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分类:2026

作者:方浅
更新:2026-09-20 19:48:37

  “在陪广州塔。”
  林峥骂了句“有病”,打给饶平,想让饶平去接。
  饶平电话没听,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体谅打工人命苦,这个点确实是该睡觉,林峥只能翻身起来换衣服,在半路买了胃药。
  打车到江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梁政卓靠坐在护栏边,衬衫被风吹得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眼神朦朦胧胧的,看起来真像喝多了,嘴角噙笑,像是笃定林峥会来。
  林峥把胃药往他怀里一扔:“起来,回酒店。”
  梁政卓也不反驳,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整个人的重量大半都压在了林峥肩上,下巴搁在他颈窝蹭了蹭,呼出的酒气喷在皮肤上,他含糊地叫了一声:“林峥。”
  不等林峥发火,他又说:“走吧,听林总的。”
  林峥被他半揽着走,心里骂了八百遍,怎么推都推不开。
  把人弄回酒店,重重扔在床上,林峥连衣服都懒得帮他脱,踹了他一脚:“不管你是真的醉还是装醉,我尽了同事间的义务。”
  “林峥……”他应该是真醉,突然坐起来抱着林峥腰,“我很害怕你会离开琢越……”
  “为什么不是你离开琢越?”
  “没有你,我好像不知道该坚持什么……”
  林峥把人推回去,重重落床单上,“坚持你自大和骄傲,别让我失望。”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林峥转身回自己房间。
  隔天一早,林峥被敲门声吵醒。
  梁政卓拎着早餐,“抱歉,昨晚吵到了你。”
  “现在也一样。”
  “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林峥慵懒倚着门框:“不用试探。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当成醉话。”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对你是真心的?”
  林峥笑了下,“连这句话都要拿问句问出口,你自己都不敢笃定,还需要我回答?”
  林峥正要关门,梁政卓伸手卡在门缝里:“我现在很清醒。我对你的喜欢,早就越过我给自己设下的底线。”
  “哦。”林峥说,“收到了,但过期了,我不接受。”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酒店住的大部分都是来参展的,林峥皱眉:“还有事吗?”
  “记得吃早餐。”
  林峥用力关门。洗漱好再开门,早餐在门口。
  没胃口,拎下去给了环卫工人。
  广交会顺顺利利收尾,当晚有同行做东摆了庆功宴。林峥也在受邀之列。再次遇到高逸春、邹柏淮、郑颂源等人。
  郑颂源借机靠近,对林峥说:“邹柏淮要去琢越了,给你提个醒,他是梁政卓的白月光。”
  林峥眼皮都没抬,“梁政卓三十多岁了,什么白月光黑月光,这话套用在他身上,显得幼稚,他不是这种人。”
  郑颂源惊讶:“你不在意?你看梁政卓和眼神我很熟悉,你喜欢他。”
  过时的问题拿来刺激林峥,林峥只觉得好笑,但并不想揭穿,好像每个人都想从他喜欢过梁政卓这件事上拿到上风,偏就不如他们愿。
  “所以呢?我喜欢他,又不是非要得到他;我喜欢他,又没想过跟他过一辈子。郑颂源,你喜欢的东西要你自己去取争,而不是把你的失意套在我身上,然后站在上帝视角以为我是你,你想看我为爱冲锋陷阵?那你错了,不管什么时候,我自己永远排第一位。”
  郑颂源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好一会儿才说:“喜欢不就是要得到吗?”
  林峥只是觉得好笑:“你的世界就这么小?一定要爱另一个人,或是要另一个人爱你,你才能活?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拼搏,离了梁政卓就都不算数了?你就不拼了?”
  郑颂源骤然激动:“我这么多年就是盯着他的脚步走的!他当主管,我就拼了命升主管;他当经理,我也死磕着要当经理。不然我留在深圳干什么?”
  这人已经钻牛角尖钻到无可救药了。


