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朕喜欢谁、信谁、愿意让谁留在朕身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外走,一副现在就要去把那些人揪出来的架势。
  林知予拦住他,垂下目光道,“陛下,你现在去了,他们就更相信臣蛊惑圣心了。”
  萧凛的脚步顿住了。
  林知予收回手,萧凛站在那里,攥着那本折子,肩膀绷得像一块快要裂开的石头,“......老师就让他们这么说你?”
  林知予没有回答。
  萧凛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心里难受得紧,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坐回了榻边,把那本皱巴巴的折子放在膝上,一声不吭地捋平纸页的折角,捋了很久。
  林知予看着他低头捋纸的样子,开口道,“他们也没说错。”
  萧凛的手停了一下。
  “从他们那个角度来看,臣确实有错。”林知予的声音很平,“臣该跟陛下保持距离的时候没有保持。他们说的那些话,从他们的立场来看,也不算全错。”
  即使他很努力的想要保持距离,甚至逃跑了,但他又被抓回来挣来抢去的,他们说他蓝颜祸水,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这样,虽然他并不想当。
  萧凛听着这话,之前决定学萧承的什么可靠稳重都顾不上了。
  他一把攥住林知予的手腕,“他们哪里就说得对了?朕喜欢老师,不是因为老师能为朕做什么事,但那些事老师确实做了!”
  “报纸是你办的,科举是你改的,赈抚司也是你设的!哪一件不比他们一辈子碌碌无为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只会写折子骂人!”
  他的手攥着那本折子,攥得紧紧的,“他们怎么不说这些?他们只会看到老师跟朕走得近,看到老师做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所以他们就要骂老师、弹劾老师、想把老师赶走!”
  萧凛的声音都在发抖,“老师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哪一件不是为了百姓?”
  “他们那些人一辈子坐在那个位置上,做过什么?”
  林知予被他攥着手腕没有挣开,听着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我更想重新拿回那些折子,接着做我走之前没做完的事。”
  萧凛愣了一下,“老师是想……”
  林知予看着他,“他们这么说我,我就更得做出点实事来。既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也是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
  而且……如果他把事情办好了,说不定王爷会更愿意放过沈玄策和陆诩。
  萧凛沉默了几息道,“老师想做什么,朕都同意......但光朕一个人同意没用,还得看皇叔怎么说。他那人......朕也是知道的,嘴上答应得爽快,转头就能给你设一百个弯。”
  林知予偏过头,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放轻了一点,“那陛下能不能帮帮我?”
  萧凛愣了一下,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咽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当然!老师的事就是朕的事!朕等会儿就去跟皇叔说!”
  林知予在他肩上轻轻靠了一下,又退开了,“先别急,等晚上他来了一起说。”
  萧凛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天黑。
  晚上萧承处理完府上的事回来,刚踏进内殿,就看到萧凛坐在榻边,林知予靠在床头,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早就等好了。
  萧承脚步没停,解了外袍走过来在榻边坐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怎么了?有事要说?”
  林知予先开了口,“王爷,我想重新接手那些折子。”
  萧承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你身子还没好全。”
  林知予说,“我只是批折子,又不费什么力气。”
  萧承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萧凛。
  萧凛立刻接上,“皇叔,老师想做事就让他做吧,总闷在屋里也不好。再说那些折子堆在那里也是堆着,有人帮着批,你也省心。”
  萧承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你们两个这是商量好了,来跟本王唱双簧的?”
  他的语气听着还算温和,但那双狐狸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
  林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萧凛抢了先,“皇叔,老师想把事做好,也是为了这个国家。他之前写的那套赈抚司的方案,今天我们又改了几处,老师的能力皇叔比谁都清楚,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
  萧承靠在椅背上,看了他片刻,又把目光转向林知予,“你把折子拿回来可以,但有一条。”
  林知予看着他,“什么?”
