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卫弦悉心栽培王端及身畔数位亲信,委以镇守北地之任,拊离也将乌孙诸事尽托于夕禺等人,令其代司乌孙诸事,二人恰似争逐,竞相奔赴顾染身侧,但这次卫弦行速稍疾,待拊离策马赶来与顾染相聚时,顾染已经跟卫弦游山玩水半月有余了。
  卫弦与拊离两个人因为这件事而动起手来,毕竟一间屋舍一张床,二人共处时,显得温馨,现在多了一个人,难免拥挤不堪,拊离与卫弦本就是新仇旧恨不得清算,直打得屋瓦欲飞也不肯停手。
  当初在北地,他们两个人皆称自己宽容大度,能容下顾染身旁另有他人,如今看来全是扯谎卖乖,他们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的,难分高下,直到顾染皱眉轻斥:“天都黑了,你们吃不吃饭?”
  二人见顾染饿了,这才停手作罢。
  顾染叫来店小二去准备晚膳,卫弦想起顾染口味,就去了一趟庖厨,叮嘱他们将饭食做的清淡些,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拊离已经把顾染抱到自己腿上去了。
  拊离有些委屈的问顾染,“顾染,你有没有想我?我在西域想你快想疯了,你却跟他游山玩水的……”
  卫弦眉心骤拧,目光下移,看到放在顾染腰上的那只手,眸光锋利如刃,似是恨不得将他的爪子一下砍断,他上去就要从拊离怀里抢人,却被拊离侧身护住,随即旋身躲开,双臂将怀中人圈的更紧。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楼布膳,刚推开门,忽见一把木凳迎面飞来,重重砸在他身上,那店小二痛呼倒地,托盘倾覆,汤羹泼洒一地。
  顾染皱眉,挣开拊离,快步上前扶起无辜受牵连的店小二,转头对二人斥责道:“再胡闹就都给我滚出去!”
  顾染忽然发脾气,对于拊离与卫弦来说,如冷水泼面,二人顿时噤声。
  顾染又道:“我是你们争抢的物件吗?”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抢什么?”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霎时偃旗息鼓,垂首端坐如蒙童。
  顾染取出银钱予那店小二温言安抚,幸而天寒衣厚未致烫伤,只可惜了一桌精心烹制的菜肴,待厨房重整杯盘,新膳上桌时,那二人已规规矩矩不敢再闹。
  顾染这才吃了一顿安生饭食。
  此后一段时间,三人暂且相安,卫弦与拊离刻意收拢着犬齿利爪,给对方使绊子也是偷偷使,不敢明目张胆,至少不会刚顾染看见。
  时值海内初平,匈奴求和,沿途所见皆是欣欣向荣之景,田垄间农人笑语相闻,市集上商贩称量货物时总多添一撮,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打发时间时,总是笑呵呵道:“朝廷减了赋税,今年过节都能割肉了……”
  此时,集市一角有个卖剪纸的黑衣男子格外引人注目,虽看不分明他帷帽下的面容,但那挺拔的身形与通身难掩的气度,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卫弦与拊离几乎同时驻足,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即使那黑衣人刻意收敛气息,他们仍一眼认出,这分明是禅位已久的孜莫。
  拊离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顾染视线,低声道:“顾染,走这边。”
  卫弦亦默契地护在另一侧,引着他从旁绕行,刻意避开那卖剪纸的黑衣人,但那黑衣人还是蓦然抬头,隔着遥遥一段距离望向顾染背影,执剪的手微微一颤,锋利的纸刃骤然偏离,鸾鸟的羽翼应声而断。
  “哎呀!剪坏了!”
  带着孩童的男人不满地摇头,哄着身边孩童道:“走走走,我们不买他这个了,这都剪坏了,我们去那边的摊子买,人家剪的大老虎才威风……”
  顾染闻声,欲回头,却被拊离轻抬指尖托住下颌,让他面向自己:“风大,仔细迷了眼,顾染,我们也去买一顶帷帽吧?”
  卫弦则顺势从旁摊拿起一枚玉扣递到他眼前:“阿染你看,这纹样还挺别致的,你买了送给我吧?”
  顾染点头应允,卫弦喜笑颜开,当即解囊买下两枚玉扣,转身又选了个更精巧的银镶玉连环塞进他掌心:“回礼。”
  拊离破天荒地没有争抢,只低声催促:“天阴得沉,怕是雪要来了。”
  三人匆匆离去时,谁都不曾回头,故而未曾看见,那黑衣人始终凝望着顾染背影,剪坏的鸾鸟在指间碎成纷纷扬扬的纸屑。
  当夜他们便哄着顾染换了住处,新居临街,推窗可见长河冻波。
  顾染临窗煮茶,忽闻巷弄里孩童欢叫:“下雪啦!下雪啦!”
  他神色一顿,推开支摘窗,但见初雪纷扬如絮,而在漫天雪花飘散间,那道黑衣身影依旧静立巷口,此刻正仰首望来,帷帽被风拂开半角,露出熟悉的俊美轮廓,恰与顾染四目相接。
  他衣衫单薄,雪花落在肩头,那双深邃眼眸隔着遥遥距离凝视顾染,似乎翻涌着千言万语。
  顾染蓦的怔住,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卫弦见顾染在窗边伫立良久,心下生疑,快步走近,当看清雪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面色骤沉,一把将顾染从窗前拉开:“风大,仔细着凉。”
  此后连换三处驿馆,那袭黑衣总在不远处如影随形,虽然并没有打扰顾染,却又阴魂不散,属实让拊离与卫弦烦不胜烦。
  这日,二人商议定计,由拊离引顾染去西市闲逛,卫弦则遣人去了结此事。
  顾染正随拊离挑选玉佩时,忽闻东市喧哗,有人高喊:“打起来了,摊子都被砸了……”
  他下意识回头,却被拊离轻扯衣袖,温声道:“前头有卖玉的,那天你给卫弦买了玉扣,我也要。”
  说着,将顾染牵了过去,哄着顾染买下成对的羊脂玉佩,然后让顾染亲手给他系在腰间。
  暮色四合时,二人踏月而归,行至巷口,忽见一道高大身影踉跄倒地,正好跌倒在顾染脚边,月光映雪,照见那人额角渗血的伤口?
