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不知道是昨晚自己给自己哄好了,还是预备着以后算账。
  反正现在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撅嘴道,“老师乖乖等朕回来,朕今天打一只狐狸,皮子给老师做围脖”。
  萧承也走了,走之前看了林知予一眼,像是警告。
  林知予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低下头假装在批折子。
  他听到萧承的脚步声在帐篷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走了。
  林知予在帐篷里坐了一个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不想在帐篷里待着了。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
  营地里比昨天更安静。大部分人都跟着萧凛进了围场,剩下的守卫三三两两地站在营地边缘。
  林知予沿着营地边上的小路慢慢走,脚步不自觉地往昨天那片草地的方向去。
  他告诉自己只是随便走走,不是去找谁。
  阿希尔还坐在那片草地上。
  和昨天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姿势,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双手撑在身后,嘴里叼着一根草。
  他的白色长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金色的头发从头巾下面露出来,像是融化的金子。
  他看到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太阳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呲出一口大白牙。
  “你怎么来了?不怕你们皇帝不高兴?”阿希尔把嘴里的草吐掉,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林知予犹豫了一瞬,还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陛下去打猎了。”
  “所以你就偷偷跑出来了。”阿希尔歪着头看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狡黠的光,像一只偷到鱼的波斯猫。
  “没有偷偷跑出来。”林知予说,“我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阿希尔意有所指的重复道,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每一个字都拖着那个奇怪的小尾巴,“你们大启朝的人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吗?”
  林知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确实不是“随便走走”,他是来找阿希尔的。
  可他不愿意承认,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
  他只是想再听阿希尔说说话,说那些关于沙漠、关于海、关于自由的话。
  那些话像一扇窗户,让他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在笼子里待了太久,需要有人提醒他,外面还有世界。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风很好,草很好,一切都很好。
  “你看过海吗?”阿希尔忽然问。
  林知予思考了一下,他没在这个世界看过,但之前在现代看过,应该也算吧,于是点了点头。
  “啊——我没有欸。”阿希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羡慕,像一个在沙漠里长大的孩子,对海有一种执念。
  “我们波斯没有海,我只看过书上的画。画上的海是蓝色的,蓝得跟天一样。我想去看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跟天一样蓝。看完海,我还想去看雪山,去看草原,去看森林。”
  “我父王说我贪心,说我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要。可我觉得,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应该什么都看看吗?不然活了一辈子,跟没活过有什么区别?”
  林知予听着这句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活了两辈子,穿越前一辈子,穿越后一辈子。
  可他看过什么?
  穿越前看过办公室的天花板、地铁站的人流、深夜的电脑屏幕;穿越后看过紫宸殿的藻井、花园里的那棵老槐树、萧凛和萧承的脸。
  他看了很多,可他又什么都没有看过。
  阿希尔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亮光一闪一闪,“林知予,你跟我一起走吧。”
  林知予愣住了。
  “我们一起去波斯,去看沙漠,去看海。”阿希尔的声音很认真,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看海就是想看海,想带他一起走就是带他一起走。
  他的世界里没有弯弯绕绕,从来都只有直来直去。
  “我……”林知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阿希尔是怎么想的,他们才认识一天。
  可他又觉得,认识多久跟想不想一起去看海没有关系。
  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也不会想跟他一起去看海,有些人认识了一个时辰就想带他走遍全世界。
  阿希尔是后者。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林知予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波斯王子。你有你的国家,你的子民,你的责任。”
  阿希尔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说得对。”
  阿希尔的声音很低,低到像风从远处吹过来,带来一句听不太清楚的话。
  “我不能说走就走。我父王会生气,我的子民会失望。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只想着去看海。”
  他的神情有些失落,看起来像一只垂着耳尖的小波斯猫。
  阿希尔叹道,“我长大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知予,“但你可以。你不是谁的王子,你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你可以说走就走。”
  林知予没有说话。
  他不是谁的王子,不是任何人的子民。可他又是谁的?萧凛的老师,萧承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对萧承来说算什么?一件收藏品?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猫?他在萧凛心里又算什么?一个被锁在心口的人?
  他想走,他可以走。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
  阿希尔有波斯可以回去,他回不去。
  他的家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家。
  他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会是一个人。
  阿希尔没有再说下去。
  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伸出手,把林知予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很热,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
  林知予的手被他握着,忽然觉得很安心。
  不是萧凛那种小心翼翼的安心,也不是萧承那种不容拒绝的安心。
  是平等的,你愿意松手,我不强求的安心。
  “我要回去了。”
  阿希尔说,“我父王写信来了,让我早点回去。过几天我就走了。”
  林知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阿希尔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林知予的脸,还有他身后那片金色的树林。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轻,像一个怕惊醒什么的叹息。
  “林知予,你以后要是想来找我,就来波斯。沙漠和海的约定,永远有效。”
  他松开林知予的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他笑道,“记得带够水。沙漠里很渴。”
  他走了。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袍子消失在营地的帐篷之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了闪,然后就看不见了。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掌心里还残留的一点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
  傍晚的时候,萧凛回来了。
  他的马背上没有狐狸,只有一只狍子和几只野兔。
  他的脸色不太好,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侍卫,大步流星地走回帐篷。
  “老师,你今天出去了?”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林知予。
  林知予正在案前写方案,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出去走了走。”
  “去哪了?”
  “营地边上。”林知予顿了顿,不喜欢他的咄咄逼人,“那片草地。”
  萧凛的手指攥了一下。
  他走到林知予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有些干,脸上带着被风吹过的红。
  他看起来像一个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又累又饿、只想回家看到有人在等他的小孩子。
  “老师,朕今天打了一只狍子。本来想打狐狸的,追了好远,没追上。明天朕再去,一定给老师打到。”
  林知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是害怕。
  他怕自己会越来越习惯这个人,习惯他每天出门前说“老师等朕回来”,习惯他每天回来时说“朕给老师带了什么”。
  他怕自己有一天会觉得这样的日子是正常的。
  “陛下辛苦了。”林知予说。
  萧凛微微笑了笑,他把脸埋在林知予膝上,蹭了蹭。
  “老师,你不要见那个人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朕不喜欢他。”
  林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他是波斯王子,陛下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不让人家来”。
  可他最终没有说。
  他知道萧凛说的不是阿希尔,是阿希尔和他之间的关系。
  萧凛不喜欢有人在林知予面前笑,而林知予也对那个人笑。
  萧凛不喜欢他不在场的时候,林知予和别人在一起。
  “陛下,臣是帝师。”
  林知予缓缓低下头,慢慢道,“帝师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
  萧凛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幽深。
  “老师没有被关。”
  林知予听着萧凛说,“老师可以在宫里走,可以在花园走,可以去任何地方。朕没有关老师。”
  林知予没有说话。
  他没有被关。
  他可以走,他可以在宫里走,他可以在花园走。
  他可以。
  他没有被关,他只是没有钥匙。
  萧凛看着林知予低着头,避开他的眼睛,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缓了片刻,又把脸埋进他的膝上,挡住自己的表情。
  “老师,你不要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黏黏糊糊的,听起来像在撒娇,“朕怕。”
  林知予的手指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哪。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拍拍萧凛的背,还是该把他推开。
  他的手悬了很久,最后落下来,放在萧凛的头发上,轻轻顺了两把。
  萧凛顺势把脸埋得更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狗,蜷在林知予腿边,不动了。


第32章 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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