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周茂立于帐中,与他简单扼要的述说营中之事,顾寒霄坐在将军椅上,以手扶额,面带思索,片刻后,挥手将人斥退,只留顾染陪在身侧。
  他怕顾染旅途劳累,命人烧水煮茶,增添新衣,顾染站在离他稍远的位置上,顾寒霄将人都赶走后,步下木椅,走到他面前,宽阔的脊背微微躬起,看上去竟有些卑躬屈膝的模样,声音也是低沉柔和到极致,“染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糕点?”
  顾染退后一些,对他行了一礼,“大将军舟车劳顿,我不敢扰您在这种琐事上费心,不如我先归己室,将军也好早做歇息,只是不知我该居何处?”
  顾寒霄这才直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目光沉沉的看着顾染。
  他想质问顾染,对他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冷淡生疏的模样,但话到嘴边,言辞不由柔软三分,“染儿……你实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他转身回了案边,亲自给顾染倒了一杯茶水,端过来,双手递给他,“你先喝点水,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吩咐侍从给你……安排居所。”
  他说完这句,正要转身出去,手下忽然来报,说孟悠求见。
  孟悠方才在城门外的一番动作被顾寒霄尽收眼底,他知道孟悠与顾染相识,不然的话顾染当初也不会给孟悠写信。
  他见那孟悠对顾染一腔心驰神往的模样,心里不豫,刚想让人将他打发走,顾染忽然开口道:“将军,我与孟悠认识,您如果乏累,我可以去他的居所与他……”
  顾寒霄不等他话说完便打断道:“我不累,你想见他?那让他进来吧。”
  他对那手下吩咐放行,孟悠这才进来帐中。
  孟悠进来后,先是拜见了顾寒霄,起身时,目光飘到顾染身上去,顾寒霄用指节在桌上敲击两下,拉回他视线,问他,“何事?”
  孟悠对顾寒霄的不耐烦完全看不出来,他一副难掩兴奋的模样,“回大将军的话,我没有什么军事奏禀,我只是没想到您把顾染带回来了!我想跟顾染说几句话!”
  顾染适时道:“大将军,我跟孟小将军是旧识,久未谋面,今日始见,可否容我二人寒暄几句?”
  顾染都这么说了,顾寒霄还能如何拒绝?他颔首表示同意。
  顾染便拉着孟悠,走到一旁去说话,顾寒霄坐回木椅上,从案上堆积的书卷中随意的抽了一本出来,翻开,半卷半展的拿在手里,那模样乍一看是在看书,但他一双凤眸时不时的就朝着顾染这边扫过来。
  他心想,孟悠这小子有勇无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上了战场凭着一股凶悍蛮力也能斩杀几个敌人,下了战场跟人玩心眼那显然不够看的,孟悠的谋略远不如他爹,算不上盘菜,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这才面色稍缓。
  孟悠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顾寒霄品头论足一番,他看向顾染的眼眸里难掩激动,“顾染,你终于回来了,真的太好了!”
  他说要这句,神情有些别扭,看了顾染一眼,又立马低下头,踌躇道:“顾染你会不会怪我?”
  顾染疑惑的看着他,道:“怪你什么?”
  孟悠道:“当初在百里坡……我跟卫弦……”
  顾染了然的神情,“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报仇罢了。”
  卫弦有时行事的确是让人憎恶牙痒,而且孟悠跟卫弦那可是杀父之仇,他的确是跟卫弦有情谊,跟孟悠也有情谊,但一码归一码,卫弦与孟悠之间的恩怨不是顾染可以消弭参与的。
  孟悠松了口气,“这么说,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顾染神色柔和,“你愿意的话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孟悠听到他的话,很是欣喜的模样,就想抱住顾染,耳边忽然传来顾寒霄剧烈的咳嗽声,他动作一顿,狐疑的回头,担忧的目光去看顾寒霄,“大将军您可是喉咙不适?”
  顾寒霄嗯了声,端起桌上一杯茶水喝了口,喝了之后才发现这是顾染那杯,顿时心情大好,只觉鼻端茶香四溢,甘甜不已。
  孟悠见他不咳了,就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道:“顾染你不怪我,但其实在百里坡的时候我是真的……有点怪你,我怪你护着卫弦,我觉得你不该跟卫弦这么亲近,我迁怒于你,那时候想以后跟你不再往来……但后来你跟王端去寻卫弦,自那之后就生死不明,我就不再怪你了,很担心你,后来收到你的信笺才放心。”
  顾染听到这里,有些动容,孟悠心肠直,有什么说什么,对他的情意也做不得假。
  孟悠又道:“顾染,你跟你爹和好啦?”