  拊离勃然变色,正想将人一踢踢开,却为时已晚,顾染已俯身,探他鼻息,然后叫来店小二,将人抬回住处。
  卫弦闻讯赶来,见榻上昏迷的孜莫,快被气炸了,“你居然把他带回来?你真觉得他无辜?你看看他像个跟屁虫一样,我们走哪里他跟哪里,这般尾随盯梢,岂会没有眼线?”
  当看到孜莫额头上的伤,更是气的咬牙切齿,“还有,你看他多能装,居然用苦肉计!我只让人掀翻他摊子,我可没让人打他,这伤他自己弄的,真不要脸!”
  顾染蹙眉道:“你掀人家摊子干嘛?”
  卫弦不吭声了,回头看拊离,他跟拊离里应外合,如果顾染要骂,应该连着拊离一起骂,可拊离一直装乖的在旁边给顾染端茶倒水切水果,一句话都不说,对上卫弦质问的视线就装无辜,把卫弦恶心的够呛。
  卫弦将视线转回床榻上,冰冷冷的视线盯着孜莫,继续道:“他心机那么深,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他受了伤,刚好将他杀了算了。”
  顾染抿了抿唇,道:“匈奴已经求和了,他也早就禅让了王位,杀之无名。”
  恰在此时,大夫拎着药箱匆匆而至,搭脉片刻后神色凝重:“这位公子元气大损,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待解开孜莫衣襟,见他胸口一道狰狞伤口皮肉翻卷,那大夫仔细查探半晌,这才开口道:“似身有蛊毒,又强行剜除……能撑到今日实属奇迹。”
  顾染听到这里,不由垂眸,望向孜莫,烛火摇曳,映得孜莫苍白的脸愈发透明如纸,的确好似强弩之末。
  卫弦冷笑一声,目光如刃般:“你怕不是他特意请来作戏的吧?”
  那老大夫气得胡须直颤,手中药箱重重一顿:“你这后生实在无礼!老夫在陇西行医六十载,人称常一帖!岂是那等江湖骗子!”
  卫弦冷哼一声别开脸,“什么常一帖常二帖。”
  以孜莫的城府,什么龌龊手段使不出来?
  待大夫留下药方离去,卫弦与拊离便一左一右缠住顾染,一个扯着顾染衣袖泫然欲泣,一个扶着额头装晕卖惨,非要立时将孜莫扔出门去。
  顾染被他们两个人闹得没有办法,只得取重金托付医馆,又雇了两位杂役照料,这才带着二人启程。
  谁知马车才行出三里地,身后便传来杂役声嘶力竭又慌里慌张的呼喊:“大人留步!”
  车帘掀处,那杂役跑得鞋履尽破,一下扑跪在地,急道:“几位大人,那位公子突然呕血不止,眼看就……”
  拊离眼底戾气翻涌,早对孜莫烦不胜烦,装也不装了,厉声喝道:“死了便找处乱葬岗埋了!”
  那杂役大惊失色,“这……这怎么行?真要出了人命,官府追究下来……”
  卫弦正要开口,顾染已抬手制止,车辕调转,踏碎一地月光又往回驶去。
  厢房内药气弥漫,顾染坐在床头静静看他,孜莫唇角还有血迹,顾染盯着那抹血迹出神,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又收回来,恰在此时醒来,见顾染去而复返,眼底掠过幽光,轻唤道:“顾染。”
  顾染垂眸看他,神色古井无波:“你醒了?我去请大夫……”
  他站起来,堪堪转身,袖口便是一紧,孜莫苍白的指节勾着顾染衣角,“别走……”
  顾染衣袖被他牵住,一时未能离去,却也沉默不语。孜莫凝望着他,轻声道:“我并非有意纠缠……只是想问,当初我与你定情的那块血玉在何处?那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顾染心知他所言非虚,这血玉确是姚家小姐姚桢的遗物,自幼便被佩戴在孜莫身上,孜莫之前与他说过,顾染后来也曾遣手下查证过,见他欲索回旧物,顾染转身回房取来血玉,此前在宫中,虽曾被楚临渊取走,终究物归原主。
  孜莫接过温润血玉,指尖轻抚其上纹路,声音沉沉:“这血玉有个传说,你知道么?”
  顾染摇头。
  孜莫朝他虚弱地招了招手:“我气力不济,你离近些,我说与你听……”
  顾染迟疑不前,他只能强撑起身,趁其不备将人揽入怀中,不由分说的吻上顾染。
  他虽显病弱,但一瞬间爆发的力道很大不容挣脱,唇齿厮磨间,他咬破咬顾染柔软唇瓣,然后蘸着沁出的血珠抹在那血上。
  他喘息渐重,用额头抵着顾染的平复欲望,声音低哑,“这块玉本是雪色,浸染的鲜血多了方成赤红……”
  那血玉竟真将他指上血迹缓缓吸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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