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卫弦离开前,回过头,深深的看他一眼,终于挑帘而出。
  卫弦一走,帐篷里就剩下顾染跟拊离两个人。
  顾染对拊离道:“你有什么话现在能说了吧?”
  拊离靠近他,却又不敢离的很近,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那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
  顾染一时没有回答他。
  他在看到拊离的第一眼就想着让拊离快点离开这里,因为拊离在这里的处境很危险,他那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像是潜意识的反应,现在仔细一想,他为什么让拊离走?
  他不太想让拊离死,也不想让拊离受伤,拊离上次来找他,为了给他送一束花而弄出一身血,现在想起来顾染都替他觉得疼。
  这么久以来他发现拊离这个人好像不知道怎么爱自己,他每次回头看拊离的时候拊离都是鲜血淋漓的。
  顾染许久没有说话,拊离仔细的观察他神色,看到他出神模样,眸子里闪过几分欣喜,小心翼翼的语气道:“……顾染,你是不是……关心我?担心我受伤?”
  顾染霎时回神,他转了话题道:“你可以等到晚上再走,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转过身,背对拊离刚迈出一步,就被拊离从后面拦腰抱在怀里。
  拊离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道:“对不起对不起,顾染,我之前不该那样对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想留住你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生我气就打我好不好?”
  “你想怎么打都行,拿刀捅我也行,只要你别生我气也别讨厌我,别恨我就好。”
  他紧紧的抱着顾染,像一堵粘人的肉墙,顾染怎么挣都挣不开。
  顾染无奈道:“拊离,我不恨你,我伤害过你,你后来也曾把我禁锢在渠山为所欲为,我们算扯平了,你说呢?”
  拊离身体一僵,两只手抓着他肩膀,把他身体转过来,让顾染跟他面对面的站着,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什么叫扯平了?”
  顾染思索道:“昨天我跟卫弦说的那些话,你应该听到了吧?”
  “拊离,匈奴人说月氏大王须卜骨死了,有人说他是被人刺杀而死的,但新继任的月氏大王瓦苏对外说须卜骨氏是病死的,我猜测或许是你杀了他,我知道你一直想报仇,想重建乌孙,你恨月氏人,恨匈奴人,匈奴人对大魏来说更是祸患,那么你要跟我合谋么?我们以后便是同盟。”
  拊离听他这么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涌遍全身。
  “你……你是怕我破坏你的计划,还是心里就是这么看待我跟你之间的关系的?”
  顾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道:“拊离,你恨孜莫,我也不想让他们更加强大后去践踏汉人,如此一来,我们不就是很好的盟军么?”
  拊离闻言,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模样,喃喃道:“顾染,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马上就要有家了……”
  顾染愣了下,随即道:“拊离,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他声音轻柔却透着残忍,拊离垂眸望着他,顾染目光冷静到让拊离心寒至极。
  拊离窒息似的难受,这让他手上失了所有力气,他终于肯松开顾染了,不再紧紧的抱浮木似的抱着顾染。
  顾染将视线从他拊离身上挪开,随意投向一处,最后却又落回拊离紧握的五指上,“我忘了问你为什么闯到这里来,或许你有你的目的,我那会儿冒失了,不该劝你离开,其实你想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你想留下就留下,想离开就离开,只要别忽然出现在我的帐篷里。”
  拊离脸色霎时惨白,“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闯到这里来?”
  顾染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默认了。
  拊离自嘲道:“顾染,我上次来看你,伤的很重,都快死了,你却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你真是这样想的?”
  顾染沉默。
  拊离冷笑道:“好,好。”
  他看起来好像很痛,不知道哪里痛,但就是很痛,挺直宽阔的脊背都微微弯了下去,唇色更是因疼痛而变得浅白。
  他缓步后退着离顾染远了些,“顾染,你想选盟军,不用非要选我,你可以选别人,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做盟军。”
  拊离说完,转身就走。
  他穿的是寻常百姓穿的衣服,脸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涂抹成一片蜡黄,显得粗糙不再精致,跟大会上那些袒胸赤膊的匈奴大汉相似,但他五官太过出色难以完全遮挡,糊弄不认识的人还行,熟悉他的人还是能认出他来。
  顾染知道他在这里很危险,别的不说,最起码孜莫就能一眼认出拊离来,他看着拊离决绝的背影,追了几步又放弃了。
  算了,不想管了,像他方才说的那样,他伤害过拊离,拊离也伤害过他,他们两个人就像一面支离破碎的镜子,拊离想要粘和起来谈何容易,顾染只是好心的劝他别费这种力气罢了。
  顾染昨天没有睡好,等身边终于清净了,就躺到床上去补眠,但他闭着眼睛躺了许久都睡不着,大会上喧闹的声响一直在持续高涨,顾染却不太想去看热闹了,直到耳边听到外面传来的躁动声,有人吵闹,大声辩解着什么,外面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染心里一突,连忙掀被而起,从帐篷里跑出去,然后抓住一名侍从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刚才他听到了吵闹声。
  侍从告诉他,谷蠡王的大儿子乌维詹给单于的水井里面投毒,被人发现,现在已经被侍武卒扭到大会上去了。
  顾染松了一口气,等顾染行到大会上,就见乌维詹跪在地上,被绳索反绑住双臂,乌由膳站在他的边上,虎视眈眈,看起来正是他将此人扭送过来的。
  乌由膳当众说他亲眼所见乌维詹给孜莫的水井里投毒,乌维詹死不承认。
  兀曼开口道:“乌维詹,不只乌由膳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你还想抵赖?”
