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走过去,目光在那坟头上扫了一眼,然后有些惊讶,似是没有看清,他不由走进一步,片刻后,回头,对顾染道:“你堆的?”
  是询问的意思,语气却很笃定,毕竟这潼关军营里除了顾染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给他立碑了。
  拊离饶有兴致的语气道:“怎么不加上‘亡夫’两个字?”
  “亡夫拊离,你该这么写。”
  顾染没说话,目光朝那坟冢上看了一眼,对拊离道:“我明天扒掉。”
  他当初以为拊离死了,这才立了墓碑在这里,立碑的意义,是标识与怀念,是刻在心底的一道印记,他有些记不清自己当时给拊离立碑的时候是如何想的,更或者是不愿细究。
  他立碑之初,是因为不想让某些记忆被时间侵蚀抹去么?
  不过现在看来却是多余了,还是毕竟人还活着,却立个墓碑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吉利。
  他说完这句,没再搭理拊离,转身走了。
  拊离追了两步,却又猛的顿住身形,最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
  若换成从前,拊离必定会随心所欲的把他压在树上,逼问他,为什么给我立碑呢?
  是因为愧疚么?还是因为其他?
  究竟是出于哪一种感情呢?
  他目光沉沉,深不见底,让人望一眼就似坠落到无底深渊一般,最终,拊离只是将握紧的五指松开了。
  罢了,这些不重要。


第117章 
  经过上次马鬓山那件事,匈奴那边似乎老实了许多,那些徘徊关门之外的匈奴兵马都撤走了,潼关清净了大半月,顾染终于能好好的养伤了。
  孟悠几乎每日都来看他,陪他说话解闷,拊离也用他那条小蛇给顾染治过一次伤,但他这次来,整个人格外沉默,没有跟顾染过多交谈,也没有什么眼神接触,二人相处时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顾染身体好转一些后,就去处理军营中堆积的一些杂务,孟悠则在一旁逗弄关也捉住的那只兔子,嘴里道:“你看它越长越肥,等哪天馋了我们就把它烤了吃吧。”
  顾染看那兔子一眼,那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听懂孟悠的话了,孟悠说完后,它吃草的动作霎时顿住了。
  顾染笑着道:“别当它面说,它们有点灵性。”
  晚时,顾染回了自己房间,人还没进去屋子里,鼻端先是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来。
  沈鹤归身上一直有种淡香,不用挨的多近顾染就能闻到,很是清淡好闻。
  他推门而入,进了房间,沈鹤归果然在他屋子里。
  他在桌子前坐着,见顾染回来了,抬手给顾染倒了一杯茶,顾染走过去,手摸了摸那茶杯,是温的。
  他捧起来喝了一口。
  沈鹤归对他道:“伤还没好,别跑来跑去的。”
  顾染说了声好,然后抬头看他一眼,屋子里燃着暖色的烛火,莹润的烛光照映下,沈鹤归那优越的五官愈发显得俊美无铸。
  顾染忽然开口道:“拊离那天说,你是他魏军里的接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
  他说完,目光认真的看着沈鹤归,从他下巴看到他锋利深邃的眉眼上,他忽然觉得他对沈鹤归的了解并不多,心里对沈鹤归生出一股无法忽视的陌生感来。
  沈鹤归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问他,“脸上为什么不抹药?”
  顾染闻言,起身离开了桌子,嘴里道:“太麻烦了。”
  他去屋子另一侧的盒子里把那伤药拿了出来,重新走回沈鹤归身边时,动作有些缓慢,看上去不太积极的模样,他之前还曾想将这药还给沈鹤归,沈鹤归见状,从他手里接过那药,拔了塞子,亲自给他涂抹,带着剑茧的指尖碰到他皮肤,有些粗糙,顾染一直往后躲,被他按着后颈动弹不得。
  顾染挣扎着,实在是不喜欢被人触碰,那湿腻腻的感觉总是能勾起他心里最惧怕也最厌恶的回忆,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唇色变得浅白,整个人看起来是真的很不好受,沈鹤归按着他后颈的一只手稍微用了些力气,嘴里轻声道:“忍着。”
  “马上就好。”
  他替顾染把那药抹匀,手指没什么停留的从他脸上挪开,然后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摸了摸顾染耳垂,带了点安抚的意味,顾染仰着头跟他对视,忍着没躲。
  沈鹤归道:“顾染,都过去了。”
  “别因为别人的过错而影响自己。”
  “看看眼前好么?别往后看。”
  他说话时,目光直直的看着顾染,直白却又克制。
  顾染知道沈鹤归以前对于他,是有些热衷追着顾染做那种事的,现在倒是意外的没有强迫过他,一次也没有。
  顾染总是不好辜负别人的一番好心,对他点点头,沈鹤归见状,试探性的用手摸了摸他后颈,手指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摩挲,姿态亲昵而柔和,顾染忍着没动。
  沈鹤归唇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话想对顾染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的瞳仁颜色很深,眉眼深邃,那双眼睛看起来似能藏住许多秘密,这是顾染以前从没发现过的。
  ……
