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声音低哑道:“染儿,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染很是冷静的模样,“武安君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您有什么过错是我不能原谅的?只不过您心知肚明,我的身份一旦被揭穿,对我对您都很不利,我跟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我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占着将军之子这个位置,我知大将军的恩情重于父母,我必衔环结草以报恩德。”
  顾寒霄眉头紧锁,“我不是说这些……”
  顾染道:“大将军,既然您一开始决定收养我,我们以父子关系明示众人,那就从一而终吧。”
  顾寒霄声音很是苦涩,简直像在苦水里浸泡过一般,“染儿,你听我说,我只爱过你,我对卫谡……”
  “我对他,只有仰慕罢了。”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卫谡比我年长几岁,我初临战场,与他关系生疏,觉得他苛刻古板,对他甚为不喜,是以不服管教,处处跟他作对,他经常以军棍罚我,动辄鞭打,甚为严苛,我与他关系愈发恶劣,但后来在沙场上共同御敌,他替我挡过致命一击,又替我挡过锋利暗矢,千里良驹也舍得相送,遍寻利器助我杀敌,我那时才知卫谡冰魂雪魄,面冷心热,待我像兄长一样宽厚,我少不更事,误以为对他生情,错把仰慕当成爱意。”
  顾染很认真的听他说着,一字一句,很有耐心,一直听他说完,这才开口道:“这么说来,您应该能懂得我对您是什么感情了,大将军,我幼时颠沛流离,不得片刻安逸,食不果腹,居无茅庐,后被恶犬重伤,您救我于危难之际。”
  “祖父顾焱对我不喜,想将我拒之门外,您挺身相护,我年幼无知,连写字都是您教会我的,您救了我,护着我,这致使我错把仰慕当成爱意,现在看来,我连情之一字都不甚明晰,谈何用情至深这几个字呢?想来我对您的情意,从始至终也只有感激罢了。”
  顾寒霄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偏偏顾染还怕他听不懂似的,跟他细述,“武安君,我跟您是一样的,您对卫谡卫将军是什么感情,我对您就是什么样的感情……”
  铜壶乍然沸腾,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染侧目而视,起身,要去将那铜壶掀开,顾寒霄忽然朝他扑了过去,从背后死死的抱住他。
  他手上力道逐渐加重,勒着顾染细软腰身,用着要将顾染揉碎的力道,神色有些阴鸷癫狂:“你刚才说什么?”
  顾染察觉到他情绪变化,明知他现在很危险,但仍是坦白道:“我对你,从始至终只有仰慕,没有爱意,大将军……”
  顾寒霄一把捂住他唇瓣,身体颤抖不休,看上去像遍体鳞伤痛到极点一般,声音暗哑到极点,喘息剧烈急促,死死的压抑着,“别说了……”
  顾染沉默下来,被迫与他身体相贴,眼眸里古井无波,一直到顾寒霄冷静下来,这才继续道:“如果卫谡卫将军还活着的话,您会愿意跟他在一起么?”
  顾寒霄瞳孔一缩,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你说什么?”
  “您愿意跟他……”
  顾寒霄不等他说完就明志道:“我只爱你,只想跟你在一起!”
  顾染看起来疑惑极了,道:“您不愿意?为什么?卫将军很好,聪哲忠义,您竟然不愿意?那么武安君您也很好,济钢四方,但您都不愿意做的事,又何必勉强我呢?我会报答武安君的,您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日后若有需要,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顾寒霄听着柔缓的话语,不由遍体生寒,他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顾染说出这种吐刀泣剑一样能将人凌迟处死的话语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他害怕到了极点,他怕顾染现在就连神情都跟那人相似……
  是他把顾染逼成这样的么?他该怎么补救……
  他手颤抖着,单手托住顾染下颌,迫使他回头看着自己。
  他离顾染很近,近到连滚烫的呼吸都相互交缠,温润的烛火将顾染那惑人的眉眼映衬清晰,一览无余,顾染无暇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润,他的模样分明像以前一样温柔。
  顾寒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悸不已,难以控制的对他那柔和的面容生出无限的情意来,他心跳如雷,克制不住的低头吻住染,顾染没躲,目光很是冷静的看着他,顾寒霄在他唇上动作很轻的亲了亲,又亲了亲,顾染唇瓣柔软香甜,一如从前,顾寒霄心底生出隐秘的欣喜来,眼睛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见顾染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欣喜之情愈发浓烈,但下一瞬就听顾染道:“您是想维持这种关系么?那也行,但要小心些,不能被人发现,不然太过违反纲常,若让有心之人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来,就很棘手了,不过您放心,哪怕真的会有所败露,我也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顾寒霄像被他的话烫到了似的,简直是痛到烈火焚身,他五指霎时松开,脚下踉跄着退出几步远,神情里满是痛苦与绝望的意味,“我不是……”
  顾染神色淡然的弯了弯腰,捡起脚下的一块棉布垫子垫到手里,转身去将那快要烧干的铜壶拎了下来。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姜味,他把那铜壶拎到案上,细长手指拎着壶弦,给顾寒霄倾倒了一杯姜水,屋子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流水潺潺,夹杂着帐篷外的淅沥的雨声。
  顾寒霄沉默了许久,声音苦涩道:“你现在跟我……只做父子是么?”
