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第10章 
　　4,266字2021-12-20
　　第一次登上weteam这个软件的时候，褚辛觉得自己脑子瓦特掉了。
　　那段时间他状态不好，因为被一些事情影响，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同一节选修课的同学推荐给他了weteam这个软件，“CHU，说实话，”他同学讲，“找点别的事情做做，人也不能一天到晚只是看书。”
　　“我只是在复习。”褚辛讲。
　　“问题也不是复习还是预习，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他同学说，“估计你应该也不愿意用交友软件之类的，用个学习软件应该不过分，上去找点不同的人聊天，或者花点时间教人英语，之前你不是问我在哪里兼职吗，我就是在上面做语伴陪聊的。说多了，总之就是......”
　　他同学顿了顿，“别再‘复习’了，我感觉你学习的时候不像人只像机器，就挺担心你的。”
　　褚辛嗯了一声。
　　这段对话发生完的下半节课是挺重要的一场演讲考试，褚辛排在最后一个做汇报，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放在了最后一个，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明明准备的很充分，临了到台上却发挥得并不好。
　　完了之后老师叫住他，说看他不太对劲，状态有点问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褚辛抱着书本的手发紧，说没有，我很好。
　　回家的时候他在玄关换鞋，换完抬头下意识照了照镜子，愣了愣。
　　镜子里的人一张脸苍白，像是营养不良。他掉着两个巨大的眼袋，嘴唇干裂起皮，褚辛这时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自己好像很少喝水。
　　当天晚上他很早写完作业，洗漱之后就立刻窝进床铺里。玩手机的时候褚辛下意识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确认之前在玄关镜子前看到的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不是错觉。
　　褚辛突然想起同学的话，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的软件商店，搜索weteam，然后点击了下载。
　　等到注册完账号进入页面之后，褚辛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Weteam是一个把英语教学休闲化的软件，比起别的兜售名师课程的APP，weteam更像只是给语言交流提供平台，大家上传自己的语言证明或者教师资格以及所授语种到主页，然后填写一些像交友软件之类的内容，比如爱好，专业等等，还可以在照片墙上传自己的照片。
　　接着，填好资料的账户会被推到聊天广场上，挂在一些有一定匹配概率的用户的发现页。然后大家就可以随机点击，开始聊天。
　　注册完账号的褚辛现在已经进入到账户被推到广场上的这个阶段。他刚埋头后悔完自己下载软件的决定，再打开手机，看见的就是大量涌入的消息私信。
　　褚辛的关键词是‘汉语英语授课’‘短视频爱好者’‘男性’‘博物馆研究/文化产业’
　　蜂拥而至的消息五花八门，有疯狂和他输出韩语的，有一上来就要和他打视频的，有人要和他掰扯KPOP和JPOP那个更牛掰的，有人和他理论半天中国菜里到底是宫保鸡丁好吃还是番茄炒蛋好吃的，还有个头像看起来上了60岁的欧洲大哥，操着生疏的口语发语音说you look, you look crazy
　　他连珠炮弹一样在褚辛的聊天口发：
　　【我能跟你学英语吗 1V1的那种】
　　【我好喜欢你的头像】
　　褚辛看了眼自己的头像，是系统自动分配的一个牙口很好笑容灿烂的青年白人小哥，有一头金色卷发，还有两个堪称甜美的酒窝，以及一点点小雀斑——很标准的牙医办公室会贴的那种假笑照片。
　　褚辛大约领会了大哥的喜好，在聊天框里敲下一句头像非本人，然后就退出了页面。
　　结果就在下一秒，顶导栏弹出消息通知，显示他被举报了。
　　被举报理由：虚假诈骗。
　　褚辛很无语，好在举报一次只是警告，要满三次才会对他的账号进行处理。但褚辛觉得按照这个软件上的人的弱智程度，自己在一天之内集满三次举报很不成问题。
　　算了吧，褚辛觉得。
　　可当他手指点到退出键的时候，顶部消息栏突然又弹出一条提醒：您好，YU成为了你的超级粉丝并向你sayhi啦！不要辜负他/她的好学之心哦， 点击下方查看消息详情......
