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意识混沌里听到顾染在哭,脸上是冰冰凉凉的湿凉触感,叶道成心想,如果时间停在他第一次见到顾染的时候该多好,他那时候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顾染是纯澈天真的孩童,他给顾染几颗糖,顾染就让他牵着走了,如果时间停在那时候,他不至于落得一副残破的身体,喜欢什么也都不敢去争取。
  ……
  顾染带着叶道成的尸体回了徐州军营,他下了马,想将叶道成也搬下来,叶道成生的高大,他自己无法将挪动,只能命人小心翼翼的将叶道成从那马上抬下来。
  谢文亭等人听到动静,满脸喜色,但等他们出来一看,看到的竟是叶道成的尸体,一个个的变了脸色,跪在地上哭泣不止。
  顾染这个时候看见常冀,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朝廷有没有派兵马过来?
  常冀道:“不曾!”
  顾染脸色冷得可怕,他命人牵了一匹被喂饱的马过来,他一身血污,也不整理,就那么翻身上马,然后策马奔回皇城,徐州离皇城并不遥远,策马不过半日两三个时辰就能抵达。
  他策马进宫,那一身猩红骇的宫人纷纷后退,不敢跟他搭话,福喜眼尖的认出他来,连忙跪在地上拜他,“昭陵侯……”
  顾染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道:“圣上呢?”
  楚临渊无故杀死济阴王妃,这是可动摇社稷的大事,三公怕引起朝廷纷乱,密谋一夜,决定暂时将此事隐瞒,等拟好措辞再将此事公之于众,但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还是缓慢的速度,似春风席卷之势在皇城内传开。
  福喜自然不敢嚼舌根,面对顾染质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只能对顾染委婉道:“昭陵侯,圣上他……他又犯病了……”
  顾染闻言,喃喃道:“又犯病了?”
  “他在哪里?”
  福喜说楚临渊在宣室殿休养。
  顾染下了马,将那染血的马缰往福安手里随手一丢,然后朝着宣室殿匆匆行了过去。
  他到时,有几个官宦聚在宣室内,张谌也在其中。
  济阴王死了王妃,他对此不肯善罢甘休,这些御史台的官员们只能硬着头皮前来恭敬的询问楚临渊当时的一些具体事宜,好给济阴王交差。
  但不管他们如何言辞谨慎的询问楚临渊那济阴王妃究竟犯了什么过错惹得天子当众杀人,楚临渊都不肯开口回答。
  他没听到似的,并不理会几人,只是一直在饮酒,看上神色恍惚,不太清醒的模样,并且时不时的用指节揉按眉心,看上去很是头痛似的。
  顾染一进殿门就将御史台的几名官员往外赶,“我有话对圣上说。”
  他一身刺目的血污,又甲胄在身,那模样看起来就很吓人,御史台的几名官宦面面相觑,被顾染身上那阴寒的气势所威慑,心里有些打鼓,到底是退下了,唯独张谌对他看了又看,看上去很担心他的模样,在旁人挤眉弄眼的眼色才缓步走出殿内。
  顾染见人都走了,朝着楚临渊缓步走过去,一步一步的拾级而上,待行至长案前,微微俯身看着他,问他,“我的主薄常冀,三日前写了书信给你,请今上出兵徐州,助我逼退羌人,你为何不派兵给我?”
  楚临渊听到声音,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他其实跟以前有些不同了,他以前受了刺激会疯好几天,这次比以前要清醒的多,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行为失控杀了几个小太监跟济阴王妃后,他没有再无故杖杀别人,也没有无故摔砸东西,他只不过是坐在殿中饮酒罢了,似是知道自己哪怕犯病了也会有个人走过来将他从泥潭里拉出去,所以就没有那么慌张了,他甚至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人会在他陷入泥潭时将他拉出,所以他这几天一直殷殷期盼着什么,但这种变化在盛怒的顾染眼里自然是察觉不到的。
  顾染看他这么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厌恶,他问楚临渊,“常冀所上奏的密信在何处?”
  楚临渊看上去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半天不回他,顾染就亲自动手在他的长案上翻找。
  奏折堆积如山,顾染一本本翻开,草草看了一眼就丢到地下,然后继续翻找常冀那密信,找了半天才发现常冀那信竟然就在楚临渊手边放置,当时那信笺送的急切,由黄门侍郎送入宫中后,楚临渊当即就将其翻开过目,他看过后,提笔想写些什么,但因为萧越的忽然闯入而被搁置,前后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顾染不知道前因后果,他看着那被展开的信笺上落了不成字的一道笔墨,气的双手颤抖,怒极反笑,那双极美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楚临渊,“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却置之不理。”
  他将那信笺一把砸到楚临渊脸上,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增兵给我?”
  楚临渊被他砸的一愣,微微皱眉,抬头看他,脸刚仰起来,顾染扬起手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


第172章 
  他抓着楚临渊衣襟,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叶道成那赤忱的一腔热血还浇在他的身上,这让顾染如何能不动容。
  他对楚临渊冷声道:“你告诉我,这上应天心下合众望的位子你到底能不能坐,你不能坐就给我滚下来!”
