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那人孤身一人，策马疾驰，一直到了鄂尔浑河的河岸旁才勒停马蹄。
　　楼戎倒是见过顾染，当初拊离带着顾染去找姚述，说他要娶顾染为王妃的时候，楼戎就跟在姚述身后，他当时看着顾染那张脸，他觉得拊离被这汉人迷的晕头转向的也实属情有可原，是以，当他看到前来与他会面的人是顾染时，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呆滞。
　　难道就是这个人写了信藏在羊腹里么？
　　楼戎半信半疑的谨慎起身，就想派人过去，先把顾染带过来仔细盘问，不料，那白衣美人策马涉水而过之时，身后竟追来不下百名的匈奴兵马。
　　他们看到顾染想要过河后，面色焦急，嘴里大声阻止道：“阏氏！不可策马过河！危险！快回来！”
　　他这一声惊动了楼戎的兵马，自然也惊扰了楼戎，楼戎以为有诈，当即命人放箭，射杀对岸追来的匈奴兵，但他吩咐了众人，要活捉那白衣美人，他不确定究竟是不是这个人跟他通了书信，但是他方才听清楚了“阏氏”两个字。
　　是以，那些骑兵都将箭头避开顾染。
　　他带的人不少，完全是以倾轧之势射杀敌人，单于王庭追来的兵马被楼戎这边射杀的十有七八，顾染也被他们连人带马的劫持过来。
　　楼戎不敢恋战，就怕等来对方的重兵将他们绞杀于此，捉了顾染之后，楼戎当即下令退回左贤王庭。
　　他们策马疾驰时，风声里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快去奏禀大单于！就说左贤王虏获了阏氏！”
　　楼戎心想，看来这白衣美人还真是孜莫即将要迎娶的阏氏曼以？若是真的，那这可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顾染就这么被他劫持着，两人同乘一匹的回了左贤王庭。
　　下马时，楼戎率先离开马背，然后站在马下，动作粗鲁的想抓住顾染胳膊把他从马上扯下来，却被顾染侧着身体躲开了。
　　楼戎一愣，怒视顾染的功夫，顾染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言语冷静道：“左贤王真是没有礼貌，枉费我两次救你，你就这么对待同谋、恩人么？”
　　楼戎惊讶道：“……你是那写信之人？”
　　顾染哼笑道：“我还以为左贤王是聪明人。”
　　楼戎听他这么说，脸有些黑。
　　他推着顾染肩膀把他推到大帐里去，顾染弯腰进去后，抬头一看，这里面站满了陌生的面孔，有须发杂乱人高马大的几名官长，也有手持长枪的数名匈奴武卒，他们警惕的目光看着顾染，锋利的刀刃都快戳到顾染脸上去了，顾染后退一步，避开，整个人一点慌乱的情绪都没有。
　　楼戎伸出去，推开挡路的顾染，脚步径直的坐到高处的木椅上，目光自上而下仔细的打量顾染，片刻后，质问他道：“你真的是那写信之人？你为什么给我写信？”
　　“你为什么要害孜莫？”
　　顾染声音冷淡道：“我想回大魏，他不肯放我走，我就只能这样了。”
　　楼戎皱眉看他，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过了会儿，他哼笑道：“你到了这里，就更回不去大魏了。”
　　顾染看上去好像有些疑惑，用纯澈的目光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似的，楼戎却能敏锐的察觉到这人是个冷美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是个袖里藏刀的，他连孜莫都敢算计，这能说他胆子小么？而且他看起来不是蠢货，有些头脑，楼戎面对他的时候竟然不敢放松。
　　他都如此警觉了，那么孜莫对这人的心思就没有察觉到一点么？
　　他沉思片刻，对顾染道：“不管怎么说，孜莫能为了你毫不犹豫的射杀乌由膳，那么我觉得，我用你来威胁孜莫，想必他会愿意把王位给我的。”
　　顾染竟附和道：“真是个好主意，你可以试试。”
　　他雪白的手腕并拢着，朝着楼戎伸出手去，“你可以绑我去。”
　　楼戎却没有立刻动作。
　　顾染疑惑，好奇的目光看着他，“怎么不绑呢？”
　　顾染这么有恃无恐的，楼戎反而开始犹豫了。
　　他冷哼道：“他的阏氏在我这里，要来也是他过来，我凭什么冒险去单于王庭？”
　　顾染笑着道：“你别急，别急，他马上就来。”
　　楼戎心里一跳。
　　顾染这话说出来就好像孜莫已经打到他的王庭里来了，他心里怎能不惧？但随即想到，自己本来就是要反叛孜莫的，孜莫来了更好，他来到自己的地盘上，那不是更好的方便自己缴杀他么？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他当即下令，把顾染关进大牢里去，就等着最后关头拿顾染去要挟孜莫，顾染却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不利用我，引发魏人去绞杀孜莫呢？为什么非要冒险与他一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明明有全身而退的办法去对付孜莫，为何非要拿着刀枪去厮杀？”


第152章 
　　楼戎闻言，眉头一皱，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染言语道，楼戎可以将他送到无虑城，孜莫会追过去，魏军埋伏在无虑，趁着魏军跟孜莫拼杀之际，便是楼戎渔翁得利的好时机。
　　楼戎听他这么说，有些心动，但仍是犹豫不决，便找来商河商议。
　　商河听完他的一席话后，对楼戎道：“出入边境腹地，在异族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事，是很危险的事情，大王还是要小心谨慎才好。”
　　楼戎觉得商河言之有理，想着按照之前计策按兵不动，用顾染把孜莫钓过来，顾染忽然道：“左贤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不去，那狐衍鞮可就领着兵马去无虑城了，到时候捡便宜的人可就不是你而是他了。”
　　楼戎心里一惊，随即对他怒目而视，“你竟还给狐衍鞮写了信？”
