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分类:2026

作者:方浅
更新:2026-09-20 19:48:37

  陈文进咬了咬牙,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把藏了好久的话全倒了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跟梁总的关系。有次你们在办公室……我在门口听见了。”
  林峥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来没刻意藏过跟梁政卓的关系,也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被从小的同学知道,还是有些舒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时候我心里突然就平衡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想,你林峥再优秀又怎么样?出过国、能力强又怎么样?还不是靠跟男人睡上位?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可后来……”他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得不服的挫败,“后来看着外骨骼项目做起来,看着你把那笔烂尾款项追回来,全公司没人不服你。我才知道,是我自己不行。我就是嫉妒你,嫉妒得疯了,才会干那些破事,我还以为我输得没那么难看,到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是输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林峥看着他,从小学就认识的人,身上再也找不到儿时的影子。
  陈文进又说了几句类似怀念他们上学时的情谊,林峥没有再应他,有些事,过了就过了,回不去。
  隔天林峥刚从工厂回来,一身灰还没拍掉,孙阳洲就撞了进来:“林总,出事了,可可她……”
  林峥现在一听到“出事”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脑子嗡嗡的,心脏也跟着梗。
  邹柏淮刚上岗复盘老客户询盘,刚好翻到个要穿戴甲和小饰品的复购客户,一对接才发现,这几个月的零碎小单全被何可可私下接了,自己找货、自己发货、自己收款,半毛钱没走公司账。
  其实都是些几千块的小单,赚不了几个钱,公司本来也不把这类没利润的零碎单子当回事。坏就坏在邹柏淮刚好撞见了这事,又被邹锦知道了,转头就捅到了石屹那里,石屹直接报给梁政卓。
  孙阳洲叹着气:“真要说损失,其实没多少,就是坏了规矩。现在全公司都盯着呢,B组那边还等着看笑话。”
  林峥心一沉:“那现在怎么处理?”
  “说是要开除可可。”
  林峥走到A区,何可可趴在工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同事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站在远处看了几秒,同样不知道上去该怎么说,转身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梁政卓应该是知道他会来,“如果是别人,不是何可可,你会怎么做?”
  林峥说不出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带了主观偏向。
  要是换了邹锦,或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他肯定会义正言辞说违反规则,必须开除,丁点情面不会留。
  可这是何可可,公司刚成立就跟着他的老人,最难的时候一起啃泡面熬通宵,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从梁政卓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梁政卓最后说,钱不用退了,但是人必须走,规则不能破,行业大忌,不能撬公司客源。
  何可可擦干眼泪,反倒拿着奶茶敲响林峥办公室的门,先过来安慰他,“林哥,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峥让她进来,给她递了张纸巾,“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何可可吸了吸鼻子,倒是没再哭:“我妹想学美术,我爸妈不让,说学这个没用,浪费钱。我小时候就想学舞蹈,我爸妈也这么说,直到现在我都遗憾,那时候最容易学东西的年纪,怎么就没坚持下来。我不想我妹也跟我一样留遗憾,就把她接来深圳了,谁知道培训班费用那么贵……”
  她自嘲一笑:“是我不对,不该动歪心思。其实这几个月我一直提心吊胆的,怕被发现,怕连累你。真到这一天了,反倒松了口气。我赚的钱会退给公司的。”
  “不用,梁总说不需要退。”林峥说,“你要是想接这类小单,自己在家做也没问题,就是现在外贸不好做,你也可以再找份稳点的工作,两头兼顾。”
  何可可乐观道:“我想摆难卖甜品,我在家做的雪媚娘,我妹说比外面卖的还好吃!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饿不死。林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送走何可可,林峥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A区的工位发愣。
  刚创业那会,A组热热闹闹的:余青橘爱讲冷笑话,每次都把大家逗得笑不活;程澈天天跟在他身后问问题,学东西快得很;何可可总带家里做的小零食来分,她做的牛轧糖特别好吃;孙阳洲一到饭点就喊着要拼单,永远在纠结吃黄焖鸡还是麻辣烫。
  现在呢?余青橘走了,程澈走了,何可可也走了。
  那些一起熬夜赶单、一起蹲在地上吃外卖、一起吐槽奇葩客户的日子,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孙阳洲叫进办公室,仔细交待手上正在跟进的业务:外骨骼的试产节点、几个大客户的对接细节,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等全部交待完,他拿起手机,给梁政卓打了个电话:“梁政卓,我同意去香港,希望你认真考虑出让股份的事。”
  “好,我会考虑。”
  挂断电话,林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似乎已经想不起上次有晚霞时他也是坐在同样的位置拍晚霞给梁政卓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去香港前的准备工作很多,首先需要办理能长时间逗留工作的港澳通行证D签,总之,忙起不给自己留喘息的机会,更不想让自己还有时间想起跟梁政卓的种种。
  人心都是柔软的,不可能一个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突然说放弃,就能彻底不在意,林峥对自己非常了解,他在硬撑,至少不会让梁政卓看到他的脆弱。
  这边工作交接到七七八八,周末特意先过去香港看了公司安排的公寓,结果小得离谱,进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里面就一张单人床、一张巴掌大的小桌子,连个放28寸行李箱的地方都挤不出来。
  目前他一直住宋也的公寓,深圳的房子好找,想找合心意的难,反正要去香港了,找房计划暂时搁置。
  梁政卓早上七点就到了公司。
  这个点,地下车库都没几辆车,整层楼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轻响。
  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林峥的那几棵绿植被他让人搬去了前台,张恺隔几天会帮他浇一次水。
  电脑关着,从前手边总是会放着咖啡,如今杯子都不在了。
  桌角放着支黑色的钢笔,是林峥常用的,走的时候忘了盖笔帽,应该是走得太急,或是心不在焉。梁政卓拿起来,随手在便签纸上划了两下,笔尖干了,划不出墨迹。
  这椅子还是当初两人一起去家具城挑的,林峥当时摸着椅背笑,说这是老板椅,坐着就是舒服。
  他接了句:“不错,你不就是老板。”
  林峥瞥他一眼,笑着怼回来:“你才是大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
  坐在他的位置往外看,今天阳光很好,早上的太阳照进来,如果林峥在 ,一起会把他的绿植移过去晒太阳。
  他就这么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支干了的钢笔,一直坐到快八点。听见外面电梯叮的一声响,陆续有员工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他才回自己办公室。
  林峥在香港适应得很快,这边招了个本地女助手叫阿诗,扎着高马尾,英粤普三语都流利,性格爽利,跟着他处理业务上手特别快。
  现在的业务链路也顺了:大单统一由香港公司承接,再转回深圳琢越,最后由琢越下放给工厂,既规避了工厂直接对接客户的风险,用香港账户收款也更便捷,省了不少结汇的繁琐手续。
  不过很奇怪,琢越只用香港帐户收款,从来没有让财务走过汇到国内的帐,问曾姐,曾姐说是梁总交待的,暂时所有资金放林总名下的香港帐户。
  猜不透,梁政卓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是浪费口舌,索性不再去想。
  孙阳洲不忙的时候总在微信上找他吐槽,说现在工作难推进,A组氛围不太好。林峥能理解,整个A组能说句真心话的,也就剩他一个了。
  孙阳洲说邹柏淮很懂笼络人心,今天带点手工点心,明天帮新人担点小责任,没几天就和A组大部分人打成一片;还说梁政卓对他确实格外关照,好几次开会都特意征询邹柏淮的意见,照顾得很明显。
  林峥说不管他,做好自己就好。


