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这边林知予忙着哄小狗,那边萧承又来添乱。
  一只手探进帘缝,骨节分明,稳稳地撩开帐帘,一步跨进来。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林知予。
  那道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林知予身上。
  萧承看到小皇帝趴在林知予腿上,沉默了一瞬。
  而林知予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面颊发烫,尴尬非常。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时间只有蜡烛燃烧的嗤嗤声,偶尔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你今天见了谁。”萧承开口了,是陈述句。
  他知道林知予见了谁,但他要林知予自己说。
  林知予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凭什么心虚,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萧承没理由拦着他。
  “只是出去走了走。”林知予说。
  “去哪了。”
  “营地边上。”
  “见了谁。”
  林知予沉默了。
  他不想说。
  他不想连累阿希尔。
  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只是一只误闯进笼子里的波斯猫,他不知道这里关着的是什么人。
  而他也只是想跟他聊聊天,说说话。
  “林知予。”萧承叫了他的全名。
  三个字,一字一顿,像三颗钉子,钉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可林知予觉得有些心脏发紧。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萧承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不复往日多情,深得像井,黑得像洞,他看不到底,只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渺小、无处可逃。
  “阿希尔。”林知予最终回答道。
  萧承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聊了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等林知予自己说出来。
  林知予说了,他就点点头,像很严厉的老师在听学生回答问题。
  背对了,不表扬,背错了,却有惩罚。
  “本王记得昨天告诉过你。”萧承垂着眼,居高临下道,“不要再见他。”
  林知予不想理他。
  他说什么都多余。
  萧承不会听他的辩驳,不会听他的理由,不会听他说“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萧承不会听的。
  “我在这里待得太闷了。”林知予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发颤,“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萧承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林知予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深渊。
  而萧承就在深渊底下看着他,等着他掉下来,掉进永世难逃,命中注定的陷阱里。
  “聊了什么。”萧承问道。
  林知予觉得萧承拿他当犯人拷问。这算什么?这就是萧承的喜欢?
  被他喜欢就要失去自我?失去自由?
  心头郁气一层层往上涌,下午和阿希尔闲谈时的轻松尽数消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抬眼看向萧承,眼底裹着几分冷涩:“不过是寻常闲谈,朋友之间闲话几句,也要事事报备?”
  萧承脚步往前半步,狭长的眼眸沉沉锁着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既然是朋友,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又叹出,好像放弃了抵抗,破罐子破摔道,“聊了他的家乡。”
  “波斯有沙漠,很大。他说他没有看过海,想去看海。”
  “他想带你走。”萧承总结道。
  林知予心跳漏了一拍。
  萧承是怎么知道的?阿希尔确实想带他走,但当时附近明明没有人。
  “他说的是客套话。”林知予说,声音有些发紧,“他不知道臣的身份。他只是随口说说。”
  林知予不知道萧承信没信,他太平静了。
  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纵使林知予绞尽脑汁,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掰开他的外壳,露出里面鲜嫩的软肉。
  萧承在他脸上逡巡一圈,最终重复道,“以后不要再见了。”
  他没在和他商量,他在命令。
  就像主人对宠物说“不许出门”,笼子对鸟说“不许飞”。
  林知予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指节白的近乎透明。
  他想说“你不能这样,我是人,不是你的东西”。
  可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句:“为什么。”
  萧承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那双狐狸眼里的东西让林知予想起了冬天的冰面,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捏住林知予的下巴,凑到他耳边慢条斯理道,“你不听话。本王就杀了他。你的那只波斯猫,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再也回不了波斯。”
  他的声音像一条蛇,从草丛里悄无声息地滑过来,缠上林知予的脚踝,毒牙刺进骨缝,令人遍体生寒。
  林知予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萧承不是在威胁他,他说的是事实。
  你若不听话,他就会死。
  林知予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我……我不会再见他了。”
  萧承松开捏着林知予下巴的手指,直起身。
  那根手指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红红的,像一个烙印。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转身走了,声音身后落下,只留下帘子落下时沉闷的声响。
