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说这话时,余光乍然瞥见旁边一条人影晃动,顾染心里一惊,忙转头去看,就见本来被吊在一旁的常啸已经挣脱了吊着他的麻绳,朝着叶道成跑过去。
  顾染一呆,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常啸一边解叶道成身上的绳索,一边头也不回道:“我幼时,我爹赌博,输的倾家荡产,没钱还赌债,就将我卖给一群戏耍百戏之人,我被卖去后,那些人让我学习技艺供人赏玩,像跳丸走索,吞刀吐火,不在话下,还有许多旁门左道,比如这缩骨功。”
  他说的极其自然,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般,没有一点羞愤与伤感之情在里面,顾染目光不由落在他手腕上,见那手腕粗大,是武人握刀的手掌,其上勒痕却并不十分明显,该是他巧用缩骨之法,减少自己的痛苦与折磨,又听了他方才的一番言语,立刻就想到了见缝插针的萧越,恍然大悟道:“是萧军师知道常校尉有如此本事,这才拜托你来的?”
  常啸笑了一笑:“是啊,萧军师拜托我将顾将军与叶大人带回去,林将军也叮嘱我要护好将军完好无损。”
  顾染一怔,又问:“林将军?”
  “孟将军……肯用他了吗?”
  常啸已经将叶道成身上的束缚给解了下来,回头看他一眼,道:“只怕是不肯用也不得不用了。”
  林奉之知道顾染被匈奴人擒获,又怒又恨,当即就要带着手下十万精兵踏平西姜人的百里关,孟洵不允,说自己另有计谋,林奉之请教于他,孟洵又不肯与林奉之和盘托出。
  二人之间本来就素有隔阂,林奉之从心里不服孟洵,哪里肯听,孟洵说一句他便顶一句,萧越怕起内讧,便与孟洵推心置腹道,“若有一把兵器,你压不住,不能怪他锋利,只能怪自己用的方法不对,你怕他伤自己,他若如此锋利,那便可伤敌人。”
  从一开始萧越便认为孟洵不该让林奉之这样的人蒙尘,孟洵不听。
  此人有大义不假,也有私心,无法说他是好还是坏,始终打压顾寒霄麾下,这才造成眼下局面。
  但经历过江陵关被外敌铁骑踏破一事,孟洵较之前便不再那般自负淡定,他不是不听劝的人,到底是将萧越的话听进去了,想了一晚,第二日天不亮就跑去林奉之那里赔罪去了。
  二人如何商讨的旁人不知,只知孟洵从林奉之那处出来后,将原本领兵百里坡的心腹将领换成了林奉之。
  林奉之便带了两万精兵,潜伏在百里坡周遭,他们脚下便是大魏西姜与匈奴之地的交汇处,也就是三岔口。
  姜滕败给魏人一次,西姜朝廷自是不肯轻易放弃边关的征用之地,已派来援军接应,而野心勃勃的姚述也是难缠,那人一旦咬在嘴里的东西绝无吐出来的可能,就比如西姜人的百里关,匈奴大军被他分批调遣而来,两路兵马如水流下泄,正缓缓汇合,林奉之便如一把剑刃般堵在二者的交叉处,若他能巧妙利用双方矛盾,便可看他们狗咬狗,能反击最好,不能反击也能趁乱将顾染等人救出去。
  这些话重要,常啸未轻易与顾染说出来,就怕被这些匈奴人给听到,他只仔细看着沈鹤归,唇角带笑道:“阁下是沈太师、沈大人吧?建兴元年,谷日节,天子诸州宴乐,百官朝拜之时,卑职曾在三朝之上有幸见过沈太师一面,太师天人之姿,遥遥一眼,过目难忘。”
  他说的极客气,语气也是谦卑,方才沈鹤归用内力震断顾染身上寒铁时他一直看着,知道这人武功好,若能利用这人逃出大牢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话里话外便有些讨好之意。
  沈鹤归却道:“我只救顾染。”
  常啸一噎,被人看出意图,脸上表情有些讪讪。
  常啸顿了片刻,只能道:“也好,能走一个是一个,我跟韩睿此番前来,本就是要接应顾将军跟叶大人,沈大人最好能将人送回阮州城去,想必林将军必有重谢。”
  沈鹤归却道:“不是说城门危矣,手下亲卫会护送孟洵与萧越离开?顾染去了,让他做那些匈奴人的活靶子?”
