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关也看着他,有些不知道怎样形容此刻的顾染,只是觉得顾染说这些时,人明明在自己眼前,却好似飘忽了好远一般,晦涩难辨缥缈难寻。
  关也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他看了看那几人消失的方向。
  黑压压的人流接踵而来,人群的尽头被夜色完全融合,哪怕现在去追只怕也是难以追寻。
  他问顾染:“那怎么办?”
  顾染道:“你去找你父亲,让他调遣官差,加强陇县巡逻。”
  “另外,等你父亲归家后,我们还要与他商量,将此事上报给凉州军营,由凉州军营派出兵马,加强陇西警戒,只是不知……”
  顾染想的是宁可错过不要放过,只是不知他一介主薄,且仅凭猜测,是否能说动关县侯言听计从。
  若是孟悠在的话那就好办的多,孟悠身为校尉,他可以去凉州军营请调兵马,顾染则没有这个权利,可惜的是孟悠没能跟他们一同来陇县。
  他想派个人去通知孟悠,但一来一回很是耽误时间,他只能先跟关也去寻关县侯,至于别的事情可另做打算。
  这下,二人再也没有晒衣的心思了,就要打道回府,不曾想半路上遇到关也的几个朋友,关也被截停。
  这群人有七八个,都跟关也年纪相仿,十六七岁,这其中,有县丞家的小儿子,还有一些则是出自富贾商贾之家,他们很热情的跟关也说话,眉眼间难掩喜色,但乍然看到顾染时,那喜悦之情被冲散了些,他们不由呆愣一瞬,似是被顾染脸上疤痕吓到。
  关也连忙搂着顾染肩膀,跟他们介绍道:“对了,这是军营中的李主薄,也是我的李大哥。”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我第一次应征时,行伍的时候被人给推到土坑里,脚崴腿折,爬了好半天都没能爬上去,然后有个人救了我,就是李大哥。”
  那几人听到关也这么说,这才由疑惑不解转变为惊讶与客气,纷纷与顾染行礼问好。
  若换做之前,顾染还会因他们的目光与忽然转变的态度而窘迫不安,但眼下的顾染比起之前来就显得从容很多,被他们用探寻的目光打量时没有退缩羞赧,被他们客气的对待时也没有洋洋得意,面色始终如常,唇角含笑的与他们还礼。
  这几人一边将关也往望月楼拉扯,一边言辞恭谨的请顾染一同前去,顾染心里对之前偶然遇到的那几人起了疑心,本想跟着关也一同去找他爹,奈何面对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实在是盛情难却,且关也被他们扯着胳膊挣脱不掉,顾染则是不认识关县侯,无法自己寻找,最后只能跟着这些人一同上楼,想着寒暄片刻便找个理由将关也拉走最好。
  他们到了二楼,在小厮的指引下,寻了一处包厢坐下,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房间里也是吵吵嚷嚷的,一个个生龙活虎神采飞扬,唯独顾染很安静,跟他们一比,显得过于老成,明明也差不了几岁,却似隔了一个辈分一般。
  他们跟关也打闹一阵,又跟顾染客套几句,倒了好茶好酒给顾染,然后心痒难耐的询问关也军营中的一些事,关也一边喝茶一边嘿嘿笑道:“也没什么说的,就一句,是男人就得从军。”
  顿时,鄙夷声起,更有人动手去打关也脑袋,被关也偏头躲过。
  一人言:“啧啧啧,行了几日伍,看把你能耐的。”
  关也不甘示弱:“反正比你有能耐,最起码我爹在我娘的威压下同意我从军,但你娘给你取名陈宝,这一听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你这辈子也就别想从军了。”
  那陈宝闻言,又与关也打到一处,二人嘻嘻哈哈的你推我搡,看起来感情甚深的模样。
  “好啦好啦,关也,你从军了,可见过潼关的大元帅么?大元帅是不是很威风?”
  另一人道:“见潼关的大元帅做什么?我听说,潼关军营里是那中郎将贾武说了算。”
  关也道:“什么假武真武,我没见过,不过大元帅我也没见过,我只知道我们的校姓孟为悠,那个人可狠了,整日把我们往死了训练,就跟训死狗似的,也就你们的关爷爷身子骨硬朗强壮,应对这些小菜一碟。”
  他这话说完,又引得几人同仇敌忾,筷子勺子齐上阵,往他头上招呼。
  他们一边饮酒一边说笑,顾染看着他们,不由心想,果然是些官宦商贾之子,从军一事,百姓对此避之不及,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郎却趋之若鹜的模样,想来是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不知战事的惨烈。
  顾染正这么想着,耳边就听一人道:“关也想从军,陈宝也想从军,我倒更想这世上再无战事,你们不知,我昨日跟我娘去城外破庙里施粥,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多可怜。”
  顾染侧头看他,看到的便是一副俊秀雅致的青涩面容。
  他话一说完,陈宝立刻接话道:“张谌,你昨天又跟你娘出城去做善事啦?”
