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不管怎么说,当日萧越设下陷阱时,是沈鹤归拼死相救。
  他看了看沈鹤归褴褛的衣衫下被冻出的伤痕,安抚的语气道:“留下吧,至少把伤养好,饿了么?我去让店里小二端点粥过来……”
  他说完,起身离开,鹤归望着顾染为他忙碌的身影,忽然恍然大悟。
  如果喜欢一个人,即便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模样也依然想要拥抱,而深爱一个人时,若自己深陷泥泞,第一个念头永远是远离,因为不舍得让皎洁的明月,被自己身后的污浊所沾染。
  因他欲念过重,偏执乖张,徐钧伯让他修习无情心法,但哪怕有心法压制他仍然执念未消,现在因为顾染而大彻大悟。
  他一开始让顾染教他什么是爱,那时他不懂,现在他却明白过来,一开始时,他想从顾染身上索取掠夺,欲独占他眼底星河,禁锢他胸中丘壑,将那整个人整颗心都囚于方寸之地,作掌中之珍,现在他却明白过来,爱非取索,实乃舍予,而现在他一无所有,因为没办法再赠予顾染什么,所以他迫切的想要离开,那天他在巷口看见顾染时,便是如此,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而不敢跟顾染团聚。
  顾染的确教会他怎样才算爱一个人。
  他趁着顾染熟睡悄然离去,怀里抱着顾染给他寻来的新衣,然后隐入深山,每当想起顾染时心里便能涌上温柔暖意,不似之前那般偏执,渐渐的竟能融会贯通,昔日消散的内力竟缓缓复归,甚至较往昔更为深厚。
  三年寒暑交替,待沈鹤归终于悟透太上心法的精髓时,这才从山野之地赶赴闹市,经过一番打探终于寻到顾染,他雇了十余辆满载珍宝的马车静候巷外,只身叩响了木门。
  夏日黄昏的余晖洒满庭院,门扉轻响,卫弦前来开门,看到竟是锦衣玉带的沈鹤归,眼下他不似宗主不像太师,反而一副富商打扮,卫弦脸一黑,就要关门,却被沈鹤归用脚抵住门扉,目光越过卫弦落在院中,见顾染坐在桃花树下的凉凳上看书,拊离时不时的跟他说些什么,逗的他轻笑,孜莫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又去卖他的剪纸去了,风吹过,树上的桃花花瓣落了顾染一身,听到动静的顾染朝着门边望过来。
  沈鹤归呼吸一窒,炙热目光越过卫弦身影落在顾染身上,唇角扬起明显的弧度,“顾染,你还要我吗?”
  他不等顾染回答,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即便你说不要,我也不会走了。”
  毕竟顾染连孜莫都能原谅,那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呢?
  小院里的日子因沈鹤归的加入愈发热闹,原本的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他们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如何和平共处,却又对顾染无法割舍,吵闹中夹杂温情,喧闹中被蚀骨的爱意所渗透,慢慢融合其中不可区分。
  这日,林奉之忽然前来拜访,见顾染被几个男人团团围住斟茶递水的场景,不由怔在原地,欲言又止,待顾染把几个难缠的家伙都哄走,他才艰涩开口:“济川王可愿随我去见一个人?”
