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目光直直的盯着那唯一的缝隙看了许久,却又像是完全没有将这所有的一切看到心里去,他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似是分不清回忆与现实,他的视线仿佛还停留在三年前的那场秋雨里,湿冷的晚风,冰凉的雨滴,密密麻麻的黑甲兵的包围,还有顾寒霄的咄咄逼人,历历在目。
  他很清楚的记得锦容当初为了选择跟他远走高飞不惜服毒,也清楚的记得锦容吃了那药后有多痛苦,顾染那时甚至后悔自己为何不肯向顾寒霄妥协,为何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答应顾寒霄跟他回去,顾染那时想,一个人怎么能吐那么多的血呢?
  顾染悔的肠子都青了,甚至想回将军府去找顾寒霄,用自己的命给锦容换解药,好在万幸的是锦容没有死,也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因锦容内力深厚,总之是捡了条命。
  然而,时隔半月,顾寒霄再次找到了被毒哑的锦容与顾染。
  那人在顾染近乎绝望的眼神中对他道:我反悔了。
  “我反悔了。”
  “顾染,你不能走。”
  ……
  顾染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锦容当日被顾寒霄一剑穿胸,又被他从高耸入云的崖顶一掌拍下,尸骨必定都会被摔的粉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既然活着,明明与自己说过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人,现在为何对他形同陌路呢?
  他想不明白,却觉得难受,似是有人用刀子将他的心上的肉给剜下来一块似的,再也不能像眼下这般若无其事的待在这里,从地上站起来,想要冲到帐篷外面去找锦容,完全忘了脚踝上缠着的那条蛇,他一动,那蛇便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他一口,顾染只觉脚踝一阵刺痛,但精神恍惚之下早忘了那蛇有毒没毒。
  顾染只觉得那东西像锁着他的一条枷锁般,这让他想起来顾寒霄不止一次的用铁锁着他不肯给他自由的不愉快回忆,心里所有的恶劣情绪一时间全部爆发。
  他心想,顾寒霄欺负他,锦容不记得他,现在就连这么个畜生也敢咬他,他当即弯腰想把那东西从自己脚踝上扯下去,却不想那蛇刚离开他脚踝,又顺势缠到他手腕上去,缠的死紧,顾染无论如何都扯不开那蛇,心里烦躁至极,便跪趴在地上,将自己的手腕一下一下的往桌角上砸。
  ……
  拊离似乎很忙,一整个白日里都未在顾染眼前露面,一直到月落西山才回来。
  帐篷外守着顾染的那名年轻男人一看见他就似看见了救星似的,手脚比划着跟他汇报诉苦,“帐篷里那美人不肯吃东西,都一整天了,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我给他端了水,他连水也不喝。”
  拊离闻言,心里不悦,想到汉人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觉得顾染大抵是欠教训,居然绝食,刚想走进去把人修理一顿,忽然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一声凄厉惨叫,那声音听的他心一颤,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帐篷里的场面让他瞬间色变。
  他不知顾染受了什么刺激,拊离早就告诉过他,他脚踝上缠着的那蛇有毒,让他别乱动,现在一看,顾染很显然是没把他的听到心里去,拊离不知那蛇是怎么从顾染的脚踝上挣脱,转而去缠到他的手腕之上,他只知道他冲进来的时候顾染正一下一下的用自己的手腕往一旁的桌角上死命摔砸,丝毫不计较力道,磕的满手都是血。
  拊离不由皱眉,他朝顾染大步走过去,将状似疯魔的那人从地上又扯又拽的抱起来时,顾染腕上已经血肉模糊。
  顾染将他的蛇砸死了还不算,一见拊离出现就用双手死死的攥紧他胳膊,拊离一小块儿衣衫很快便被他手上的猩红染的脏污,顾染声音凄厉而哀伤,“我要见锦容……我要见锦容!我只问他一句话……我只问他一句话……”
  他似哀求般,恳求拊离,见拊离不动,忽然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帐篷外面跑,拊离这时才动了,他腿长脚长,几步追上顾染,单手抓着他胳膊将他摔回塌上去。
  顾染被他摔的头晕,缓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撑着身体离开床,又想跑,刚挣了一下,拊离已经欺身压上他,顾染又挣了下,幅度比方才还要大,奈何拊离将他压的更紧,顾染两条腿刚曲起一些就被他毫不费力的单膝压下,那一瞬间压在他身上的力气似有千斤般沉重,顾染喘息间都显得急促起来,几次不甘心的挣动却都没有结果,这才明白他根本掀不动压在他身上的拊离。
  顾染眼睫湿漉漉的,有些红肿,该是拊离来之前就哭过,拊离看着他,不由心想,他怎么又哭了?这人怎么这么爱哭呢?几乎是从二人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人就总是在他面前哭。
  他将顾染压的动弹不得,先是握着顾染手肘,看了看他腕上那血淋淋的伤,心道这人对自己还真是够狠的,就这么恨他腕上那条蛇么?又捉着他脚踝看了看,见上面有几个针扎似的红痕,很浅,除此之外并没有大的伤口。
  他早上走的时候顾染还没醒,拊离怕他睡的意识不清,乱滚乱摸时被那毒蛇给咬了,就将那毒蛇嘴里的最大的两颗毒牙给拔了,不然就凭顾染这通瞎折腾哪里还能活命?