  潼关没有主将,冉庸临终之前曾让顾染代笔,写了一封奏折,满纸都是告罪之言,又表露自己出师未捷的遗憾,最后提了几笔,那是被他举荐的几个官宦,一个是北地郡太守梁博,冉庸上言,梁博有勇气,常慷慨,淡薄功名,可做将军,另一个是骑都尉常庆,冉庸夸赞了此人的忠心,认为他可以被任命为校尉,余下还有四五名,都是冉庸有所看重之人,冉庸认为朝廷可以将他们调遣潼关,这些都是顾染亲笔写的,不外乎拊离当初问他,冉庸死后,谁会来潼关接任冉庸的位子。
  冉庸是秉着一片忠心,想替朝廷挑选可塑之才,可顾染替冉庸写是写了,这些人却没能被朝廷所重用。
  顾染听到些风声,朝廷准备调遣广川王贾淮来潼关驻守,至于其余属官,那自然是听从贾淮的安排,陈郁已经领兵去迎接了,圣旨是跟着新的主将一起降调潼关。
  顾染知道贾太后明目张胆的偏爱贾家,对于广川王被调遣到潼关来镇守并不太意外,是以,在顾染等到了几日后,发现被陈郁迎来的武将不是广川王,而是卫弦后,顾染着实震惊不已。
  卫弦领兵马抵达潼关那日,天气格外阴沉,树冠纹丝不动,厚重的云层里似是闷着磅礴的洪水一般。
  天气闷热至极,卫弦却是穿着整齐的银甲,未戴兜鍪,墨发高束,额头漂亮而光洁,并不见任何汗湿。
  门侯看到领兵的陈郁,连忙命人将城门洞开。
  顾染站在城楼之上往下看,这么远的距离,他并不能看清卫弦的面容,但能看到那熟悉的轮廓。
  卫弦姿态挺拔,肩膀宽阔,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一般令人望而生畏,那阴沉压抑的乌云在他的气势压迫下竟也显得平和起来。
  与卫弦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人,待他们离的近了,顾染才发现,那另外两人对他来说也是熟人,如果他没看错,那策马跟在卫弦后边的两个人分别是叶道成与萧越。
  顾染心念微动,脚下后退几步,暂时避开了他们几人,等卫弦似有所觉,抬头朝着城门上望去时,那里只剩下厚重的旌旗了。
  卫弦来了潼关后,顾染一直称病不出,卫弦忙着着手料理军务,自然顾不得一个陌生而微末的李四平。
  潼关的武将看卫弦年轻,难免对他生出轻视的心思,他们对其不甚了了,卫弦大刀阔斧的将潼关一通整治,修改城防部署,彻查辎重与军赋,他不怒时俊美,一旦冷下脸来,像个煞神也似,那些人比他年纪大不假,对着他时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胆怯的心思,不出三日,潼关整个军营里就透着一股异常的严谨与压迫之意。
  晚上关也来看望顾染,跟顾染说话,“李大哥,你是没见那长平侯,吓人的很。”
  顾染正在翻阅兵书,听他这么说,不由抬起头来,问他,“吓人?”
  关也点头。
  他压低声音,“不是说他长得吓人,而是他身上那股劲儿,就这么说吧,当初贾武作风**,冉将军却不敢轻易动贾武,但如果贾武还活着,若跟长平侯碰到的话,我觉得那贾武在长平侯面前蹦跶不了三天……不,最多两天,就会被长平侯给砍死了。”
  顾染闻言,轻笑一声,关也这话说的。
  ……好像很有道理。
  关也又道:“听说长平侯砍徐泽就是一刀完事儿。”
  顾染沉默不语。
  他能察觉到自从卫弦来了后军营里那充斥裹挟着的肃杀冷凝的气势,卫家三代从军,卫弦从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那种上了战场后游刃有余的姿态显露无疑。
  顾染想,卫弦来了也许是好事,孜莫如果跟卫弦对上,他想啃潼关,只怕是要费些大的力气。
  ……
  浓稠闷热的山风将沈鹤归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一旁另有一黑衣男人跟他并排站着。
  那人道:“我说了不能让卫弦来潼关,你拦不住么?”
  “他与朝廷官宦有勾结,与那边塞异族也很有交情,那武陵太守更是听他调遣,他如果坚守潼关,畜养自己势力,那对我们计划不利,如果他要背叛大魏,重伤魏人,对我们的计划同样不利。”
  沈鹤归并未看他,语气淡淡道:“我倒觉得他来此处并不足以构成威胁,毕竟,你想让他深陷泥潭,就要将他拉入泥潭。”
  “我正好有个计策用来对付他,潼关,他待不了多久。”
  沈鹤归说完这句,终于侧目而视,目光看向身旁那名黑衣人俊雅的侧脸,声音低沉而冷淡,“顾寒霄忌惮他,那乌孙人仇恨他,你我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烧的卫弦体无完肤。”
  那人语气里带了点不太明显的指责意味:“说的好听,沈宗主,你最好十拿九稳。”
  沈鹤归嗤笑,“十拿九稳么?你要求未免太高了,这天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犯险的?”
  哪怕是图谋卫弦这件事,看似天衣无缝,其中也有着不确定因素,那就是卫弦对顾染的感情。
  沈鹤归知道卫弦喜欢顾染,只是他不知道卫弦有多喜欢顾染,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就赌卫弦对顾染的感情有多深。
  ……
  ‘李四平’一直拖病不出,卫弦心里对他记了一笔,却没时间跟他计较,他忙着肃清潼关,更忙着私下里命人在潼关四处搜寻找染的消息,但卫弦身边的王端,听到那李四平对卫弦迟迟不拜见,心里十分不满,嘴上道:“那李长史怎么总是病秧秧的,今天头疼,明天腿疼,不然就是生了会传染人的恶疾,这病秧秧的人当什么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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