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心里想的却是，这东西可真的丑到没边儿了，着实有些像将军府里，顾寒霄用来栓狗的金链子。
　　休屠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顾染，见他一副见钱眼开的贪婪模样，嘴里哼道：“你想要？你胃口倒不小。”
　　他还真的以为顾染看上此物，以为顾染贪财，若是顾染贪生怕死贪财好虚，那他跟自己献计一事也就有了解释，倒是可以打消他的一些顾虑。
　　他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大金环，很宝贝似的，对顾染道：“这金项圈可不能给你，这是大单于给我的。”
　　他想起来兀曼给过顾染的一只金手镯，心里明了，就算养只猫养只狗也要扔点吃的，不然它们对主人不忠心，就对顾染哄骗敷衍道：“我明日给你些别的赏赐，一准儿比兀曼的金镯子还要好，但你不能骗我，不然我一定将你剁碎了喂狼。”
　　顾染闻言，简直是喜极而泣，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般，跪在地上对他拜了又拜，嘴里一直道谢，又说自己绝对不会骗他之类，看那模样，像是把休屠当成自己亲爹一般供着，但休屠一走，顾染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
　　他这是第一次使出浑身解数的来忽悠对付一个人，有些适应不了般，跪在原地发呆，眼珠子都不动了，完全不似方才能言善辩的模样，几息之后，强迫自己眨眼睛动手指，似重新活过来的木偶般。
　　休屠走了十几步又折返回来，顾染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在拍自己膝盖上的尘土，见休屠去而复返，皱了下眉，然后立刻装出一副喜笑颜开的讨好模样，朝着休屠跑过去。
　　休屠没看他表情如何，只用一只手隔空在他胸前点了几下，语气严肃道：“姓周的可以走，你不能走，若姓周的回去之后不像你说的那般替我做事，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
　　顾染回去帐篷里时，天刚蒙蒙亮，冯玄等人习惯了军营里的生活，早早就醒了过来，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裹着一身霜寒之气的顾染从他们面前走过，冯玄看着顾染，表情厌恶，呸呸几声，吐了几口口水，吐到顾染的衣摆上。
　　顾染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冯玄，冯玄抬着头挑眉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顾染从他面前走过去，又退回来，蹲在他面前，轻声道：“我当日路过下江，见那江下都是枯骨，枯骨堆积成山，匈奴也未平复，大魏连年战乱，连年死伤，难道在此地埋下你与周将军的两幅忠骨，这天下就能太平了么？”
　　冯玄闻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由方才的挑衅变为凝重，似是将顾染的话听进去一些，目光不由看着顾染，顾染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水桶边上去，用冷洗了洗衣摆上的脏污，他衣服破烂，随着他的动作，褴褛的衣衫下白腻光滑的肌肤若隐若现。
　　冯玄忽然觉得若是不去看这人的脸，只看这人的腰背肩膀与裸露在外的脚踝，竟无一处不漂亮，他看着看着，就忘记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的有些久了，一直到顾染洗完之后离开水桶边上他才回过神来，霎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般，让他有点恼怒，又有点痛痒，抓心挠肝的难受，干脆别过眼去不再看他，闭着眼睛保存体力。
　　……
　　下江。
　　顾寒霄临江而立，身后跟着一众随从，他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身银白轻甲，未戴兜鍪，背上乌发迎风而动，修长五指握着一轴画卷，旁人哪知他画上究竟画了什么，只知他从不离身罢了。
　　林奉之朝着他蹒跚走来，走的很慢，完全不如之前那般身手矫健，顾寒霄一眼也没有回头去看他，只在他离自己不足三步远时，开口道：“伤好点没？”
　　林奉之面对他的关心之言，只觉心酸不已，答他道：“回将军的话，属下觉得好多了。”
　　几日前，从凉州军营策马而来的顾寒霄，在知道顾染被他追赶而落了水后，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林奉之便是当胸一脚，林奉之被他踹的差点吐血而亡，他自认自己对顾寒霄忠心不二，而顾染又当众承认过他杀害顾寒霄一事，他心里把顾染当做弑父弑君的乱臣贼子，死就死了，他实在不知道顾寒霄这滔天的怒意从何而来。
　　顾寒霄自不会对他解释什么，只是在知道顾染落水后，就命人将那下江冰层敲砸破开，然后打捞寻找，这江水之下尸骨无数，却无一是顾染。
　　顾寒霄前几日看他们迟迟捞不上来顾染或者是顾染尸身，便亲自跳到刺骨的江水里去寻找，任人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
　　奈何江水深涌，无边无际，寻找一人或是一副尸骨谈何容易，顾寒霄注定是无功而返。
　　他寻不到人，却不肯罢休，每日仍是来那江边等待，翘首以盼。
　　林奉之看着他，看到他鬓角的头发竟花白了些，似落了一层霜雪般，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只以为，顾染再是为祸为害，顾寒霄也难舍亲情，到底是自己一个外人多管闲事了。
　　二人沉默了会儿，顾寒霄忽然问林奉之，“他当真掉到水里了么？”