  萧承把茶盏放下,“每天两个时辰,批完就歇,不能久坐,不能熬夜,不能累着自己。”
  他顿了顿,“本王会看着你。”


第76章 在榻上批折子是认真的吗
  林知予默了默,点点头,“......好。”
  萧凛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朕也会看着。”
  萧承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他,又碍于林知予在场不能说。
  烛火跳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林知予低头看着被面上那本摊开的折子,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
  ——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榻边多了一摞折子。
  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还放着朱砂和毛笔,墨是新研的,砚台边沿还带着一点湿痕。
  他坐起来,锁链随着动作哗啦响了一声。
  林知予看着那摞折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金色环扣,沉默了片刻。这两个人竟是不打算把他解开了,直接让他在床上批折子。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榻上放着一张矮几,四条腿稳稳地架在锦缎上,桌面高度刚好够他在上面写字。
  林知予伸手按了按桌面,还挺稳当。
  他从那摞折子里抽出第一本翻开,是户部报上来的今年春季税收的汇总,字迹工整,数据详实,旁边还夹着几张附注的纸条,貌似有人提前替他翻过一遍了。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蘸了蘸朱砂,在页边批了几行字,又翻到下一本。
  他批得不算快,两个时辰的功夫,那摞折子已经见了底。
  他把最后一本合上,上半身向后靠在床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剩了不少时间,他没有急着叫人把折子收走,又拿过一张空白的纸,铺在矮几上,想到昨天说的赈抚司的事。
  昨天他和萧凛讨论的时候提到了由朝廷出资供养烈士遗孤就学,这条当时说的时候觉得顺理成章,但此刻静下来细想,他才意识到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大启现在的学校主要还是私塾。
  有钱的人家请先生到家里开家塾,乡绅、地主、官吏的子弟从五六岁就开始读四书五经,一路读到科举。
  条件好一点的还能请两三个先生,分科讲授。
  普通人家就不行了,上私塾要束脩,要买书,要交笔墨钱,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寻常农户一年到头也就攒下几两。
  更不用说那些佃户、雇工,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送孩子去读书。
  林知予思量片刻,低头在纸上写了几行现存问题。
  私塾收费高,贫寒子弟无力负担。
  私塾只收男孩,女童极少有机会入学。
  贱籍子弟多数地区不许进私塾,更不许科考。
  罪犯后代、奴仆子弟一般也不能入学。
  他写完这几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用林知予现代的观念来看,每一条都不合理。
  教育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不该由出身决定一个人能不能读书、能不能考试、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就摆在这里,他没办法一下子让所有人都能上学,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不再因为出身被拒之门外。
  他只能尽力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可即便是“尽力做”,也绕不开一个更大的问题。
  如果他要设立官学,让更多孩子有书读,那就必须统一句读。
  现在的书是没有句读的,读书人要先花好几年时间学句读之学,才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分辨出意思。
  那些世家大族之所以能世代把持朝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垄断了这套东西。
  普通百姓连字都不认识,就算认识几个字,面对没有句读的古籍也无从下手。
  如果把句读统一了,把书变得好读了,那读书的门槛就会被削掉一大截。
  但这也意味着,那些靠句读之学吃饭的人会失去饭碗,靠垄断知识维持地位的世家会失去优势。
  这不是改一条律法那么简单,这是要动整个教育界的根基。
  林知予把笔放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眉心,闭了闭眼。
  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
  他没有抬头,听脚步声知道是萧承。
  萧承走过来,在榻边坐下,看了一眼矮几上那张写着字的纸,又看了看他好像头疼的样子,“怎么了?”
  林知予睁开眼,把手从眉心放下来,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臣在想设立官学的事,一旦开了这个头,阻力会很大。”
  “那些世家大族,还有靠私塾吃饭的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而且官学一开,就得统一句读,这等于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他们会反扑得很厉害。”
  萧承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伸手把那几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完之后把纸放回矮几上,抬眼看着林知予,“你说得对,阻力会很大。”
  “之前的政策虽然也受到了阻力,但是没有到颠覆的地步,所以都是可以控制的。”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你知道如果出台了这些政策,朝廷上那些老腐儒会怎么看你吗?”
  林知予抬起头。
  萧承靠在榻柱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们会说,你这是要颠覆祖宗之法。”
  “他们会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帝师来管。”
  “他们会说你错了,会说你不懂,说你不了解私塾的规矩,不懂经学的传承,不明白句读之学对读书人的意义。”
  “然后他们会用更激烈的言辞抨击你,你几乎是与所有世家大族为敌。”
  林知予听着,没有反驳,他的手指在矮几边缘慢慢摩挲着。
  片刻后他开口道,“臣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无奈道,“臣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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