  乌维詹面红耳赤的辩解道:“我没有!我只是好奇大单于宫帐外的龙争之石究竟是何模样,我只是恰巧路过!”
  乌由膳看上去很生气,“胡说八道!你看龙争之石,那你身上带着毒药趴在大单于的水井边又该怎么解释?”
  他粗犷的面容紧绷着,解了腰上鞭子就抽了那人一鞭,这一鞭抽在脸上,乌维詹霎时皮开肉绽。
  谷蠡王见状,顿时大怒,“乌由膳!你找死!你是想严刑逼供吗?”
  乌由膳冷哼道:“找死的是你们,竟然给大单于投毒,你们是真的活够了。”
  谷蠡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孜莫哭诉道:“大单于!你不要听他们瞎说!乌由膳跟我有仇!他故意陷害我们!乌维詹不会做这种事!”
  兀曼道:“那就搜。”
  他把自己的手心摊开,将掌心里的粉末摊给众人看:“这是我在乌维詹身上搜到的毒药,他的住所里没准儿还有更多,他是不是对大单于预谋毒害,去他的居所一搜便知。”
  孜莫坐在高位上,神色寡淡,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兀曼提议搜查,他这才吩咐左右去仔细搜剿,结果真的在乌维詹的临时住所里搜刮到许多的瓶瓶罐罐,侍从将里面的粉末灌进羊嘴里,不一会儿那几只畜生便四肢僵硬的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乌维詹已经吓的说不出话了,满头大汗,面对如此境地,是真是假他已经说不清了,谷蠡王仍在大喊冤枉,眼看着围在周围的官长对他避嫌似的退避三舍,他只能将目光求助似的看向伊秩訾王,半个月前他找到伊秩訾王跟他商议结盟一事,伊秩訾王同意了,眼下他们算是盟军,伊秩訾王对他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那伊秩訾王在对上他的目光时,从人群里挺身而出,跪在孜莫的王座下,扣头道:“大单于,我可以作证。”
  围观的民众看到这一幕,都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谷蠡王也是面色一喜,目光里带着希冀全部放在伊秩訾王的背影上,没想到那伊秩訾王再次开口后,谷蠡王如遭雷劈。
  “我可以证明,谷蠡王他的确对您生有二心,半个月前,他曾经想要拉拢于我,想让我跟他一起反叛大单于,他送给我很多金银珠宝,就藏匿在我的王帐中。”
  孜莫当即命人去搜剿,果然在伊秩訾王的王帐里发现了大量的写有谷蠡王名字的金锭银锭。
  这下人证物证齐全了。
  谷蠡王呆若木鸡,待反应过来后,对那伊秩訾王破口大骂:“你这个老狐狸!你竟然敢算计我!”
  他对孜莫不忠心,就想拉拢孜莫的心腹同他一起反叛孜莫,但他没想到这伊秩訾王竟故意装作被他说动的模样,害他忍痛割爱赠他许多金银,结果这些全部都是骗他的!
  而他此次来参加大会,正是因为信任伊秩訾王,没带过多的兵卒,身边所携带的侍卫不过百人,哪怕都是以一敌百的精兵,那也不敢跟孜莫的大军硬碰,别说碰了,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孜莫只围拢在王庭的控弦之士便有几十万,这还不包括其他何处零散分布的兵力,他拿什么跟孜莫抗衡?
  他是错信伊秩訾王才如此的轻敌大意,结果害了自己,他猜测这些全部都是孜莫指使而成,孜莫察觉到他有异心,按兵不动,利用伊秩訾王麻痹他,然后伺机将他连根拔出。
  孜莫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那目光像在看蝼蚁,“谷蠡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谷蠡王面色灰败,却不肯屈服似的冷笑着,声音凄厉,“孜莫,你如此擅长攻心,我真想看看有朝一日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乌由膳一脚踹向他面门,“不尊不经的狗东西,还敢说自己没有异心?”
  孜莫身为一方霸主,这些官长们对他的名讳是不能随意呼出的。
  乌由膳对此气急败坏,孜莫的反应却很漠然,没有丝毫动怒,也没有理会他的不敬之言,只把那毒药赐给谷蠡王父子,对他们淡声道:“既然是你们带来的东西,那就自己吃掉吧。”
  顾染在一旁观看,从头看到尾。
  他知道孜莫铲除异己的序幕已经开始了,谷蠡王是开锣戏,重头戏不知道是谁,谷蠡王一死,他的族群也会被孜莫出兵征伐,谷蠡王一族会被斩尽杀绝以免留下祸患。
  顾染站在交错的人影里若有所思,余光看到孜莫忽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便抬起头,隔着重重人影,与孜莫对视,顾染勾唇对他笑了笑,抬起手给朝他挥了挥,唤他道,“阿容。”
  孜莫那疏离淡漠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众人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位心思深沉的大单于由冷硬转化的柔软如暖阳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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