　　褚辛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
　　新的对话框顶部显示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好像是系统自定的打招呼内容，一个HI跟着一连串红得发黑的爱心。
　　褚辛打字，准备也回个HI的时候，对面又来了一条消息。
　　【不小心点错了，抱歉】
　　对面发的是中文，褚辛下意识也用中文回复过去。
　　【没关系】
　　既然这人是点错了，褚辛想着那也没什么好聊的，他准备退出去，没想到对面发来一句【你会说中文？】
　　【还是说你是中国人】
　　褚辛看了眼自己的白人精神小伙头像，猜对方误会了。
　　【我是中国人】他发。
　　【教口语课吗】对面回得很快。
　　褚辛愣了愣，回【教的】。
　　【你可以看看我主页的那些语言证书还有我擅长的部分，包括我的专业，如果你是需要我这个方面的知识的话那我可以......】他踌躇着，一边打字一边思考内容，谁知道下一秒对方就发过来简单一句话。
　　【那试课吧】
　　【现在行吗】
　　褚辛整个人一下从被子里坐起来，插科打诨的多了，一下有人要正经跟他讲上课的事情，他还有点不习惯。【当然可以】褚辛回复他。
　　【你等我下，我拿个耳机】
　　【 好】
　　褚辛一边找耳机，一边给YU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聊的内容，等会儿可以拿来做口语试课的主题。
　　【吃的吧】
　　褚辛看了看表。这个时间，不知道YU在不在国外，在国内好像是饭点了。
　　他找好耳机，给YU打语音通话过去。铃声响三次被接通，褚辛先说了HI，他用了系统自带的变声器，说话间洋溢着盗版网站有声种马小说的感觉。
　　对面也和他打招呼，HI，你好，都说了一遍，节奏轻缓，音色有些沉，声线懒懒。
　　褚辛问他吃了没有，打算吃什么，喜欢吃什么。YU大概说了自己的喜好，褚辛听他很喜欢吃辣，就问他是不是西南人。
　　“我是北方的。”YU说，“只是喜欢吃辣而已。”
　　“不是干辣，喜欢那种，”YU描述着，“湿润的辣，抱歉，描述的不太清楚。”
　　“不用抱歉，沟通就是能理解对方就行。”褚辛换成了中文讲，“湿润的辣，就是说比起干锅更喜欢火锅？炖菜？卤味喜欢吃吗。”
　　“差不多，”YU话多了起来，“卤味也喜欢，猪拱嘴和猪尾巴吃的比较多，”
　　“我也......”褚辛愣了愣，“你喜欢腊卤的还是。”
　　“比起腊卤的更喜欢酱的。”YU问，“腊卤的是南方吃法？”
　　“我是南方人，”褚辛讲，“南方也有酱卤的猪拱嘴，一般小饭店里的窗口菜就会摆这个。都是煮得很软烂的那种，味道和北方的酱卤会有些分别，但还是很好吃的。”
　　他讲着，突然肚子叫了一声。
　　对面的YU像是笑了下又像是没笑。
　　褚辛有点尴尬，立刻换了个话题。其实YU的英语基础还行，他能一一应对，只是说词汇比较少，语法结构松散一些，思维逻辑也比较中式，不过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褚辛一一给他指出来错误的地方，引导他开口。按理来说聊的还不错，氛围很友善， 褚辛觉得可以换一种聊天方式了。
　　“那我们现在来转换一下，你来引导下一段谈话。”
　　“我问你答？”
　　“也可以你问我答。”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褚辛愣了愣，没想到YU会这么问。想起在学校精神不振的时候，和这几日盘旋在他心头的阴影，褚辛迟疑道，“开......心吧。”
　　不知道YU是听出来他语气里的犹豫还是什么，“换个话题。”他讲，“Luke,你平常休息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YU把他的ID念得很好听，褚辛想了想回答，“刷短视频，嗯......再有就是看电视剧了。”
　　担心YU接下去没话问，褚辛主动说，“最近看电视剧是上个月，看了一部国产的，叫向前一步是悬崖。”
　　YU哦了声，“这个剧，好像有点久远。”
　　“好看吗。”他问。
　　向前一步是悬崖是部小成本片，讲几个沿海小镇生活的专科学生的日常。
　　“好看。”褚辛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但严格来说还是有点缺陷吧，剧情太细碎了，叙事有点拖沓。不过它的情感线很细腻，我觉得看女性导演的片子挺有趣，能从别的视角看一些东西，还有就是，怎么说呢，”
　　他顿了下，“我特别特别喜欢里面一个情节。男二徐杜准备自杀的那天早上，他从家里出发，先在奶奶的菜园里摘走了一颗半红不青的小番茄，然后骑车到悬崖边上。准备自杀前他先把那颗小番茄吃掉了，细嚼慢咽，然后再跳进海里，扬了一朵特别大的浪花。因为剧里是阴天，色调很冷，但是这个细节把他的自杀变得很.....用这个词有点奇怪，很温柔。“
　　YU那边静了一瞬，而后道，“你怎么知道他吃了番茄，好像在崖上的时候没有这个正面镜头。”
　　褚辛先是一喜，“你也看过？”过后愣了愣，说，“我记得应该是有的？难道是我联想多了？他在菜园摘那颗番茄的时候我猜他就是应该要拿来吃的，按照他的性格。”
　　“因为徐杜是一个很突出的性格懦弱的人物嘛，真的要从崖上跳下去之前应该是怕的。他长这么大只有奶奶对他最好，那是奶奶去世后留下的最后一颗还没死掉的小番茄，他拿着小番茄到悬崖边，应该要先吃掉这最后一点‘爱’，才有勇气去死的。”
　　“是吗。”YU讲，“我确实没见过这个镜头，不过你看得挺仔细。”
　　“可能是背部镜头吧，有一个大概的吃东西的动作？”褚辛说，“我对这个人物印象挺深的。”
　　“观众里好像没谁喜欢这个角色。”YU说，“他太胆小了，总是躲在别人背后。”
　　褚辛从他语气里捕捉到点奇怪的情绪，“你也不喜欢吗。”
　　YU像是沉默了下，才开口说，“不太喜欢。”
　　“理解。不过那我可能，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哈哈。”褚辛为了缓解尴尬笑了两声。
　　“没事，”YU说，听起来倒没有很反感的样子，“你继续讲，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