  顾染道:“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没有别的奢望,我只是想要报答您,不过您如果实在不情愿,我也不能强求,我明天离开阳关也就是了。”
  顾寒霄眉头狠狠一皱,面上涌出刺骨的阴寒,神情阴鸷而偏执,“你去哪里?”
  顾染也不瞒他,如实道:“我需回一趟潼关,只是不知我那自证身份的长史印绶还能否找到,如果找不到的话,想要回京就很麻烦,需通传,奏禀……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顾寒霄见他张嘴闭嘴全是公事,没有一点私情,心里简直是被巨大的落差所填满,难受的要命。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好。”
  他点了点头,“好。”
  他勾了勾唇,想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但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那就做父子吧。”
  他从乱麻似的思绪里扯出一个念头来,先稳住顾染,先稳住……稳住谁?真的是要稳住顾染么?究竟是想稳住顾染还是稳住肆虐生长着阴暗念头的自己呢?
  顾寒霄僵立在顾染的帐篷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他静默半晌,偏执暴戾的情绪痛苦的撕扯对峙着。
  顾染对此毫无所觉,也可说是漠不关心。
  顾寒霄深吸一口气,终是冷静下来,他劝自己说,天色已经不早了,顾染需要休息,这便转过身,要离去的模样。
  顾染尽职尽责,唤了他一声,“大将军把这杯姜水喝了吧,驱寒。”
  顾寒霄头也不回,五指紧握成拳,竭尽全力才使自己声音平静道,“我不喝了,染儿喝吧,不过是淋些雨水罢了,死不了的。”
  他顿了一顿,侧过身子,目光缓缓的移到顾染脸上去,眸光深邃漆黑,如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你等水温了再喝,别烫到了。”
  顾染谢过他,一问一答一来一回愈发像是寻常父子那般温情。
  顾寒霄只能苦笑。
  他挑帘而出,没有带伞,外面大雨倾盆,短短一段路程,他浑身被淋的湿透。
  后半夜,大雨稍歇,天刚蒙蒙亮时,雨完全停了。
  林奉之一身甲胄,帐外求见。
  顾寒霄听到他的声音,过了许久才有所回应,“进来。”
  林奉之挑帘而入,这才发现顾寒霄坐在木凳上,床上被褥叠放整齐,动也没动,而顾寒霄素来爱洁的一个人竟连身上衣服都没换,他的衣袍被雨水冲刷,干燥之后,有些皱皱巴巴贴在身上,顾寒霄神色阴冷,看上去一夜未眠,林奉之着实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
  他皱了皱眉,“大将军?您是否有些忧虑?致使您夜不能寐?”
  顾寒霄这才回神,他的目光里带着偏执与阴寒,扫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揉着眉心,似是倦极,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询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林奉之答他道:“已是辰时了,雨已经停了,我们何时行伍?”
  顾寒霄对他道:“命武卒收拾妥当,即刻启程。”
  他身形晃动,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形即使没有甲胄在身也比林奉之要高出许多。
  他掀开布帘,狭长凤眸盯着营帐外面被雨水滋润后焕发出勃勃生机的碧绿枝草,他忽然心想,他跟顾染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的,重新开始不就好了?而且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慌什么?
  他想到这里,似福至心灵,整个人终于鲜活了几分,没有之前那般的死气沉沉到吓人的地步了。
  他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顾染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手脚麻利的换了身新衣服,命人打水洗漱。
  军营里没有镜子,顾寒霄对着盆里的清水照了照自己仪容。
  他鬓角的头发沾染霜白,对着清水都能看得分明。
  他不由有些懊恼,难怪染儿不喜欢他了,他老了……
  等到了阳关,该找点什么东西把这头发染黑才行。


第166章 
  大雨过后,魏军朝阳关的最后一道行程迸发,天色入暮之时,状若巍峨、气势恢宏,悬挂着巨大铜环的两扇城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当初匈奴攻打大魏边塞,周茂请旨御敌、屯军阳关,此时他便同孟悠等人,身披甲胄,侯在关外,迎顾寒霄回关。
  晚风乍起,城墙之上,旌旗猎猎作响,银甲寒钩,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满城肃杀之气。
  顾染一身白衣,策马跟在顾寒霄身后,一头乌发随风飞扬,众人看到他,只觉眼前如灿星初现,璀璨闪耀,夺目至极,不由为之侧目,虽好奇他的身份,但碍于顾寒霄威严,无人敢开口询问,唯独孟悠看清他的脸后,怔愣一瞬,随即面上染上狂喜,就要开口唤人,胳膊都抡起来了,却被周茂瞪了一眼,孟悠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有些悻悻的将扬起来的胳膊重新放下。
  关也与孟悠并排而立,他看到顾染的第一眼甚至没有认出他来,一直等到顾寒霄领着大军入关,他才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询问孟悠,“刚才马上的白衣人是李大哥么?”
  ……
  顾寒霄带顾染等一行人马去了中军帐中稍做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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