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梁政卓替他引荐、撑场面，表面上是顺手人情，偏越是免费的东西越贵，他跟梁政卓还没熟到可以介绍资源的地步。
　　“嗯？”梁政卓很快接话，语气里带了一点歉意，“是我太强势了，让你不舒服？这只是我的职场习惯。”
　　“是。你的习惯很好，你也可以觉得我不识好歹，但我坚持，该划清的，就得划清。”
　　梁政卓笑笑，说了句抱歉。
　　林峥更不舒服了，显得他小题大作，显得他矫情。
　　细想下来，梁政卓确实没做什么。可什么都没做，就能把他的情绪吊起来，这本身就够诡异的了。


第10章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大概是跟过来的助理把这边的情部汇报给了孙总。原本说有事的孙总赶在上半场结束前过来会场，又是一轮商业互捧。
　　冯立新指了指另一边：“老总还真是宠刘奸臣，你看，亲自过来引荐。”
　　林峥：“那也要能力与资源匹配，冯经理不用担心，以你有能力，能会发光。”
　　“我无所谓，我都没打算久留。”冯立新压低声音，“公司几个看不惯的同事说要把老总有私生子的事匿名发给老总夫人。”
　　林峥瞥他一眼：“你觉得老总夫人不知道？”
　　“她知道能这么淡定？”
　　林峥没有多说，转到其他话题。
　　正好那边郑颂源端着酒杯走向梁政卓，抬头的就能看见，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梁政卓接过酒杯，没喝，放在一边，转头去打招呼。
　　冯立新也跟着看过去，“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公司的鼎盛时期，奖金拿到手软，有时一个月发两次，那时郑颂源真的是风头无两，公司大部分单子都是他接了，哦，对了，听说他跟梁政卓是校友，好多资源都是跟梁政卓置换的。”
　　林峥没接话，冯立新靠过来，低声：“圈子里的资源置换，你知道那个意思吧？后面不知道发生什么，有一天老大板突然回来，把郑颂源叫去办公室，后面郑就主动辞职了。”
　　对他们的陈年旧事并不感兴趣，林峥去一旁静静喝饮料。
　　孙总聊完，让助理过来叫林峥晚上参加饭局。
　　林峥不太想去：“我就不用了吧。”
　　助理提点：“你跟宏展的梁总不是朋友吗？孙总刻意交待的，我们有个项目要跟宏展合作，一直找不到机会。”
　　没办法，只能去，刚入职就跟顶头上司闹翻不利于后续开展业务。
　　不知是谁组的局，宏展、HYN、摩拓，还有另两家炙手可热的公司的负责人都在。
　　冯立新坐到林峥身边：“我还是挨着你坐吧。”
　　林峥的正对面，是梁政卓，用热毛巾擦完手，一抬头，与梁政卓对视。
　　梁政卓非常适合这个场合，游刃有余，眼睛看着林峥，手里的酒杯在跟林峥右二位的孙总隔空对碰。
　　酒局通常从吹棒开始，然后聊股票、基金，以及近期圈内哪家公司倒闭了、哪个老板进去了。
　　冯立新吐槽没意思，林峥低头吃菜。
　　桌上其他两家公司的负责人都很年轻，两人一前一后去找梁政卓敬酒，梁政卓以前辈的姿态照顾着，说不用喝完，随意就好。
　　酒过三巡，孙总突然拍林峥肩膀：“林经理，去敬高总和梁总。”
　　林峥一手拎酒瓶，一手端杯，站起来走到梁政卓那边，先敬了高逸春，杯沿低一分，礼数周全，然后才转向梁政卓。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臂：“梁总，敬你一杯。”
　　杯沿相碰，梁政卓没有立刻松开，杯口压着林峥的杯口，用只用两人的声音说:“不知道你那两杯鸡尾酒的酒量能撑到第几轮。”
　　“鸡尾酒”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点故意的意味，那晚在车里的画面不请自来，酒精的味道，皮革座椅的温度，梁政卓的手指，还有自己咬着嘴唇忍住声音的样子。
　　周遭喧闹的劝酒声、谈笑此起彼伏，大家只顾着推杯换盏，谁都没留意这短短几秒里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坐在对角位的刘阳辉早就留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见林峥迟迟没有把酒喝下，快步走过来，伸手直接按住林峥手里的酒杯：“林经理，你不够诚意啊，梁总的酒你都不给面子。”
　　林峥正要再找台阶，身侧的孙总和冯立新几乎是同时说话。
　　孙总一把揽过刘阳辉：“刘经理，林经理现在是我们的人，来来来，我跟你喝。”
　　冯立新跟着挡：“刘经理，林经理他不能再喝，他身体不舒服。”
　　林峥顺势把刘阳辉的杯子换成了茶，语气装的像在关心老朋友：“刘总，酒大伤身，少喝点。”
　　抬眸的瞬间，看见梁政卓似笑非笑的脸。
　　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桌上还在继续，刘阳辉说：“看来我错失了一员大将，林经理着实魅力不少，才过去孙总就护上了。还有冯经理，要是舍不得？也跟着林峥走？”
　　其他人也笑，说孙总捡到宝了。
　　孙总与刘阳辉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讽刺，又扯起当年郑颂源离开HYN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峥一进洗手间隔间，吐了个天昏地暗。早上没吃，刚吃饱又喝茶又喝汤又喝酒的，他的胃本就脆弱，这一折腾，吐了。
　　漱完口洗完脸，一张纸巾从侧面递过来：“还好吗？需要给你开间房间休息？”
　　林峥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郑颂源。
　　“没事，谢谢。”
　　“那就好，有些酒可以不喝的。”