　　他说完这句，心里已经明白过来，顾染既然能给他写信，那为什么不能给狐衍鞮写信呢？他们同样把孜莫当敌人，同样对大单于的位子寄以窥觑之心。
　　只是这件事狐衍鞮为何没有告诉他？他可是将羊腹部取信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狐衍鞮，是想看孜莫腹背受敌之际，这才拉拢了狐衍鞮。
　　但随即想到狐衍鞮为人，很是阴险不通情理，唯利是图，遇到利益就踩着同伴的头颅去争夺头筹这种事他完全做得出来。
　　顾染见他半晌不言语，笑着道：“左贤王考虑清楚了么？”
　　楼戎思索良久，到底是被顾染说服，觉得送走顾染最为稳妥，送他去无虑，此称祸水东引，这一计谋商河教导过他。
　　顾染一走，孜莫必会派兵追寻顾染，到时候，他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单于王庭，一路紧跟孜莫身后，等孜莫去了无虑城，进则会与魏人起冲突，退则会落入他们手中任他宰割。
　　楼戎想到这里，面上露出满意之色，终于点了点头。
　　他派商河等人去送顾染到无虑城，他自己则打算领着精兵趁单于王庭防守松懈时冲杀进去。
　　临出发前，他用手捏着顾染下巴，恶狠狠的语气道：“你如果敢骗我，我一定捉住你然后肏死你！”
　　顾染用力挣脱他，神色凝重道：“左贤王，我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你附耳过来，我仔细的说给你听。”
　　楼戎信以为真，真的将耳朵贴近他，顾染看他靠近，一手捉住他衣襟，另外一只抬起来，一时只闻啪的一道响亮声音，顾染狠狠的甩了楼戎一耳光。
　　他用的力气可不算小，将楼戎嘴角都扇破了。
　　楼戎被他打懵了，目光呆滞的看着他，待回过神来，气急败坏，扬起巴掌就要左右开弓从他脸上扇讨回来，顾染却动作极快的从袖口中亮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冰凉凉的薄刃贴到他的脖颈上。
　　大帐里顿时炸了锅，武卒们纷纷拿着长枪对准顾染，官长们则大声怒斥顾染，楼戎也被顾染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人胆子竟然这么大，只身一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敢拿刀挟持他，难道这人就不怕被人乱刀砍死么？
　　他拳头紧握，眉头紧锁，想着出其不意的给顾染一拳将人打晕，但他刚一动作，顾染便把那刀刃逼的更紧，将他脖颈上割了一条深刻的血迹来。
　　楼戎怕死，不敢再动，顾染用带着凉意的手背拍了拍楼戎脸颊，声音冷然道：“楼戎，你最好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不然我们鱼死网破，我能让你得利，也能让你失利，惹了我，你还想做大单于？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楼戎被他拿着匕首威胁着，又被他言语敲打，恼羞成怒，看向顾染的目光凶狠的像是下一瞬便要暴起杀人。
　　顾染看穿他想法似的，对他嘲讽道：“想杀我？那你杀啊，你如果当真有这样的胆子，也不至于被孜莫压制到今日都不敢反抗，你也就是面容肖似姚述罢了，你的胆量与心智可比不上他的一星半点。”
　　楼戎被他的言语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简直快被气炸了，但好在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顾染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胆子杀了顾染，他怕杀死顾染后，不能成事反而惹得孜莫对他疯狂报复，更怕自己错失了利用顾染对孜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难得的机会，顾染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筹码，关键时刻甚至是个保命符。
　　商河在一旁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老好人似的开口道：“别这样别这样！我们现在是盟军！怎么能窝里乱斗呢？”
　　楼戎听到商河的话，整个人终于冷静下来，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顾染见状，也一起松了手上力道，甚至贴心的给他理了理被自己抓皱的衣裳，楼戎厌恶而警惕的抓着他手腕将其狠狠甩开，顾染淡然自若的收回手，嗤笑出声。
　　楼戎摸着脖子上的伤口，看向顾染的目光里全是怨毒，但为了大局考虑，又在商河的劝解下，他压下火气，决定不跟顾染一般见识，但因为这件事，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亲自看押顾染，由他亲手把顾染带到无虑城去。
　　如果顾染胆敢骗他，新仇旧账一起算，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顾染。
　　他随手下侍从去马棚里挑选快马之时，顾染忽然小声的跟一旁商河说道：“大当户，或许你有一个建立功勋的好机会。”
　　商河看着眼前乌云叠鬓面如芙蓉的美人，不解的询问他，是何功勋？怎样建立？
　　“左贤王很是看重于我，待我如师如父，我的身份，已经很高了，难道还有什么是比左贤王看重我敬重我更重要的事情么？”
　　顾染对他笑了笑，“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大当户对鬼方蛮夷的敬重引以为傲，那便如此罢，我多说无益。”
　　顾染这是在嘲讽他目光短浅，又有贬低他身份的嫌疑，商河脸都黑了。
　　这么久以来，这里的人大都很尊敬他，唯有两个人拿话刺他，一个是年幼的孜莫，另一个就是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