  楚临渊在他愤怒压抑的逼问下终于清醒了些,眉头紧锁的着看他,“顾染……”
  顾染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又带着无尽的哀伤,看上去快哭了似的,但又哽住似的哭不出来,那模样像根尖锐的针尖一样扎在人心上,“我早就该听萧越的话,他去徐州找我的时候我就该跟他合谋,他再是残暴不仁,也好过你这样的一个得贤不用其谋的废物要好!”
  楚临渊似是被他口中的废物刺激到了,神情一下变得冷戾,眸光阴寒似能将人冻伤,顾染一点不惧,目光跟他的对视,缓缓道:“朝堂日滋昏乱,我无能为力,这江山社稷我无力匡扶,我罢官也就是了。”
  他满脸厌恶的松开楚临渊衣襟,转身要走,楚临渊这才彻底清醒,他似是察觉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要从他手里溜走了,身体动了动,摇摇晃晃的,想将他抓住,但顾染走的太快,他连那人一点衣角都没碰到。
  ……
  叶道成的尸体被徐州副将谭成送回府中,他没有妻子没有子嗣,他常年待在战场,府上奴仆都很少,后事办的很是冷清。
  顾染从宫里出来后,先是回了将军府换衣服,然后才去了叶府,穿一身素缟,跪在堂前给他守灵。
  叶道成说好听点是监军,说难听点叫阉人,朝中许多宦官不屑与之为伍,最主要的是叶家后继无人,是真正的人走茶凉,身为同僚对其跪拜哭丧倒是可以,但叶家没有后人,哪怕你忙前忙后的,也没有人会记住你的情谊,是以,那尸体在灵堂里放了几天,吊唁者屈指可数。
  顾染到时,只有府里管家跪在一旁悲痛哭号罢了,顾染来了后,就替了那管家位置,只不过他没有同那管家一般伏尸号哭,而是安静的垂目,他第一眼看上去似乎并不如何悲痛欲绝,但多看几眼才能发现他身上笼罩着的悲伤气息,潺潺涓涓,如蜿蜒不断的溪流那般。
  叶道成的尸体被人整理干净后放在棺材里,尸体上覆以柔软的金色布帛,顾染一直没有打开看过,许是怕压抑已久的悲伤情绪会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守灵要守七天,顾染到眼下已日夜不歇的守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他正跪在灵堂前续烧纸钱,余光里忽然瞥到一抹玄黑衣摆,由远及近,一直行到他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时才停下。
  顾染不由抬了抬头,就见来人竟是楚临渊,他垂头看着顾染,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过了许久,楚临渊这才对着身后几名随从招了招手,福喜便疾行几步,站到楚临渊边上,替他宣读圣旨。
  叶府的奴仆与宫里来的侍从跪了一地,听那福喜宣读旨意,上言,叶道成专心朝政,割切私欲,忠良朴实,乃高行之士,追封叶道成为忠靖侯,葬皇陵,享代代香火,伴高祖左右,连带着早已故去的叶太仆也一并追封为王。
  年迈的老管家匍匐地上叩拜几次,接了旨,不由痛哭流涕,满是泪痕的脸上又带着欣慰。
  顾染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理会楚临渊,依旧将那手中纸钱一张一张的烧到盆里去,灵堂前烟雾缭绕,稀疏淡薄的一层烟雾如看不见的一道天堑隔绝生死。
  楚临渊见他追封了叶道成如此高的爵位也没引起顾染也没什么反应,便挥退所有人,唤他道:“顾染……”
  顾染没听到似的。
  楚临渊纡尊降贵的矮下身,半跪在顾染脚边,从他手中夺过纸钱亲自给叶道成烧了起来,声音低沉,透着竭力压抑着的气息,“我当日并非故意不派援军赶往徐州相救援……”
  过了这么几天,顾染也听到宫里那些传言了,他知道楚临渊不是故意的,知道是萧越算计了他们,却还是无法原谅他。
  楚临渊观他神色,继续道:“你那天说辞官,我当没听到,听到了么?我当你是闹脾气,不过你闹脾气也该闹够了吧,朕的脸现在还疼呢。”
  “你是真的大胆,掌掴天子,单凭这一点,朕就能诛你九族。”
  顾染听他提九族,不知想到什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眸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他的九族里也包括了眼前这人吧?
  他没有顺着楚临渊的话往下接,反而没头没尾道:“武安君都跟我说了。”
  楚临渊闻言,神色一凝。
  顾染继续道:“我当初第一次进宫时,陈太傅曾说,五皇子冰壶秋月,深明大义,是真的么?”
  他看着楚临渊,“你知道我说的五皇子不是指萧越。”
  楚临渊怔愣片刻便反应过来,似是对于这个结果有过所预想,所以并不太意外。
  顾染压低声音道:“诚如陈太傅所言,您少年聪慧,又本性敦厚,后遭篡改身份,不管这其中经历过多少坎坷,但如今即位之人是你,不是萧越,我不知道您究竟在慌乱什么……”
  楚临渊面色沉沉,并不答他,慌什么?连他都不知道他在慌什么,他该如何跟顾染说?说他时常控制不了自己,说他喝了多年毒药,所以浑身上下都被毒液浸满,形同废人……
  楚临渊面上染上一抹苍白,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裹着一番病榻缠绵之意。
  顾染见他出神,忍着厌恶捉住他的手,安抚的语气道:“圣上,我陪着你,无非是一个萧越罢了,他曾经再是如何权势滔天,如今也是济阴王罢了,你是君他是臣,你到底在怕什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