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陈郁割了头发眉毛都被视做耻辱,何况顾染的脸被毁成这样。
  大魏选举贤良并非全看相貌如何,但朝堂上的文官武官虽不全是容貌甚丽,望若神仙,但最起码也是体貌丰伟,容貌端正之辈,这李四平,体态那是没的说,若从后面看,手脚修长,脖颈白皙,让人误以为是个仙姿玉貌的秒人,不成想毁在脸上,给这李四平做个小官,那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不假,可若做了他的属官,就是他的脸面,跟人说话时,总不能因为背面好看就一直给人一个背面吧?
  他就那么打量顾染半天,正面看了背面看,背面看了侧面看,都把孟悠给看笑了,孟悠问他看什么,冉庸这才坐回椅中,眼睛看着顾染,顾染没有像他那般明目张胆的直视对方,此为大不敬,是以,只把低垂的目光往他腿上放了放,他听孟悠说过冉庸腿上受了伤,而且很严重,但现在看他行走自如,那腿伤似乎并不如何重要。
  冉庸敷衍似的询问两句道:“陈郁早上跟我说,他给你道歉了,你对他的赔罪,可还有不满意之处?还有对军营之中,可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顾染还没说话,孟悠就一声嗤笑。
  这件事冉庸如何处理如何抉择,全程没有询问过顾染的意见,也没有给孟悠反驳的机会,现在事情都处理完了才来问顾染如何如何,这不是一堆废话么?
  孟悠听着都觉得生一肚子闷气,但顾染看上去倒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对冉庸行礼,说不敢,态度显得恭敬却不怯弱,且礼数周到,冉庸忽然觉得,这李四平倒不像普通的百夫长那般,看见他时慌里慌张,更不像无闻无识的乡野村夫那般,叫嚷喧哗,这样瞧着,倒是顺眼了些,但仍然不想将人留下。
  冉庸点头道:“你身上带了伤,不如我给你些银两,你回家去养伤吧。”
  孟悠皱了皱眉,这么打发人,这也太不把顾染当回事了,他想把顾染的身份说出来,却被顾染拉住了,顾染对冉庸道:“将军,我家中已经没有亲人,而且我若归家,怕是会寝食难安,因无法回报将军与孟校尉搭救的恩情,不如投身军营之中,为消将军之忧而尽自己绵薄之力。”
  冉庸看着他,觉得他说话时,沉静详审,举止端方,很能给人好感,又说对自己有感激之情,这话听着实在顺耳,冉庸脸上表情都变了,嫌恶之情消了一半。
  顾染说着又对他行了一个大礼,冉庸不明所以,就听顾染道:“我还没跟将军告罪,今日是我失礼了,我来的时候,本想用面巾遮着脸,但又想对将军时,要有坦荡之心,不可有丝毫隐瞒,这样一来,污了将军的眼睛,实在是不该。”
  他这番话似是发自肺腑之言,丝毫没有奉承谄媚之意,冉庸听到这番话,剩下的嫌弃之意也消失无踪,忽然就觉得这人越瞧越是顺眼起来,他虚扶顾染一把,对他道:“若是真想留在军营中,我刚好缺个能舞文弄墨的佐吏,你识字吗?”
  顾染道:“倒是认识几个。”
  冉庸当即将柜中一堆文书拿出,挑挑拣拣的从中挑出一封,丢给顾染,让他看看,顾染详细翻阅,发现是营中之事等着冉庸批阅,询问辎重分配一事,这问询辎重如何分配的文书是冉庸的偏将军段何所写,问的是若突袭蛮夷,领兵人数与辎重怎样处理才算恰当,只是有此一问,并非确定突袭,是以,这种事情给顾染知道也无妨。
  顾染想了想,在纸上写道,“兵吃粮,月发饷,人日支米二升,一月六斗,二人食之,十八日尽,计复回,可九日,若二人饷一卒,一去可二十六日,以此计之……”
  他是将每个兵马所需粮草一一列出,又写清所带粮草与出征日程,详略得当,并补充随机应对之策,如征程短时可正常食用粮草,若征程超出预期,可二人或三人食用一卒的粮草,如此节衣缩食又能征伐的时间是多久,顾染后面也一一列出。
  他写好后,双手举着呈给冉庸看,冉庸第一眼是看到顾染的字,嘿嘿直笑,“写的还挺好看,这也不是认识几个啊?这不认识的挺多。”
  待看完顾染信上所写内容,冉庸笑的更是开怀,让顾染留在自己身边当主薄。
  到晚时顾染二人才从冉庸帐中出来,一出帐中,孟悠就忍俊不禁,对顾染道:“你现在,怎么专捡好听的说?你看你把冉庸给哄的。”
  顾染笑而不语。
  孟悠接着道:“顾染,你长本事了,以前在阮州,别人都说我跟你是两个大废物,现在好了,只有我一个废物了,我还说你整日闷在屋子里看书,真是没有白看,这辎重如何分配一事你都能算的门清,我实在是些佩服你了。”
  “你留在冉将军身边,我也放心了,这下该没人敢欺负你了。”
  “不过,你回家也挺好的,你不准备回去找关内侯吗?
  顾染却道:“孟悠,你觉得我刚才都是瞎说吗?我感激你是真的,我没有家也是真的。”
  孟悠不解道:“什么?”