　　林奉之垂眸看着自己脚尖，点头说是。
　　顾寒霄终于侧过身来，目光瞥向林奉之，那眸光凛冽，如削骨的寒刀一般，林奉之一身的硬骨头，天不怕地不怕，仍是被顾寒霄看的生出一抹惧意来，手心渗出一层湿冷的汗液。
　　顾寒霄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吩咐一旁的随从，“继续找。”
　　“快点找，他怕冷。”


第90章 
　　周茂还未臣服匈奴，兀曼等了这么多日，耐心被耗去了一多半，再跟顾染说话时态度已经不如之前和蔼。
　　今日，暮霭之时，他再次让人把顾染叫去身边，却不与他交谈，只拈弓搭箭欲射出，箭头对着三丈开外的一颗干枯老树，树上用丝线悬了打磨的发白的一根根动物腿骨，那些东西被挂的久了，有些风干，没了重量，被风吹的左右晃动。
　　顾染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站在他身后，他以为兀曼这次叫他来是责备他办事不力，正在想措辞，却不想兀曼一箭未射出，忽然松了手中弓弦，头也不回的问他道：“我听人说你跟二王子走的有些近。”
　　顾染心里咯噔一下，顿了片刻这才道：“是……是这样，二王子总问我……大魏哪里有美人。”
　　休屠闻言，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用手捏着他下巴迫使他把头抬起来，道：“你这脸有点可惜啊，如果没有这些疤痕，也该是个绝色了，你这脸上的疤怎么来的呢？”
　　顾染被他捏的下巴都疼了，又不敢挣脱，只嗫嚅的回答道：“我……我不小心得罪了别人，被别人用瓦片刮划的。”
　　兀曼听他这么说，忽而笑道：“你还有胆子得罪别人呢？”
　　顾染陪笑道：“一时头脑发昏。”
　　好在兀曼并没有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他的脸上，只转而问他周茂的情况。
　　顾染如实道：“他每日进食，却吃的很少，只是用来维持罢了。”
　　兀曼道：“他不好好活，也不好好死，他想干嘛？”
　　顾染心都快跳出来了，一瞬间甚至以为兀曼已经看透他了，正不知如何狡辩，兀曼忽然给他台阶似的，自顾自道：“大概是一时接受不了归顺我们，不过已经是很好的兆头了。”
　　他叮嘱顾染再下点功夫，顾染自然满口答应，兀曼抬了抬手，让他离去。
　　顾染背对着他，却如芒在背，兀曼也的确看着他背影许久，审视的意味分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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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屠虽然蠢笨了些，但也能说到做到，与顾染商议好后，便找了个机会，将严格看管周茂等人的匈奴兵打发走，然后将周茂等人乔装打扮，欲带出兵林一带。
　　周茂一开始不肯配合，他怎知那匈奴二王子是安的什么心？顾染与他和盘托出事情经过，周茂这才有所松动。
　　顾染锲而不舍的劝解道：“我之前说过让您将功补过，是因为您回去后休屠必定会再与您书信联系，您到时候可以与武安君商议，对于休屠这个人怎么利用，就全看你们了。”
　　周茂思索一阵，好一番权衡后，才终于肯点头应允。
　　休屠一开始就说过顾染不能走，周茂临行那日，顾染被留了下来，周茂等人身上穿着匈奴人牧羊时的厚重畜衣，对顾染道：“我走了之后，若万一事情败露，你的下场不会好过，我把冯玄给你留下来，他有些武功在身上，或许可护一护你。”
　　顾染感激道：“周将军，兵林一带千军万马，万一东窗事发，冯玄就算是铁打的也遭不住，您还是带着走吧。”
　　冯玄忽然道：“我愿意留下来。”
　　冯玄或许是想得到周茂的青睐，进一步得到周茂提拔，这才冒死留下陪伴顾染左右，而顾染听他答的决绝，不由心想，或许周茂是想把冯玄留下来监视他，看看他是不是对汉人使诈，是给自己留了眼睛罢了，窥的一丝清明与真相，倒并非真的关心他个人的安危，他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却不知凡事该往利益一事想才对。
　　他不能拒绝，只能作罢。
　　待周茂等人随着休屠的侍从出走，那偌大的帐篷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没了周茂等人，只剩下顾染与冯玄大眼瞪小眼。
　　冯玄这人话篓子似的，顾染当日第一次醒来之时这人就对他问东问西，这下帐篷里没人了，冯玄更是跟他说个不停，问题一个接一个。
　　先是问他：“你不是当兵的，那你是做什么的？”
　　又问道：“你叫什么啊？你连名字也不曾对我说过啊。”
　　“你是哪里人啊？”
　　顾染心里想事情，也不怎么回答他，偶尔才敷衍两句，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名字，就随口胡编，说自己叫李四平，这名字有些耳熟，顾染只记得自己曾在路上听到过的一个人名罢了，具体在哪里他有些想不起来了，此刻拿来盗用，也不觉得失礼，毕竟重名之人多的是。
　　冯玄皱眉道：“你方才与周将军说你弟弟叫霍不桀，怎么你叫李四平啊？你不该姓霍吗？”
　　顾染的瞎话越说越溜，道：“不是亲生的弟弟，邻家的弟弟，父母关系很好，似亲兄弟。”
　　冯玄点头，恍然的模样，又道：“李四平，四方太平，好名字啊。”
　　“只是不知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顾染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只能沉默以待，只希望周茂回到军营里之后能遵守承诺帮他寻一寻霍不桀，哪怕寻不到，也算他尽力了，不然不久之后赶赴黄泉碰到与他有救命恩情的霍老伯与霍大哥，他真的是无颜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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