  顾染点点头,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
  孟悠看上去很欣慰的模样,道:“这才对嘛,父子哪有隔夜仇的?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你爹可想你了,每天对我仔细的询问你在潼关的衣食住行,一天不下十遍,说的我口干舌燥……”
  顾寒霄听到这里,神情一缓,俊美的面容上染上几分窃喜。
  孟悠这句话的不错,他爱听,让顾染明白自己多在意他,顾染没准儿就能重新喜欢他了,孟悠孺子可教,他忽然就觉得孟悠这孩子也没那么碍眼了。
  但孟悠跟顾染说了半天也没说完,絮絮叨叨的,夸了他一句后又把话题转向别处去了,顾寒霄有些烦,顾染却是有问必答,顾寒霄听了半天,听的耳朵难受,他忽然想到什么,看一眼顾染,便起身离开了,他离开前叮嘱顾染在此处等他,别乱跑,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缓缓而归,手里竟多出一副被褥来。
  孟悠没在,该是走了,顾染坐在帐中置放于角落的一张木椅上,看到他,就要站起来,顾寒霄打断他动作,“坐着吧,往后跟我不必行这些虚礼。”
  顾染应了声,眼睛忽然瞥到他手上,没说话。
  顾寒霄抱着被褥走到他身边,对他道:“我方才出去了一趟,去找侍从询问,何处屋室适宜居人,侍从跟我说,因为昨天暴雨,军营中多处屋帐漏水,所以我想着,不如你就在我这里将就着住算了。”
  顾染道:“又漏水了?”
  顾寒霄听到他的话,不由想起去年冬天,他跟顾染从那无名谷底爬上来,他清醒后,在渔阳城郊遇到昔日部下丁成仁,二人相认后,他让丁成仁替他在晋阳寻了一座院落。
  他曾把顾染带到那个院子里暂住过两个月,丁成仁毕竟是个粗人,替他寻找院落时,没有仔细观看,那房屋从外面看,倒是碧瓦朱甍,庭院落阔,但内里陈旧,屋顶上腐朽的木头被人故意遮掩,这导致多个屋舍渗漏雪水不能睡人,他没想到顾染竟还记得这件事。
  那次他真的没有骗顾染,他当时是想着不在那里久住,倒也不必对此计较许多,这次倒是真的故意诓骗,想跟顾染同居一室,结果顾染以为他两次都是骗自己。
  真真假假他也解释不清了,因为顾染很久之前就不信他了,像昨天那般,他已经跟顾染解释了很多,就差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顾染看了,顾染仍是对他的情意置之不理。
  他只能答道:“是,漏水。”
  顾染也不知信没信,只是站起身来,要离开的模样,“那我跟孟悠挤一挤。”
  顾寒霄皱眉道:“不行!”
  他说完这句,似是觉得自己语气生硬,立马缓和了一下语气,这才接着道:“他总归是个外人,你去找他做什么?你跟他比跟我还亲近么?你就在这里歇着。”
  顾染看上去有些为难,“大将军,王法无亲,军令无情,这是军营不是将军府,我住在您的帐中实在于理不合。”
  顾寒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律令虽严,亦顾人情,且律令非在于惩,更在于教诲改过,犯过者有心悔改,总要给他机会是不是?”
  顾染不语。
  顾寒霄察言观色,眸光不由黯然,“你不想看见我,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不必相见,这还不行么?”
  他怕顾染拒绝似的,说完这句,抱着手里被褥,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将手里的被褥随意的放到地上去,开始打地铺,柔软的被褥被他展开,平铺到坚硬的地面上。
  他一边铺一边想:染儿看到我睡地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心疼,我一会儿再装的可怜点,就说地上实在冷硬,染儿没准儿会叫我去睡床……
  还没想完,耳边就听到脚步声响,他回头一看,就见顾染已经绕过屏风,回了内室,几息之后,顾染将内室的烛火给吹灭了,动作快速而决绝,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一室的光线顿时暗淡。
  顾寒霄看着眼前黑黢黢一片,愣了下,随即长长的叹了口气。
  ……
  第二天,顾寒霄处理完堆积的公务后,就找了大夫过来,让那大夫仔细的给顾染把脉。
  那续着山羊胡须的老大夫将手指搭在顾染腕上,诊治许久,这才对顾寒霄慎之又慎的言说,顾染这脉象时快时慢,或有间歇,是身体虚弱之象,当善补之。
  他给顾染开了些药方,所选药材稀疏平常,因边塞之地自然不比皇城富庶,顾寒霄将那医方扫视一眼,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对那大夫发难。
  他心里有些计较,高大的身躯坐在木椅上,面上有思索之意。
  边关太过苦寒,他不忍心让顾染一直留在这里,他心想,或许该让顾染回到皇城去,在将军府里待着,将军府里条件优渥,物华天宝,糜不毕备。
  等林奉之还有孟悠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他就可以请旨回京,辞去官职闲云野鹤,陪伴顾染,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恍若梦寐般朦胧美好,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顾染还会不会愿意回到他的金笼里去……
  晚上,他有些犹豫的跟顾染说起这些,是想问问顾染的意思,他知道顾染跟以前不一样了,顾染会怎样回他他心里也没底,结果没想到顾染乍然听他提起此话头,愣了下,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随即道:“大将军,我愿意回皇城。”
  顾寒霄闻言,面上一喜,连连点头道:“好,那我过几天就送你回去。”
  顾染谢过他,接着道:“只是要烦请大将军,在我回皇城之前,替我书写奏疏,我好能面见圣上。”
  顾寒霄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顾染说的是回皇城而不是回将军府。
  他思索一瞬,心里了然,“染儿,你想做官?”
  顾染也不否认,“灾异不息,百姓望见太平,我愿平志毕力以惩不轨,总好过庸庸碌碌罢了。”
  顾寒霄看着他,抿唇不语,有一瞬间,他觉得顾染陌生至极,这让他生出一股无法掌控的惶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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