第87章 你还爱我吗
  这天林峥刚下班,跟阿诗在楼下道别,一抬头就看见马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梁政卓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拎着纸质购物袋,站在人流里格外显眼。看见他过来,抬步迎上去,把袋子递过来:“给你带的。”
  林峥扫了眼袋子里的莲雾和水仙芒,扯了扯嘴角,语气带刺:“梁总何必费这个劲?从深圳带水果过来,香港难道买不到?”
  “看到就买了。”
  “你来做什么?谈业务?视察?”
  “别这么跟我说话。”梁政卓上前帮他拎电脑包,“你住的地方我还没去看过。”
  “你到底来干什么?”
  梁政卓伸手虚扶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自然地聊起了公事:“上周走香港账户的那批建材款客户已经付清了,还有两个欧洲大客户,我下周安排过来跟你对接。香港公司的税务合规我找了本地会计师,明天过来跟你碰一下细节……”
  句句都聊工作、聊业务、聊风险管控,堵得林峥一肚子火没处发,好像他再多说一句私人情绪、闹一句脾气,反倒显得自己放不下他俩之前那点破事。
  林峥憋着气往前走,梁政卓哪里是来谈公事的?谈公事用得着亲自跑这一趟?可这人偏偏就拿公事当幌子,堂而皇之地堵他。
  公寓很小,进门就是客厅,林峥把电脑包往墙角一扔,转身看他,“看到了?看完就走。”
  梁政卓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神深得沉。两人都半天没说话,梁政卓突然上前一步,扣着林峥的后颈就吻了下来。
  林峥推不开,狠狠咬他舌头、嘴唇,尝到血腥味也不松口,像只炸毛的兽,非要咬出点输赢来。
  两人就这么较着劲推搡着往里走,撞在窄小的床沿上,谁都不肯先服软。
  梁政卓总学不会温柔的铺垫,连句话都没有,没说出口的在意,全揉在带着痛感的触碰里。
  梁政卓抱他抱的很紧,吻得也很重,在梁政卓想要下一步时,林峥反手抽在他的脸上,清脆的一声,梁政卓脸偏向一边,他神色如常,抓着林峥的手:“你还爱我吗?”
  林峥气笑,“你想太多。”
  “可我爱你。你还爱我吗?”现在不说,以后可能没机会说,他在调整方案,把安全线往外挪,挪到接受自己林峥的爱那一格,就算最后输得一无所有,他也甘愿赌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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