  林知予坐在椅子上,浑身在发抖。
  萧凛听了全程,这时终于从他膝上抬起头。
  他伸出手,把林知予眼角的泪痕擦掉,指腹蹭过他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
  “老师,别生气了。”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嗓音,“那个波斯王子,一个外邦人,万一是细作怎么办?皇叔也是为了老师好。”
  他把林知予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搓了搓,把那些冰凉的手指搓热。“老师的手好凉。”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充满讨好意味的脸。
  萧凛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他只是一只不小心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现在正在努力摇尾巴,求主人不要生气。
  萧凛见林知予没回应,便道,“都怪皇叔说话太凶了,吓到老师了。”
  “老师不是想散散心吗?明天朕带老师去打猎。朕骑术很好,不会让老师摔下来的。”
  萧凛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好像在努力驱散帐篷里还残留的那些冷意。
  “别想那个波斯人了。老师想散心,朕陪老师,想去哪都行。”
  林知予听着这些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昨天萧凛什么话都没说,不是不生气,是忍着。
  他在等萧承来当这个恶人。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萧凛负责撒娇卖乖,让他心软;萧承负责威胁逼迫,让他害怕。
  他们把网织得密不透风,连吵架都不给他留缝隙。
  他在这边被萧承吓到浑身发抖,在那边就被萧凛哄得眼泪还没干就心软。
  “老师?”萧凛歪着头看他,“老师在想什么?”
  林知予摇了摇头。“没什么。”
  萧凛没有再问。
  他又把脸埋在林知予膝上,蹭了蹭,“老师不要想那个人了。朕会吃醋的。”
  林知予的手放在萧凛的头发上,没有回应。
  他低着头,看着萧凛的发顶。
  玉冠束着头发,乌黑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手还放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死去的蜘蛛。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一句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读到过的话。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①
  那时候他年轻,觉得这句话太大,大到不真实。
  他不懂什么是自由,以为自由就是不需要加班,不需要写方案,不需要在凌晨三点被项目经理的电话吵醒。
  后来他穿越了,穿越到这里,被两个人关在笼子里。
  他以为他懂了,自由就是能走出去,走出紫宸殿,走出京城。
  他现在才明白,自由不是走出去,是成为他自己,他不想有一天变得不像自己,不是林知予了,变成萧凛的老师、萧承的人,变成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萧凛从他膝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老师,你又哭了。”他的声音带着心疼,伸出手,把林知予脸上的泪擦掉。
  “老师,别怕。”萧凛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朕会保护老师的,萧承不敢动你。”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萧凛脸上抽回来。
  “陛下,臣累了。”
  萧凛抿了抿唇,站起来,眼含担忧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知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梦里他又站在了那片草地上,阿希尔坐在他旁边,转过头看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林知予的脸。
  他说,林知予,你跟我一起走吧。
  林知予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能。
  可他说不出口。
  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一摸,是锁链。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锁链拴在踝骨上,细细的一条,花纹繁复,坚不可摧。
  他挣不开,他永远都挣不开。
  阿希尔看着他脚踝上的锁链,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在心疼。
  他说,林知予,你被关住了。
  林知予想说是的,我被关住了。
  可他张不开嘴,他的嘴被那两个人捂住了。
  ——
  第二天一早,萧凛果然来带他去打猎。
  林知予本来不想去,可他没得选。
  营帐外已经备好了马,枣红色的,鬃毛油亮,打着响鼻,蹄子在泥地上刨了两下。
  萧凛先上了马,伸出手,掌心朝上,“老师上来,朕带你。”
  林知予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了上去。
  萧凛的手指合拢,握紧了他的手,一用力,林知予整个人就被提了上去,坐在萧凛身前,后背贴着萧凛的胸膛。
  “老师坐稳了。”萧凛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充满期待的雀跃。
  他把缰绳握在林知予身前,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林知予被他的手臂箍着,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侍卫,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萧凛一路都在说话。
  他指着左边的一条溪流,说那里面有很多鱼前几天侍卫捉了一条,烤着吃很香。
  过一会儿又指着右边的山丘,说前几天有人在那上面看到过一只白狐,他想捉来给老师做围脖,可惜没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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