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他等了很久。
  ——
  傍晚的时候,土路上出现了三个人影。
  一个背着篓子走在前面,一个抱着孩子走在中间,一个跟在后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走了一整天的路,有些累了。
  走在中间的那个人抱着孩子,低着头,查看怀里的小东西睡着没有。
  他的帷帽摘了,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萧承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手指猛地攥紧了树皮,指甲嵌进树干里,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看到他心尖尖上的人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他把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怜惜的样子。
  他找到了那个人,找到了他寻了整整一个冬天、从他身边不择手段也要逃走的那个人。


第62章 谁是这孩子的爹呢?
  月光的清辉照在那座小小的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同萧承的心一起袒露在月光下,荆棘丛生,鲜血淋漓。
  萧承看着林知予抱着孩子走进院门,他看到林知予笑了。
  他找了整个冬天的人,在他面前,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对别的男人、对那个孩子笑。
  在宫里的时候,林知予也对他笑过,可那笑从来没有像这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肩膀是放松的,整个人浑身都带着畅快。
  他在宫里从来没有这样肆意放松的笑过。
  萧承的手指嵌在树皮里,嵌得很深,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他的心脏好像被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从肋骨缝隙里钻进去,盘踞在他的心口上,覆满鳞片的身躯一圈一圈地收紧。
  三角形的蛇头抬起来,两颗锋利的獠牙滴着剧毒无比的毒液,张大了嘴,一口把他的心脏咬穿,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他找了他这么久,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担心他……不在了。
  可结果呢,他在这里和别的野男人住在一起,还有了孩子,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和谐的氛围谁都插不进去。
  而他呢?
  他在这里偷窥着,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窥伺着别人家的温暖。
  他突然觉得恨,恨他不要他,恨他宁可从悬崖上跳下来,也要逃离他的身边。
  在他身边像小猫一样,予取予求,逆来顺受。
  但其实都是假的,林知予是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在他面前收敛锋芒,偶尔把玩都会被那寒芒蛰伤。
  而等他以为和这把剑处出了感情,放下心背过身的时候,对他捅出致命一击,寒光凛冽、见血封喉。
  极致的爱衍生出极致的恨。
  他找了那么久,走了一整个冬天,从悬崖下面走到河水的尽头,从深冬走到春天,靴子磨穿了三双。
  他以为他已经够痛了,以为那种找不到的痛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他知道了,找不到不是最痛的。
  找到了,看着他在别人怀里,扬着他从来没见过的笑,这才是更痛的。
  他看着林知予抱着孩子走进屋,陆诩从厨房端了一碗热羊奶出来,沈玄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
  他们三个人各做各的事,配合得很好,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默契到不用嘴说也可以交流。
  那个孩子在他们中间,被他们护着,被他们捧在手心里。
  看起来像一家四口,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而他在树上,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只没人要的可怜虫,从墙缝里偷窥别人家的温暖。
  他怕他冷,怕他饿,怕他死了,可他活得比谁都好。
  萧承几乎自虐一般的猜测道,有人给林知予暖被窝,有人给他带孩子。
  他过得那么好,好到根本不需要他。
  好到他找了那么久,找到快疯了,绝望到快死掉,却还是拼着一口气不愿意相信他真的不在了,林知予都不知道。
  他把他抛在身后,抛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抛在腊月二十九,过年的前一天晚上,那个本该团圆的日子。
  他抛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承不知道自己是处于什么心理,没有立刻把他绑回去,困在床榻上,让他哭着说自己错了,求他原谅。
  而不是无声无息的,如同阴影里的幽魂一般,阴沉沉的盯着林知予和那两个奸夫!