　　林峥转过身，见郑颂源一直借着镜子打量他，略为不悦，让一旁让出位置，“郑先生，请吧。”
　　“我已经洗完了。”
　　郑颂源前脚刚出洗手间，对话声传来。
　　“这么急着来找人？梁总果然对后辈关怀倍至。”郑颂源的声音。
　　梁政卓：“借过，挡道了。”
　　林峥缓了缓，不知道要不要出去。门从外面推开，梁政卓先进来。林峥想假装没看到，刚要走，被梁政卓拦住：“还你上次的半支烟。”
　　现在进去包间一定成为焦点，林峥跟着梁政卓往外走。
　　两人在露台吸烟处抽烟，梁政卓替林峥点燃烟：“职场里，我一向佩服两种人。”
　　林峥咬着烟，没急着吸，烟灰积了一小截，“你在自夸吗？”
　　梁政卓靠在一旁的栏杆上，手里的烟夹在指间：“第一种，是不喝酒的人；第二种，是能搅动一池水，还能作壁上观的。”
　　“这两样都是本事，一般人做不到。”林峥说。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第二种。”
　　林峥吐出烟圈，偏过头看梁政卓，眼神里带着点无辜：“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明知道自己在装无辜的无辜看得梁政卓想掐他脸。
　　梁政卓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悠悠地点了那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填满了一层。
　　“或者，”林峥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梁总也想不喝酒？下一轮，我可以帮你代劳。几杯的量，我还是有的。”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梁政卓衬衫领口，而后慢慢上抬，落在他抽烟的唇上。


第11章 我只是看你衬衫脏了
　　梁政卓没躲，反而微微侧头：“那样显得我太不绅士了。”
　　“绅士？梁总在我这里，好像从来没当过绅士。”
　　转身要走，手腕被扣住：“不绅士我就不会大半夜去自助洗车了，我第一次自助洗车，充值充错了，充了一千。洗车弄坏了我的西装和皮鞋，车座上的纸巾是我捡起来扔的，座位是我自己擦的，之后的每一次洗车，我都会想到被你留下痕迹的座位，还要继续听吗？”
　　林峥抽回手，弹了弹他胸前：“我只是看你衬衫脏了，你却在旧事重提，这算绅士吗？”
　　他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梁政卓站在原地，把那根烟抽到最后一口，才慢慢跟了上去。
　　一进包间，里面还在喝，梁政卓故意绕大半圈，从林峥身后绕到自己座位。
　　冯立新问：“你还好吧？脸怎么这么红？”
　　林峥喝了口凉掉的茶：“没事，你们聊到哪了？”
　　“林经理，你可算回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举着酒杯凑过来，“听说你在德国留过学？当年我也想去，没去成。这也算缘分吧？来，喝一杯。”
　　梁政卓笑着接过话：“你看林经理这脸，红成这样了，大概酒精过敏？酒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旁边有人起哄：“以前只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今天算是见识了梁总惜才，该不会是看上林经理，想挖走吧？”
　　林峥眯起眼，隔着半张桌子瞟了梁政卓一眼，此人善于攻心，要离他远一点。
　　结束后，梁政卓叫了车过来接，在门口遇上等车的林峥：“要我送你吗？”
　　“我叫的车已经到了，不劳烦梁总。”
　　梁政卓向来懂“松弛有度”，正好车过来，跟助理一起上车。
　　饶平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Leo，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说。”
　　“林峥是做项目的，我知道他做方案和标书都不错，为什么非要拉他来做外贸？”饶平斟酌着措辞，“他对外贸这一套，未必熟悉。”
　　梁政卓靠在后座，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外贸很难吗？”
　　饶平没敢接话。
　　“聪明人随便教就会，不聪明的花点心思加上有人带，学会不难。”梁政卓收回目光，“别忘了他是从国外回来的，我看过他做的方案。心思缜密，大胆，敢创新。这个行业里，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不少，敢拍板的人不多。”
　　“我需要的是有魄力的人。不是只会听话的，公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也不是百分百正确，我需要有人敢在我出现错误是提出来，纠正并提醒我改正。”
　　下午，饶平打听到林峥在HYN时对接过海外项目，也有客户开发的经验，但他没把这事告诉梁政卓。
　　梁政卓对林峥似乎有种莫名的信任，饶平觉得自己再多嘴，反倒显得多疑。
　　隔天上班，林峥差点迟到。
　　通勤时间还没摸准，提前十分钟出门，还是卡着点到的。
　　摩拓公司楼下没有卖咖啡的，公司的咖啡是速溶的，林峥喝不惯。翻了翻外卖平台，点了一家咖啡主理人的手冲。
　　孙总正式给他安排工作，手下管四个人。
　　初见，那四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其中一个相对冷淡，耳机都没摘。林峥也不在意，给每人点了杯奶茶，让他们把手上工作进度和对接客户的情况汇总一下，下午两点前发到他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