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接着是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过来。其中一个用力拍了拍饮水机：“怎么又没人换水啊？这么重，我们哪搬得动。”
　　林峥皱眉，本不该他注意的事，他起初想顺手换了，又想再看看，看谁能忍得住先换水上去。
　　一直到下班，林峥都在忙。下班前又下起雨，林峥换回运动鞋，刻意绕去饮水机旁。
　　没换，空桶搁在饮水机上，地上那两桶完好的水纹丝未动。
　　力气大的同事完全可以随手换上去，没力气的也可以两人合力换上去，但一整天，就是没人换水。
　　林峥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了一桶水。
　　站起身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有这样一群同事，真的能把公司做好吗？
　　暴雨天，下班时间根本打不到车，林峥撑着伞，正往地铁站走。
　　一声鸣笛突然在耳边炸开，吓他得他抬头，前方停着那辆熟悉的奔驰GT63S，车牌也熟。
　　雨太大了，梁政卓只把车窗降下一半，声音被雨声削得有点模糊：“上车，这里不让久停。”
　　林峥收了伞，抖了抖水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上还残留着空调的凉意，被雨水打湿的胳膊贴上去，激了一下。
　　“我该怎么猜，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梁政卓倒是大方：“刻意在这里等你，要是收到交警罚单，你可以负责一半。”
　　“后半句，可以，我负责。”林峥说，“前一句，半信半疑。”
　　上车太狼狈，安全带忘了系。梁政卓没提醒，从后座够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你伞太小了，才几步路，头发就湿了。”
　　林峥接过毛巾：“对了，你的伞还在我家，忘了还你。”
　　话音还没落，梁政卓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他侧过身，手从林峥的腰侧穿过去，扯过安全带，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能闻到他领口熟悉的香水味，夹杂一点点干燥的烟草，梁政卓的衬衫袖口蹭过他的手腕，布料微凉，皮肤下的温度烫人。
　　卡扣“咔嗒”一声扣上，梁政卓没有立刻退回去：“今天没喝酒，也醉了吗？”
　　“我承认，你确实很会撩。”林峥垂眼擦头发，“但你撩错人了。”
　　梁政卓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我原本只是想找个合伙人。”
　　他故意停顿几秒，“至于其他的……算意外收获。”
　　好在梁政卓不是个会让人尴尬太久的人，在红灯时说一个朋友想开咖啡店，在考察地址。


第13章 又怎么了梁大小姐
　　车开到林峥小区门外，暴雨下得看不清前路，梁政卓把车靠路边，让林峥等雨小一点再上去。
　　说着打量起周边环境：“上次我送你回来，回去的时候有绕过一圈，这小区周围没有咖啡店。”
　　林峥盯着车窗玻璃蜿蜒而下的雨，给出建议：“这边都是白领居多，早上赶时间，一般去公司楼下买咖啡，周末休息，喝咖啡少，不如开健身房。”
　　梁政卓笑出声，点开他与朋友的聊天语音，播放，他发给朋友的，跟林峥大致意思一样。
　　林峥：“你故意的？”
　　“喜欢听你认真讲话，林峥，你会是个好的领导者，即便不能合伙，我也真心祝愿你有一番作为，作你想做的事。”
　　“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只想要一个干净纯粹的平台。能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做自己热爱的事，不被规则桎梏，不被人情世故裹挟，凭能力立身，随心而行。。”
　　“会实现的。”
　　雨丝毫没有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林峥指着前面雨中模糊的光：“前面有家便利店，请你喝水。”
　　两人挤林峥那把不大的伞冲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林峥选了关东煮，又拿了水溶C，两只冰杯，两瓶益力多，一瓶绝对伏特加、一瓶雪碧。
　　店里这个点除了店员，就他们两人。
　　梁政卓说他是第一次吃关东煮。林峥说：“不好意思买是吗？”
　　“你也是？”
　　“我一直很想吃油条，可每次看着身上的白衬衫，总拉不下脸去买。街上很多年轻人扎堆买煎饼果子，热热闹闹的，我若是挤进去，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梁政卓吃了口萝卜，“你倒是有趣。”
　　林峥把买的饮料和酒全部打开，冰杯里满满是冰，往里倒水溶C、益力多，雪碧，递给梁政卓：“尝尝。”
　　迟迟未解的“破晓”配料之谜，再度勾起了他心底的好奇，“你会调酒？”
　　林峥老实回答：“有一天晚上酒瘾犯了，自己胡乱试了下，还不错。”
　　他自己那份再额外加了伏特加，他不用开车，可以喝酒。
　　店员在跟人讲电话，说发布了橙色暴雨预警，今晚可能不回去，在店里睡。
　　林峥看着地面的积水，借着微醺的酒意，说：“我以为你会问能不能上去我家喝杯茶。”
　　“那我可能会失去与你永久对话的机会。”
