僧。
　　他不卑不亢，一点也不在乎面前的人是天下之主：“圣上，恕贫僧直言，太子篡命，坑害嫡长，天命不容，怎能死而复生？”
　　“……不是那个杂种，是朕的曜儿。”皇帝轻声呢喃，“冰棺之中，是昭贤太子，朕的嫡长子。”
　　净尘静了静，他只听说二皇子在祭天台上被册封太子的那一日，皇帝要拿废太子献祭天地，然而刺客在祭天台上刺杀皇帝，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从祭天台上下来的只有皇帝一个人。
　　他忽然道：“圣上，可否近前，让贫僧一观圣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站在冰棺旁的人影朝他走来：“让方丈起来。”
　　按着净尘的人把他拎起来扶好。
　　皇帝走近了，净尘眯着眼，仔细看了，心里暗暗吃惊。
　　皇帝本应是盛年，可他鬓边斑白，神色无比憔悴，眼神木然，胡子拉碴，与往日沉稳威严的模样大相径庭。
　　现在的他只是个失去了心爱的孩子的父亲。
　　净尘脸色微变：“圣上……”
　　他一眼就看出，皇帝的命竟然也被强行篡改了！
　　究竟是何等隐秘的计谋，竟然将大衡天子和太子一同拖入深渊……
　　“……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之事，天道不容。”净尘闭了闭眼，“但既是旁人先行逆天之术坑害龙脉，那贫僧……也可扭转命局，正位天地。”
　　皇帝听懂了他的意思，眼里闪过了一丝亮光，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方丈需要何物，朕都会全力支持。”
　　“请圣上下旨，准许贫僧自由行走各宫，接下来的一月，贫僧会在此地布阵，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一月之后，天地重启，时空倒流，届时一切重归于起始。”净尘定定地看着皇帝，“太子殿下会记得一切，纵使如此，殿下……困于冷宫，消息闭塞，也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今世一切，皆有可能再次发生，有朝一日与太子殿下亲近之人，兴许未来也会慢慢想起一切，或许是机缘，或许是灾祸。”
　　“……朕明白，朕……愧对曜儿，他怨恨朕是理所应当，无论如何，都想为他搏一次新生。”皇帝回头，望向那冰棺里的模糊人影，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他会想办法保护自己的。”
　　他年轻时从未怀疑过自己，可他这辈子何曾想过他还会有被人下蛊操纵的一日？
　　当他清醒过来时，他最心爱的孩子倒在血泊中，心如死灰，徒留枯骨，连片刻的弥留都不曾有。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那般失声痛哭。
　　他的孩子，因为他的刚愎自用、狂妄自大，被旁人暗害至此等地步，叫他如何心甘？
　　即便此刻的他兴许在时空倒流之后会忘记今时今日的一切，但只要能为云如曜改命，他什么都愿意做。
　　皇帝走上前，垂眸看着冰棺里的身影。
　　冰棺里的少年阖着眼眸，身旁堆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将他青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除了没有丝毫血色，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只是在沉睡，而不是与世诀别。
　　他面容尚且年轻，清瘦得厉害，再也不会长大了……
　　他的身旁还放着许多稀世珍宝，流光溢彩的宝珠，剔透无瑕的帝王绿玉扳指，太子印，还有……国玺。
　　皇帝将自己从他身边夺走的一切都还给了他，他没有的也给了他，就算是这样，他的孩子也不会再睁眼看他一次了。
　　他亲手杀了云如魄给曜儿报仇，他为曜儿拟定了谥号昭贤，在听说净尘方丈的存在之前，他甚至在着手给他准备修建帝陵。
　　他罢朝多日，劝谏的大臣都被他杀了，他终于应了太上皇当年的随口一言，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他长叹一声，伸手虚虚触碰了一下冰棺中云如曜的脸颊，闭了闭眼，转身大步走出冰室，似乎是怕再晚一瞬，他就会舍不得。
　　净尘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他要以太子为锚点逆流时空，就要寻到太子的残魂，寻到的残魂越多，太子醒来时的记忆就越多。
　　他正要盘腿在冰室中坐下时，忽然看见了一道虚影，动作一滞。
　　那虚影轻盈飘到冰棺旁，半边都是血红的，似乎是个人影，伸手穿过冰棺，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冰棺中少年的手……或许那只是一截指尖。
　　“殿下……”
　　净尘愕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事，他通晓阴阳，却从未见过执念深沉至此的往生之人。
　　“殿下……”
　　那道魂魄执拗地反复轻声唤着，即使从未听到过回应，也始终如一。
　　不，不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净尘怔然看着那道穿过了冰室门而来的身影，袖摆雪白，身姿如月。
　　那是昭贤太子因极度痛苦而停留世间的魂魄。


第34章 前尘
　　在那日之前，净尘从未见过昭贤太子。
　　他只听说这位太子年幼早慧，身体孱弱，深得圣宠，然而十五岁一朝被废，关入冷宫，五年之后，在祭天台上身死。
　　如今他见到了昭贤太子的魂魄，不免觉得悲哀。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人暗下毒手，篡改命数，本是富贵永乐的命格，硬是受尽苦楚，年少早逝。
　　昭贤太子一袭白衣，下半身虚幻，神情怔然地走近那道虚影。
　　那道虚影原地晃了晃，慢慢变得凝实清晰，直到面容清晰可见。
　　那是为了保护昭贤太子而死的梁永鹊梁校尉，皇帝重整宫内巡视时才发现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功臣因欲带昭贤太子外逃被人杀死在皇宫里，死不瞑目，皇帝感念其恩，为他收敛尸身，追封护国将军，点三百盏长明灯祈福。
　　他到死都还在念着昭贤太子。
　　梁将军的魂魄神色悲痛欲绝，他跪倒在昭贤太子面前，两只手紧紧攥住昭贤太子青白的手腕，张着嘴，似乎在哀嚎，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