  他该把那两个男人杀了,把那孩子抢过来,自己当孩子的父亲。
  他应该把林知予关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让他再也跑不掉,只能每天在床榻上,张开腿等着他。
  他应该的。
  可他没有动。
  萧承坐在树上,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的眼睛黑幽幽没有光,没有温度。
  萧承盯着林知予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互动,心理扭曲疯狂几乎把他逼疯。
  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愤怒疯狂,反而看着十分冷静,但他知道其实自己心里的念头叫嚣着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像一群被关在地窖里的野兽,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着他开锁。
  他轻喘了口气,抬手招了招。
  一道黑影从树影里滑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旁边,单膝跪在树枝上,低着头。
  暗卫的脊背绷得很紧,连呼吸都是压着的。
  他感觉到萧承身上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像一张拉满了弦、随时会崩断的弓。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萧承的脸。
  他跟着萧承走了一个冬天,从京城跟到这里,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萧承的声音很轻,“去,告诉陛下,本王找到他了。”
  他语调温柔,但眼里的阴鸷偏激几乎凝成实质。
  他的眼睛冷得像是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色的、黏稠的、压了一整个冬天没有释放。
  暗卫不敢多看,“是。”
  他退下了,隐入树影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萧承坐在树上,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院子里。
  林知予抱着时绥进了屋,把小衣服铺在炕上,是今天在镇上买的新衣裳,浅蓝色的细棉布,摸着很软。
  他对着时绥柔声说,“来,试试新衣服。”
  时绥被他放在炕上,小手乱抓了两下,抓到那件小衣裳,往嘴里塞。
  林知予眉毛一跳,赶紧抽出来,“这不是吃的,是穿的。”
  时绥看着他,“啊”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尝一下。”
  林知予无奈地笑了一下,把他抱起来,把小衣裳套上去。
  衣裳刚好合身,浅蓝色衬得时绥的小脸白生生的,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瓷娃娃。
  时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又抬头看着林知予,小手伸向林知予,张开嘴叫了一声,“爹。”
  林知予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糖,“嗯,爹在。”
  院子里的萧承听到了。
  以他的耳力,足以将整个院子的动静尽收耳底。
  他的手指在树皮上收紧了一点,指甲又嵌深了几分。
  那个孩子在叫他爹。
  他是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跑出来之后?不,如果是跑出来之后生的,应该没这么大。
  那是在宫里的时候就有了?
  可他一直派人跟着他,寸步不离,林知予不可能有机会。
  那是谁的孩子?他盯着林知予的肚子看了很久,隔着衣裳,什么都看不出来。
  如果真是林知予生的,那是谁的?但这里又没有女子……
  他冷静而仔细的瞧着林知予的肚子,平坦的小腹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不由猜测到如果真是林知予生的,那……
  萧承冷眼瞧着另外两个人,谁是这孩子的爹呢?


第63章 他也能给老师当儿子
  他一想到自己心爱的人,他舍不得强迫、捧在手心里的人,他忍着自己,等待林知予回应。
  可他现在却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转向院子里的另外两个人。
  陆诩正在厨房门口擦手,沈玄策在井边打水。
  谁是那孩子的爹?
  萧承把手指从树皮里抽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全是血,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把手收进袖子里,血蹭在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萧承的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林知予身上。
  他正把时绥举起来,让他在自己头顶上飞了一下,嘴里发出“呜——飞喽”的声音。
  时绥咯咯地笑,小短腿蹬来蹬去。
  他笑的时候,那张又小又白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上满是欢喜。
  萧承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他是不是不该来了。
  他来了,林知予就又得回到他逃出来的地方,继续和他周旋、虚与委蛇。
  萧承低头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底是冷的。
  他不想林知予难过,但他更不想走。
  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他都会取代他,成为孩子的父亲。
  他会对孩子好,让他成为整个大启最尊贵的太子,他甚至可以让小皇帝退位,自己辅佐这个孩子当皇帝。
  可前提是,林知予必须留在他身边。
  ——
  暗卫连夜出发,他换了两匹马,在天亮之前赶到了第一个驿站。
  信鸽比他更快,但他没有放信鸽,萧承说了让他亲口告诉陛下,他便一个字都不敢省。
  风从官道上灌进他的衣领里,冷飕飕的,他夹了夹马腹,把速度提到最快。
  他跑了一整天,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看到了京城高高的城墙。
  御书房里灯还亮着。
  萧凛坐在案前,朱笔搁在笔架上,折子摊开着,墨迹已经干了。
  他批了大半天的折子,从早朝批到掌灯,批到眼睛发酸。
  他一直没有休息,好像只要停下手里的笔,脑子里那些东西就会涌上来,逼他去想林知予的安危。
  太监通报暗卫回来了的时候,萧凛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水滴到奏折上,晕开一团墨色。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心脏狂跳起来,他努力稳住嗓音道,“让他进来。”
  暗卫跪在殿门口,浑身是土,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说话就渗出血来,“陛下,王爷找到了帝师大人。”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门口的暗卫,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他还活着?”他的声音很轻松像是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声音大了,梦就碎了。
  “活着,帝师大人好好的,和一个大夫住在山里,身边还有……还有沈玄策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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