  “将军他......还活着。”
  顾染指尖的茶盏轻轻一颤。
  当他在汝南城郊的别院见到顾寒霄时,几乎认不出榻上那个苍白消瘦的身影。
  林奉之低声解释:“当年楚临渊赐下的并非毒药,而是令人假死的秘药,原说服下后三五个月便能转醒,谁知这一睡就是数年。”
  顾染有些惊讶,林奉之继续开口:“将军并不知情,当初他是真的赴死。”
  顾染闻言,不由轻触床上那人霜白的鬓角。
  林奉之想起他身边围着的几个人,这些人他都认识,知道他们秉性,一个比一个难缠,就开口道:“我本来是想着,将军始终不醒,或许是因为他的身边始终没有出现他期盼见到的人,所以才多方打听济川王下落,然后又将王爷请来,若是将军能得王爷陪伴床榻两侧,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不过如果这件事让王爷为难,那便由我一直照顾大将军,将军对我有恩。”
  但顾寒霄对于顾染有着更深重的恩情,林奉之如此言说,顾染自不能坐视不管,况且,私心里,他也不愿真的弃顾寒霄于不顾,毕竟顾寒霄不惜自戕,说到底是为了他。
  顾染遂言:“不为难,我会悉心照顾他的……”
  但顾染家里的那几个平日里就整日争斗,闹得乌烟瘴气的,不是装可怜哄顾染跟自己私奔,就是哄着顾染心疼心疼自己,能多分些目光在他们身上,对除了他们自己以外的旁人都抱以敌意,宅院虽大却显得拥挤,如果让他们知道顾寒霄的存在,不说别人,只说拊离和卫弦,这两个人若是知道顾寒霄还活着,怕是会一人一刀把顾寒霄砍成几段。
  是以,他并未声张此事,只是每隔几日便会坐上马车前来别院里探视顾寒霄,不过他往来过于频繁,到底还是被他人察觉。
  那几个暗中跟踪顾染,就看到顾染原来是被昏睡不醒的顾寒霄给勾住心神了。
  几个人神色各异,但心底都对忽然冒出来的顾寒霄充满敌意。
  待听了顾染解释,拊离不由道:“假死药?我从未听闻这世间有此等秘药,他是装的吧?好换取我家顾染同情。”
  卫弦冷哼道:“当初那蛊虫之事,我还闻所未闻呢。”
  他这话完全是对孜莫若有所指。
  沈鹤归见缝插针的贬低二人:“那是你们孤陋寡闻见识短浅。”
  拊离冷嗤道:“就你见多识广?那你去看看他是真的昏迷还是装的昏迷,最好拿刀砍一砍,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卫弦立刻在嘴上阻止道:“你这蛮子实在粗鲁,怎么能拿刀砍杀我义父呢?拿根银针试试不就行了,就挑他的指甲缝里扎一扎……”
  顾染不由扶额,轻轻斥责卫弦跟拊离几句,怕这两个人会真的挑他不在的时候把顾寒霄当菜砍。
  他见几人已经知道了真相,干脆接顾寒霄回府中照料,卫弦与拊离不满又多出一个人来分享顾染的目光,整天粘着顾染不准他去顾寒霄的房间里,只有孜莫温声劝安抚他:“顾染,你别太过担心,要不然,我帮你寻些灵药可好?”
  沈鹤归也急忙表态,说愿意为了顾染而重金求医。
  拊离跟卫弦听到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在心里暗骂,这两个狗东西,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这是什么招数?这么处心积虑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两个人不多时便找了个由头对着孜莫与沈鹤归大打出手。
  这时,顾染已经躲回屋子里,为昏迷的顾寒霄擦拭身体,抬头一瞥间,忽见他银发又添几缕,不由轻叹:“你快些醒来吧,我原谅你了……”
  他话音未落,榻上之人眼睫微颤。
  恰逢沈鹤归捂着胸口前来寻人,顾染听到敲门声,转身离去,门刚打开,沈鹤归就往他身上倒,说自己被卫弦还有拊离伤到了,但沈鹤归的内力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怎会轻易被伤到,如此示弱完全是学了拊离与卫弦那一套。
  顾染头疼的去与几人调解,未曾看见身后床榻上那双缓缓睁开的一双凤眸。
  ……
  楚临渊后期临政治世之时,宵旰之勤,擢升经纬之才,抚绥宇内,广纳天下贤俊,亲擢股肱之臣,后于宗室藩支中择平原王之子楚询为继。
  楚询年方十五,已具经天纬地之学,怀冰壶玉尺之操,素以仁厚闻于朝野,遂养为己子,册立东宫。
  元齐三年,宫闱忽传大行皇帝遗诏,朝野缟素,百僚奔丧。
  梓宫既安,群臣循先皇遗命,奉楚询即帝位,改元永熙,大赦天下。
  顾染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悲凄之意,反而心下疑窦丛生,似是冥冥中已有灵犀。
  他觉得楚临渊会来寻他,果不其然,越数日拂晓,青竹掩映间,楚临渊卸下龙袍改着常服,倚着青竹看了顾染许久。
  待顾染有所察觉,回头望去,见那人对他轻笑,笑意温润如水,又恰似吹风拂面,抬起脚步缓缓朝他走过来。
  愿弃冠冕,与君隐南山。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