  顾染听到出城二字,目光不由定了定。
  张谌道:“是啊,城外有许多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流民,我娘看着可怜,便尽已所能施舍一些。”
  “你们不记得了?去年阮州城破后,从阮州城逃难出来的许多难民流民,凉州城没有对其全部接收,瘟疫爆发时,那些流民死了许多,幸好后来被卫侯爷接收了大部分。”
  “但只要战事不断,这些流民就不会断绝,之前凉州城外已经没有那么多流民的身影了,但今年战事四起,城外无家可归的流民又渐渐的多了起来,你们没有亲眼去看那些人有多惨,城外的树皮草根都被他们挖干净了,他们个个骨瘦如柴形如枯槁,真是观者落泪闻者伤心。”
  陈宝正色道:“他们的确是可怜,那你说,是不是没有战事,就没有那么多流民了呢?”
  张谌点点头:“我觉得最起码会好很多。”
  “那要怎样才能没有战事呢?”
  张谌道:“没有战事?这属于治世之道了,要说如何治世,我们就要先来详解一下为何乱世。”
  关也道:“对,张谌读的书多,张谌快来说说。”
  张谌不理他的打趣之言,只继续道:“起初,是因潘王争权,八王之乱,乱了民心,八王为了夺权自相残杀,郡县的赋税加重,百姓苦不堪言,世道失范,致使百姓饥寒民不聊生,而八王之乱以诸多潘王被朝廷斩尽杀绝为结尾,如此一来,那将相接武、公侯一门的贾家倒是白白捡了便宜。”
  顾染看着他,有些出神。
  ‘将相接武、公侯一门’,萧越也曾用过这几字与他形容过贾家。
  “虽说顾家与卫家也是公侯将门,但没有女眷入主后宫,唯有贾家与皇家结了姻亲,而先帝对贾太后又是言听计从,先帝驾崩,太子顺位执政,贾太后反倒愈发尊贵。”
  顾染心想,贾家把持朝政已经是有目共睹。
  “而当初陪着高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位贾侯爷,的确贤良,对大魏确有功德,所以过了这么久,民间还有人歌颂那位贾侯爷,但现在贾家人所为,外戚荣宠,未有等比,倒是与那位诛远佞奸的贾侯爷背道而驰了。”
  “眼下没了楚姓的潘王,顾家与卫家也没有争权之心,那便剩下贾家一家独大。”
  “贾家人荣宠过盛,肆意妄为,没有淑德之心,百姓饥寒,君王之暗,引的外敌觊觎,屡次侵犯。”
  “是以,若想治外,必先治内。”
  顾染看着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今日倒是碰到一位很有远见的少年郎。
  他听的认真,但旁的人就没有这样的“雅兴”了,一个个听他的长篇大论听的头昏脑涨的,他们甚至不知道张谌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说了什么顾家卫家贾家,他们敷衍张谌两句,就笑着举杯畅饮去了。
  张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自己蠢病又犯了,他干嘛对着一群牛弹琴?
  张谌叹了口气,一转头,便对上顾染目光。
  顾染看着他的目光很专心,看起来像是很重视他说的话一般,张谌被他这样看着,胸中不快顿时没了一半,甚至有些难以察觉的羞赧之意。
  他客气的端起酒杯敬顾染酒,顾染与他碰了杯,唇贴着杯缘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对张谌道:“张公子辩析明了,是不世之材。”
  张谌忙挥舞着双手道:“不敢不敢不敢,我随口瞎说的。”
  顾染笑了笑道:“张公子方才说了为何乱世,现在能否说说,如何治世呢?”
  张谌竟有些脸红道:“我只是根据前人经验稍加总结,但说如何治世,恕我才疏学浅,我也不知。”
  顾染忍不住轻笑一声,张谌连忙看他,他以为顾染误会他不说下文,是疏远之意,刚想解释,就听顾染道:“我理解张公子之意,张公子到底年岁小,能有此番见解已是聪慧过人。”
  张谌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愈发觉得顾染很是善解人意,不由对他生出许多好感来。
  “那若说治世,李主薄应该是知道的,李主薄可否指点我一二?”
  顾染看着他,沉默一瞬,其实治世之道,顾染这么些时日也总结出一些,但他现在生为主薄,倒是言多必失,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是不能说出来的。
  张谌向他请教,顾染只能委婉道:“指点不敢当,我只是顺着张公子所言,推测之言。”
  “张公子方才说,君王之暗四个字,我觉得很有道理,盛世以儒为师,乱世则要任用酷吏,盛世君王多有仁义美名,乱世则要君王强势,君王强盛,外加变法强臣,如此才能扭转乾坤。”
  但大魏的强臣,如顾寒霄,如卫弦,如孟洵、冉庸、林奉之,但凡铁腕铮铮的权臣,多数被派遣边疆,如此一来,贾家人在朝堂上反而遍布各处,根基稳固,致使朝中缺缺,有失平衡。
  顾染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被调遣回京的顾寒霄,不知想到什么,表情陷入沉思。
  张谌眼睛一亮道:“李主薄所言极是。”
  顾染抬头看了看他,道:“不敢当,全赖张公子辩析,我才有此结论罢了。”
  张谌只觉得他谦虚至极。
  张谌似乎与他很投缘,关也等人拿着酒罐子划拳喝酒时,张谌便与顾染聊的热火朝天,关也等人酒罐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张谌拉着顾染坐远了些,防止那些酒罐子砸在二人身上。
  他邀请顾染有时间了去他家中,且为了表示诚意,将随身携带的一块紫玉送给顾染,说是拿着此物便可随意出入张家,顾染嘴上答应了,话头一转道:“对了,张公子方才说,昨日与母亲出城去救济流民,只有你们母子二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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