  常啸一愣,不知这人几时来的,竟连他哄骗那些匈奴人的话都听到了,当即苦笑道,“孟将军说了,关在人在,关亡人亡,他是主帅,怎肯轻易离开,弃手下众人于不顾呢?且孟将军已向朝廷请旨,增派援军,不日即来,关门并不如我那日所言那般孱弱不堪。”
  沈鹤归闻言,神色稍缓,他方才如此质问常啸,只是在替顾染考量他的落脚之处,若阮州城破,他就将人带回宗里去,楚临渊询问时再应付就是,眼下知道孟洵还在阮州,又有援军将至,便换了思量,顾染好歹还担着个将军的名头,将他带回宗里并不如带回阮州,沈鹤归扯着顾染手腕要出屋,分离之际,顾染对叶道成满心的不忍与担忧,他眼睛看着叶道成,不想走,叶道成对他点了点头,又对他安抚似的笑了笑,示意他先逃。
  沈鹤归力气大,几步就将他从那牢房里拉扯了出去,顾染与叶道成胶着的视线终于彻底断开。
  常啸见状,一边给叶道成解绑一边打趣他道:“大人对顾将军似是与旁人不同,咱们征西将军对您也是情深义重。”
  叶道成看他一眼,一时未说话,只是活动着手腕,片刻后,捡了地上被沈鹤归丢下的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才道:“办正事吧,常校尉,玩笑话就不要说了,免得坏了别人名声。”
  ……
  顾染已经被沈鹤归带出牢房,满腹担忧只能暂且压下,地上横七竖八,顾染不由垂眸一看,这才见牢房外面的匈奴兵倒了一地,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又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身上并无任何血迹,顾染猜测这些人大概是被沈鹤归用内力震晕了而已。
  牢房里,常啸将叶道成身上的绳索解开,却未扔掉,反而被他拿在手里,只待他叶道成服了药,常啸将那绳索掩饰般缠在叶道成身上,其首尾处被叶道成攥在手里,常啸先将叶道成这边遮掩好,然后又如法炮制的去解韩睿身上的绳索,最后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悬在梁上那铁链,与韩睿一般仍然装作被吊在房梁之上身不由己的模样,试图见机行事。
  月上中天,军营里异常静谧,顾染耳边只能听到一队队的巡逻兵踩踏而过时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整齐划一。
  地面凹凸不平,顾染眼神又不好,加上被匈奴人困了好几日,胳膊腿都被绑软了,走一步拌一步,沈鹤归嫌他走的慢,还磕磕绊绊,干脆打横抱起他,用轻功一路往外行去。
  他轻功好,脚力快,一步便如常人十步,那些巡逻的匈奴人哪怕发现异常,回头去看,也常常是看到一簇黑影一晃而过,速度之快根本不像寻常人能做到的,他们只以为是夜色浓郁,惊了几只林里的飞鸟罢了,不做其他猜想。
  顾染却心惊胆战,每次与那些巡逻兵擦身而过时,顾染总觉胸腔里的一颗心要跳出来似的。
  军营里烽火整夜不灭,又有巡逻兵无数,顾染只觉得眼下若是自己只身一人从这西姜军营里往外逃,那必定是逃出不去的,只怕跑不了几步远就要被这些匈奴人给乱刀砍死,越是如此想,便越是为叶道成他们担心,侧头便见身后火苗簇簇,顾染心思一动,也不知想到什么,挣扎着要下来。
  沈鹤归被他挣的内息断了一瞬,脚下一顿,不由皱眉看他,沉声道:“胡闹什么?”
  顾染对他小声道:“我见这里到处都有照明用的火焰,不如我去放把火。”
  他这种伎俩还是跟这些外族人学的,且这军营里起了大火,匈奴人自顾不暇,叶道成他们想要逃跑时便有利许多。
  沈鹤归道:“无风,有火也不起势,一扑就灭,别白费力气,且还暴露行踪。”
  又道:“楚临渊都不管这天下,你一个征西将军罢了,倒是上心,能跑你就跑,你还真准备领兵打仗,浴血厮杀?”
  沈鹤归捏捏他手腕,那雪腕纤细,怎么看都不像能杀人的一双手。
  顾染不太敢妄论当今圣上,哪怕楚临渊听不见,只反驳他前一句:“我觉得一会儿会起风的。”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见其上薄云缭绕,乍一看似香软轻纱般,围着那皎洁圆盘缓慢旋转,极有规律,天上大片的暮色沉沉如影,那月色被一层薄云遮挡,时隐时现,他加重语气道:“肯定会起风的。”
  沈鹤归想了想,“还是算了,你视力不好,跑的又慢,别纵火不成,再烧到你自己。”
  顾染保证:“我会小心的。我今天一定要烧掉他们的军营,你先放我下来。”
  他一直小声吵闹着,手脚乱挣,沈鹤归嫌他烦,便皱眉道:“早该打晕你再带走,省的麻烦。”
  顾染还是有些怕他,闻言,不敢再动了,怕他真的打晕自己般,只在他怀里老实待着,但那目光仍殷切的看着远处的火盆与火光,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沈鹤归忽然道:“你真想去?算了算了,你去吧,记得小心些,放了火后就回来。”
  顾染面露喜色,看着他,连忙点头,从他怀里跳出去,趁着夜色,往偏僻昏暗的地方跑,期间顺手拿了架在一旁用作照明的火把,躲在一排排的木栅之后,静静等了会儿,见暂时没有巡逻兵往这边查探,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探出来,那匈奴人用来歇着的营帐最近的也离他有十步远,顾染看了看距离,又看了看手里冒着轻烟的赤红色火苗,这东西他不能一直举着,容易引来敌人,这便稳了稳气息,上前两步,胳膊抡了个半圆,朝着那厚重的营帐抛过去。
  没抛中,反而惊动了军营里的巡逻兵。
  顾染一边骂自己笨一边跑,身后巡逻兵一声大喝,只听声音便知他们人数众多。
  沈鹤归此时正抱着胳膊,一身的黑衣黑发,一直隐在树影之下,看上去似是没有对顾染出手相助的打算,但那目光却一直跟着顾染,看他跑出去,看他偷火把,又看他将火把丢出去,结果显而易见的,没丢中,嘴里不由啧了一声。
  顾染已经快要被人给追上了,他只觉得那脚步声近在耳畔,身后又有数名匈奴兵已经用锋利的箭矢对准他,嘴里让他站住,顾染却跑的更快了,匈奴兵见状,就要对着顾染放箭,沈鹤归这才用轻功朝着顾染行了过去,他袍袖一甩,内力裹着劲风横扫过去,霎时便将那匈奴人的箭矢扫偏了去,又趁他们自乱阵脚之际,抱了顾染就走。
  顾染没将那营帐烧掉,始终不甘心,沈鹤归见状,便一边逃一边用内力扫翻那些烽火与火盆之物,但如他所言,风小,那火苗哪怕是滚到那帐篷之上也不易点燃,沈鹤归便袖袍一挥,一阵狂风乍起,那火势被猛然掀了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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