  拊离命人叫了胡医来,让他们给顾染包扎了伤口,顾染一直被他桎梏着,看上去已经比刚才稍稍冷静了些,但嘴里仍然是反反复复的念叨一句话,“我要见锦容……”
  拊离觉得头疼,却又出奇的对顾染有耐心,没有对他发火,也没有骂人。
  若换成旁的俘虏像顾染这样不识好歹无理取闹早被他丢出去喂狼了,更何况顾染还摔死了他的一条蛇,那蛇他之前本来是很宝贝的,眼下却硬生生的被顾染给徒手砸成一摊烂泥。
  但他对顾染的纵容早在之前就有了,比如顾染跟着沈鹤归逃跑,他不惜代价的去追回来,比如他拿毒蛇吓唬顾染,但怕毒蛇真的咬到顾染而拔掉毒蛇的牙齿,又比如他把顾染带到自己的床上这种事,旁的俘虏哪里能睡到他的帐篷里?没人睡过他的床,就连孜莫也未与他亲近到这种程度,二人关系铁归铁,却是用在交情上,顾染是第一个睡到他床上的。
  归根结底,在拊离心里,顾染是他虏获来的,那就是他的所有物,他想安置在哪里就安置在哪里,想如何对待就如何对待,在他将顾染从江凌关虏获来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这个人是他的了,顾染是他真真切切虏获来的。
  当时,姚述曾对拊离说他要“借”顾染用两天,又保证不日即还,姚述对拊离有恩情,拊离对他很敬重,这才同意姚述将顾染与那姓叶的暂时关在一起,姚述“用”完了,那自然就该物归原主了。
  而顾染可说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悲大喜,心绪起伏过大,类似于理智与隐忍之类的东西他还不能运用自如,只觉得整个人都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行事方法也是武断盲目,平日里还懂的以退为进,眼下却只知横冲直撞。
  他似是忘了自己与拊离是敌对的关系,言语之间竟对他格外依赖一般,一直对他喃喃低语着乞求道,“我要见锦容,你让我见见他吧……求你了……”
  拊离已经从顾染身上离开,站在床边,抱臂而立。
  他背上背着剑陵劲淬砺的一把古朴宝剑,窄腰上系一条五指宽的白玉带,脸上表情很是冷硬,跟那刀剑乍然出鞘时的那抹逼人的锋利毫无二致,但心里却因顾染讨好似的语气而有一瞬间的松动与软化。
  他就那么看着顾染,看了会儿,忽然道:“可以,但你先吃东西,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他。”
  顾染听他这么说,愣了下,随即破涕而笑。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然后满屋子的乱转,到处找吃的,他记得那餐盘本来是放在桌上的,顾染方才对那桌角又是敲又是砸的,那餐盘上的食物早被他动作给震了下去。
  顾染只能跪趴在地上,将餐盘从桌子底下拉出来,也不管那上面的食物脏不脏,用手抓了一大块的肉就往嘴里塞,他动作又急又快,拊离想阻止都来不及。
  他脚下动了动,似是想做些什么,又不知为何忽然停住了,最后只是冷漠的看着顾染狼吞虎咽的啃着盘子里的那些肉,心里莫名的有些堵。
  顾染对于他如何想如何表情并不关心,老实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只草草的往肚子里塞了些东西,便催促着拊离带他去找锦容。
  拊离牵着他手腕把人带出去。
  雪白的马蹄踏着脚下绿色的草浪缓缓前行,拊离大概是怕顾染逃跑,没有单独给他马,而是与他同乘一匹。
  顾染一开始真的以为这人是好心的带他去找锦容,可是那马行了好半天,顾染发现二人脚下的位置越来越偏,温暖的帐篷与喧嚣的孩童越来越少,山水峰峦逐一显露,抬头可见繁星点点,圆月皎洁,锦容的影子他却始终没看见。
  顾染忍了会儿,终于忍耐不住,便小心的询问那人道:“阿容到底在哪里?我怎么一直看不到他……这里再往前……都是荒山了。”
  拊离道:“过了这片林子,再往前,不出百步,有个小土坡,我带你去那里,你站在那个小土坡上,他如果回来,你能第一个看到他。”
  顾染闻言,心里一酸,拊离说的那么详细,那是不是代表他有很多次都站在那么个位置等锦容?而锦容现在装作不认识自己,是不是跟这人有关呢?
  他胡思乱想一通,再开口时已经比方才要失落许多,情绪看起来很低迷,问那人:“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拊离答他:“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染道:“你不知道么?”
  拊离觉得顾染这话问的可太奇怪了。
  “那自然是不知道啊,他是他我是我,我跟阿容亲近,跟大单于也很亲近,但有的时候我跟大单于一两年也不见一次面,就像我知道阿容会回来,但他到底何时回来,我也说不准,我只能带着你去等他,等着等着没准儿就能等到了呢?”
  顾染回头,看了他一会,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骗他的,却又想不通这人为何骗他,是为了拿自己寻开心吗?毕竟别的理由他也找不到了,就像在江凌关,顾染被他擒获,这人故意对他放空箭,像猫捉老鼠似的故意戏耍他。
  顾染从心里涌出一股怒火来,总觉得这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安好心,一点都不想再跟这人待在一起,手脚并用的要从马上往下跳,拊离忽然用鞭子狠狠的在马臀上抽了一鞭下,那马吃痛,四蹄齐飞,霎时飞奔出去。
  顾染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磕的顾染生疼,耳边风声疾驰,山峦树木倒行如飞,顾染心里害怕,本能的抓浮木似的紧紧的抓着拊离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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