　　林峥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眉弯弯的，“那你真了解我。”
　　两人安静地喝饮料，吃东西，梁政卓总在一些很奇怪的问题上有独物的见解，他说鸡尾酒就是各种酸的、难喝的饮品混一起包装成另一种看名字猜不透味道，用好几倍甚至几十倍价格再卖出去的一种成功营销。
　　林峥说很有道理，说起一种叫作“诺丽果”的神奇水果，味道难以入口，就有人研究出当难吃的诺丽果酒、诺丽果酵素、以及保健品，推销它对人体的各种好处，最重要的是，男性吃了对身体好，加上这一句，难喝的要命的酵素销量翻番。
　　梁政卓盯着林峥，“我应该早几年认识你，林峥。”
　　“你好像也没比我大几岁，说得你很老似的。”
　　“早几年认识你，我会多一个朋友。”
　　林峥应该接“现在也不晚”，但他没说，笑着转话题：“这算不算别人请你吃过最便宜的一顿？”
　　“是我吃得最舒服的一顿，很完美。”
　　林峥在他面前总是落下风，“雨小一点了，这把伞给你，再晚红色预警不让你走了。”
　　梁政卓不接，“我的伞呢？不是要还我伞？”
　　林峥只得回去拿伞，好在近，上下楼也不过几分钟。
　　再回来，梁政卓站在便利店门口。
　　周围全是冰冷的建筑物，隔着雨幕，林峥只看到梁政卓一个人，他背后是绿色门面的便利店，以及便利店暖色的灯光，梁政卓一身黑衬衫黑西裤，身材挺拔，林峥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梁政卓有这么好看吗？
　　走近，林峥递过去伞，梁政卓没接，笑道：“你的绅士礼仪呢？”
　　林峥在心里说“又怎么了梁大小姐”，默默撑开那把在他家柜子里沉寂了好几周的伞。
　　伞绽开的瞬间，吊牌落下来，透明卡套里，放着梁政卓手写的卡片，是一行电话号码。
　　林峥取出卡片：“原来……”
　　“我给过你三次，林峥，事不过三。”
　　上次在酒吧，林峥把他的号码扔进了冰桶，这次是在伞吊牌里。
　　“还有一次呢？”林峥问。
　　梁政卓撑着伞离开，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自己想。”
　　回到家，梁政卓处理完工作，私人手机没有任何动静，林峥没有添加他的微信，也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一直到睡前，林峥都没有发来信息。
　　梁政卓笑笑，显而易见的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梁政卓刚醒，看到微信好友添加多了一个红点，林峥在早晨六点加他微信，申请理由是：“久等了”。
　　梁政卓照常洗漱、吃早餐，到公司处理事务。一直到十点才通过验证。
　　他知道林峥故意的，林峥知道他会等他添加。
　　所以，他也让林峥等。
　　通过后二十分钟，林峥发来第一条信息：“请你喝咖啡，外卖已到，在一楼前台。”
　　上次被踢出局的文案小曾破天荒给林峥带早餐，问能不能回来小组。
　　林峥以早上不吃碳水为由，将他的早餐推了回去，又说工作的事，让他去请示人事部。
　　余青橘私下告诉林峥：小曾性格有些怪，脾气又不好，其他组都不想要他，只能回来或是打包走人。
　　选择林峥，只是退而求其次，别人不要他，他才想回林峥这里，人事部主管来问，林峥说现在人手足够，文案自己可以写，不缺人手，现在项目已过半，加一个人更容易打乱节奏。
　　疲惫了一整天，下班回小区，顺便去快递柜去快递。
　　他的私人物品从来不喜欢寄去公司，之前在HYN，有同事在网上购买宠物用药，最后不知道怎么传成同事私生活不检点。不喜欢私生活被过度曝光，林峥只填公寓地址。
　　是发小陈文进寄来的家乡特产。
　　小时候两人十分要好，几乎是今天你睡我家，明天我睡你家，小学到初中都是同一所学校，直到林峥去了德国，两人联系逐渐减少。
　　刚回国时，正好陈文进结婚，林峥包了个大红包，十几岁时说过的“长大结婚你当伴郎”随着年龄、距离变成坐在观礼席的一句“恭喜”。
　　林峥早已看开。成年人的圈子本就是这样的，走着走着就散了，每个人终究是独立的，也是孤独的。
　　两个月前，陈文进说孩子生病，跟他借了三万块钱。上周还了一万，又寄了一箱老家特产过来。
　　林峥对着那箱腌菜和腊肉发了愁。他几乎不开火做饭，寄来不吃是浪费，扔了更浪费。
　　想送给现在的同事，送下属像是在收买，送上司像是讨好，给何可可他们又怕吃不惯。
　　发小的一番心意，到他这里，居然成了一道不知如何下手的难题。
　　项目进行很顺利，反倒是跨部门对接，比林峥预想的更耗神。
　　先是余青橘去研发部，要求他们出客户要的图纸，推三阻四不给；资料部也是，让他们找个之前的文档，不是说电脑有问题，就是要等经理审核才能拿资料。
　　林峥做事追求效率，亲自去找这两个部门经理，这才要来资料。
　　余青橘说：“这公司的传统就是这样，每个经理都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我们这些文职去要东西，根本不给，非得部门负责人去，好像这样才显得他们很重要。”
　　林峥在想，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跟孙总谈谈这个问题，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严重影响工作进度。
　　结果，下午他就发现，孙总也是实施一模一样的做法。
　　另一个部门总监的助理来找孙总要上季度汇报资料，说让他发过去，孙总话术跟林峥白天接触过的两位部门负责人几乎如出一辙：“现在不方便，我在忙，等我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