  顾染看着孟悠,想跟他坦白,又怕孟悠他日握住这把剑柄刺他一刀,孟悠如此帮他,虽然不该疑心孟悠,但顾染却做不到像之后那般坦率对人,哪怕他从心里告诉自己,孟悠对自己有救命的恩情,自己还跟他坦白一些实情,算作报答跟尊重,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不觉换了一套说法:“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一两句讲不清楚,以后慢慢跟你说吧,总之我现在回不了皇城,也不能去找关内侯。”
  他对所有人都生了警惕之心,再也不能与人亲密无间。
  如此,孟悠便不在问了,但相对于顾染的闭口不言,孟悠则坦率很多,二人吃了晚饭后,躺在床上说了好久的话,孟悠跟他道:“你不知道,一开始,我被我爹扔到潼关的时候,我还总是想起你,一直过了快一年才把你给忘了,跟你见面的前两天我还想你来着,我听到传言说你被大火烧死了,我总觉得不是真的,结果你就真的出现了。”
  顾染笑道:“你想的是以前的顾染,如果是现在的李四平,你就不会记那么久了。”
  孟悠想了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顾染,你的确变了一些。”
  顾染顿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觉得这样好还不是不好?”
  孟悠道:“我不知道……”
  “我爹役前曾经给我写信,让我好好在边关待着,不要回皇城,他说皇城里面不适合我,我的性子也一直如此,不会巴结讨好别人,只会得罪别人。”
  “他还说了很多别的事情。”
  顾染道想到当日阮州城破,孟洵被暗算一事,想到孟洵的偏将军对着孟洵营帐的方向跪拜一事,又想到那偏将军命人将孟洵的虎符偷偷拿给卫弦这件事,便询问道:“还说了什么?”
  孟悠道:“算了,改日再说吧。”
  “总之他说我不适合去皇城做官,倒不如一直留在边关做个武将,我本来就是耿直的性子,我觉得你之前也是这样的人,现在不确定了。”
  顾染看着他道:“孟悠,我只是觉得,当为秋霜,毋为槛羊。”
  应当做秋天的寒霜,肃杀万物,莫做圈栏之羊,受人宰割。


第106章 
  顾染做了冉庸的佐吏后便宿在离冉庸营帐不远的地方,方便冉庸对他随叫随到,他自己单独一间房,冉庸还派了几个兵伺候他起居。
  冉庸因之前的腿伤落下不少军事,光书信就堆了几大箱,这可有的顾染忙了。
  诸事繁琐,而且很多事情他自己做不了主,如军中诸物如何取舍,如何分配,这需要顾染与冉庸的各个属官询问或商量才能解决,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而且得罪人,许多东西如军中物资,分配稍有不均,这些武将们就要来揪他的衣襟。
  每当这时候,顾染只能如实告知对方,他是按照冉庸的意思办事,但说也是白说,他们不敢对冉庸怎样,就把气撒在顾染身上。
  顾染被冉庸的偏将偏何堵着骂了四五次,其他的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大大小小的武官也是怒气冲冲的对他劈头盖脸,他们总觉得自己吃了亏,不敢跟冉庸说道,来找顾染时自然没个好脸色,不动手揍人就不错了。
  顾染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愈发埋头到那些账簿之中,又将那些武将写给冉庸的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大致了解他们的性格与一些基本情况,再有,顾染从这些信件中了解到冉庸的左将军武承,包庇自己在军中犯了错的亲戚,那亲戚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占军中物资为己有,武承并非不知情,然而武承对此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事都被人记在纸上写给冉庸,但冉庸或许是对文书这方面有所懈怠,也或许是因为身上有伤无法查阅,这柜中的许多书信都落了灰不说,甚至有一些都是用火漆封着信口,从未被人打开过。
  以顾染的职责,发现了军中武将的不贤之处,他自然要跟冉庸如实禀明此事,毕竟身为主簿就是干这个的,但是这种事已有陈郁的前车之鉴,冉庸用人之际,并不会彻查此类,也不会对自己的左膀右臂重罚,顾染检举揭发一片忠心不假,到最后,反而会落的一身不是,遭人忌恨,如果不告诉冉庸,冉庸又不傻,或许是试探他才装作信任他,什么信件都给他看,顾染若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此事压下来,那他这个主簿也就做到头了。
  是以,冉庸那里他要如实说,武承那边他也要去打声招呼。
  顾染想了想,先将旁人揭发武承的信件送去给冉庸,然后又拿了几本账簿去找武承,说是跟他清点一些辎重。
  武承不想理他,找了手下打发他,顾染在他的营房里对着那兵器清点一下,说数量不对,武承黑着脸过来,看起来像是要揍人一般,顾染倒也不怕,只对武承道:“我方才来找武将军时,路过校场,那校场上有个姓武的校尉,看上去很是威风,竟然拿枪戳破我衣袖,我知是他失误,不与他计较,他却还要骂我没长眼睛。”
  顾染将自己破了一个洞的袖口举起来给武承看,笑着道:“武将军跟那屯骑校尉是本家么?是的话我可要找你索赔了。”
  武承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对他骂骂咧咧,骂了两句,忽然反应过来。
  顾染看他神色,知道这人还不是太蠢,言尽于此便行了,嘴上说着要走,武承立马拦住他,道:“先生去哪儿?”
  这人连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顾染道:“你这里的兵器我清点一番,总也对不上账,武将军也说不出来它们的去处,冉将军又等的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斗胆去请示冉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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