第84章 公司危机
  回深圳,生活、工作,都回到之前的节奏。
  高逸春约梁政卓打高尔夫,约的是周末早上的场。
  圈子里的人爱往这儿跑,一半是真喜欢打球,一半是图这里清净,大片的草坪望不到头,周边没什么闲杂人,球童都离得远远的,没人偷听也没人偷拍,最适合聊些敏感的私事。
  尤其是大项目、见不得光的合作,边打边聊最稳妥,聊得差不多了再换地方落实。
  开了两个洞,高逸春就看出不对了。梁政卓挥杆的时候手臂总有点发僵,收杆的时候还下意识停顿一下。
  “你手怎么了?”他放下球杆问。
  摔伤没那么快好,梁政卓面不改色:“洗澡的时候滑了一跤,摔的。”
  高逸春抬手挥了挥,让不远处等着的球童都退下,说暂时不用服务。等周围没人了,才开口:“东和盛泰的曹总进去了。”
  “你消息挺快。”
  “你也早知道了?”高逸春有点意外。
  “嗯。”
  高逸春挥动球杆,把白球远远打出去:“宏展也被盯上了,以前你在宏展的时候,好多项目都是经你的手,我估计你也快被牵连到,提前有个准备。”
  “不用估计。”梁政卓拿起自己的球杆,“已经被盯上了。”
  这话一出,高逸春都愣了下。
  思绪晃回几天前,那天他接到经侦支队老朋友的电话,说他名下公司一笔德国订单的境外客户涉嫌跨境洗钱,是跨国的大团伙,他们公户收的那笔尾款,实打实是赃款。
  那客户,正是之前跟宏展合作,后中断,被捡起来继续跟琢越合作的。
  电话里朋友没说太细,但也透了底:他们公司算是被牵连的上游贸易商,虽然是正常贸易,但收了赃款,账户大概率要冻个半年一年的,搞不好还要影响公司资质,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这事可大可小。
  “林峥知道吗?”高逸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估计得慌吧?”
  “没告诉他,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他不是股东吗?这么大的事,你该让他知道。”
  梁政卓:“他知道能做什么?多一个人干着急而已。”
  高逸春看着他,像是见怪不怪了,摇了摇头笑:“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独裁。”
  梁政卓没反驳。
  他一向如此。总觉得所有难题自己都能扛,风险该由他一力挡住,麻烦事由他来决断。林峥只要走他铺好的路,安心做擅长的业务就好,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上次配合调查做了两天笔录,临走前朋友拉着他再三叮嘱,说这案子没那么容易洗清,让他一定备足备用金,等到时候发不出工资、交不上房租,麻烦就大了。
  今天状态不佳,两人都没打多久,靠在休息区,高逸春望着绿地蓝天,突然问:“你后悔来深圳吗?”
  “为什么要后悔?”
  高逸春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就好,阿卓,认识你也不算白来深圳。”
  梁政卓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高逸春时不时感性,也不是第一次了。
  三天后,梁政卓接到经侦支队电话,通知他前去配合补充调查。
  讯问持续四小时,从宏展旧业务到琢越全部资金流水,反复盘问细节。换成心理素质差的人,早就扛不住。
  问到琢越负责人,梁政卓回答得干脆:“公司所有业务与决策由我全权负责。”
  提起林峥,他只说对方是外聘业务总监,仅负责业务执行,不参与核心决策,几句话就把林峥摘了出去。
  这种场面梁政卓并不陌生。早年在宏展就接受过两次调查,最严重那次,他和高逸春被分开讯问十二个小时,连水都没喝,最后平安脱身。
  讯问结束,他从洗手间出来,瞥见走廊尽头,两名穿深色夹克的人带着一个眼熟的人走进谈话室。那人垂着头,脊背微弯,梁政卓一眼认出是国企采购经理常惟。
  他心头一沉,预感不妙。回家后他马上联系相熟的人打听,才得知常惟涉嫌收受贿赂,已经被监委留置,正在彻查他经手的全部采购项目,所有合作公司都要逐一核查。
  林峥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偷了点空闲放空大脑。
  想起之前跟梁政卓一起回前海东岸,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香港公司顺利成立,公司业务又加多了一倍,石屹与梁政卓的赌约到期。
  公司都在传,石屹已递交辞呈,又传将会空降一位新经理。
  午餐时间,A组依旧聚在小饭桌吃饭。
  孙阳洲在跟女儿视频,他女儿叽叽喳喳,说要买芭比娃娃,孙阳洲安抚:“等爸爸回家给你带。”
  林峥偏头入镜头,跟小女孩打招呼:“叔叔给你买,让你爸爸给你寄回去。”
  “不要不要!叔叔,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我是你爸爸同事,不算别人。”
  “快谢谢叔叔。”孙阳洲又叮嘱几句,挂断女儿的视频。
  张恺今天吃炒螺丝粉,大概点的特辣,斯哈个没完,偏还要讲话:“斯哈……林总,他们说新来的经理是邹锦的哥哥。”
  孙阳洲的父亲瘫痪,老婆又怀了二胎,最近特别省,每次都点最便宜的外卖,咽了口饭,说,“是邹锦自己传的吧,上次我在洗手间听他跟同事在那吹,说他哥如何如何厉害。”
  张恺:“可不是!还说什么他哥跟梁总是旧友,林总,你怎么看?”
  他跟梁政卓确实有阵子没聊过工作以外的事了,但凭他对梁政卓的了解,塞个邹锦进来挂个闲职、卖个人情,他做得出来;可真要把邹柏淮放到经理层的核心位置,梁政卓绝不会这么糊涂。
  真要是为了什么 “白月光” 就要把人安在身边当经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怎么不弄进来?那时候话语权不是更大?
  “等正式通知就行,没谱的事别跟着瞎议论。”
  静下来,林峥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来回按压圆珠笔。
  他跟梁政卓的关系,一开始就错了。合伙人只能谈钱,谈怎么赚钱,怎么分钱,偏他色令智昏,合到床上去,又偏他太过自信,自以为能分清床上床下的关系,弄得现在这样,冷不冷,热不热,近不近,远不远的,细想,实在难堪。
  按正常流程,石屹辞职,流程应该走到他这里,偏没有,他的系统待审里,没有关于石屹的职位变动,人事部拟的招聘申请,倒是有走到他这里,申请的职位正是B组业务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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