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这边这个电视机大点，又能有多大？赵安心懒得说他，反正俞致因一直都要求很多很奇怪。
　　赵安心在他身边坐下，“你只要不违法犯罪，爱怎么怎么。不过下次过来还是提前和我说一声吧。”
　　“工作室每天来人很多，像刚才刚楼下就有别人，你这个样子被撞见总归是不太好。”
　　她眼睛往俞致因疲懒的姿态上转一圈，在他素着的一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俞致因哦了一声，看着屏幕，相当敷衍地问了一句，“谁来了？”
　　“你非要接的那个啊，”赵安心阴阳怪气，“和历的入驻和vlog。”
　　俞致因没回话，看起来很专注地看着屏幕，像是没听见赵安心说什么。
　　赵安心准备起身走人，突然又听见俞致因问，“他们策划案改了吗？”
　　赵安心愣了愣，而后说，“改了，改了，”她有些无语，“人家勤勤恳恳地按照你给的批注改了。”
　　“发我看看。”
　　“不是吧，”赵安心说，“你又要批注吗，具体的细节和线路还有内容现在也确定不了，都得按照你别的行程再来讨论。说不定谈下来还要大改呢。”
　　“我只是看看。”他说，“他们的策划案里有很多关于我的数据分析，你注意过吗。”
　　赵安心还没开口，俞致因又说，“你肯定没有，我知道你懒得去看。”
　　说到这里，他突然很低地笑了下，“还挺有趣的。我很少注意过我每条热搜文案，看了他们的统计之后只觉得我形象相当渣男而且像是十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互联网口碑实在是岌岌可危。”
　　“你下次给我买点好的词条行吗？”他把目光又移向屏幕，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除开演戏之外的时间，我还是希望我活得像个正常人的。”
　　赵安心瞪大眼睛，“我上次听宣传说虽然都是批量买的热搜，但是算法还是偏向用户的呀。大家喜欢看你在综艺里一言不发吃猪大排，喜欢看你和女爱豆们的绯闻，瞎磕那些拉郎CP ，我......这我实在左右不了。”
　　“说起来，”赵安心若有所思，“下次不如真的找你CP排名前几位的合作一下吧，我去B站看看你的拉郎剪辑研究研.....”
　　她在看到俞致因眼神的那一刻停住了说话的嘴，“哈哈，我走了，下班了，拜拜。”
　　赵安心走之后，俞致因一个人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火锅来。
　　他刚说为了做功课跑到这边来看影片，也不是故意要找借口搪塞赵安心。之前连拍了一年电影，想换换状态，赵安心就给他接现代电视剧，她手上攒了很多本子，俞致因自己在其中选择了《穿花》。这部剧班底没什么名气，但剧本很有意思，男主是生物系学生，女主是一只蝴蝶，剧情围绕庄周梦蝶这个概念展开。
　　有一次全班去温室参观，男主路过花台的时候看见一只蝴蝶翅膀沾了水跌在地上飞不起来，就顺手把它捡起来放在一边的叶子上。结果当天晚上男主碰上了一场车祸，他因为这场事故结识了另一个差点跟他一起被撞死的女生。
　　这个女生就是女主，他们俩认识之后很快进入了暧昧期。接下来女主跟着男主一起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难的两个月，就当男主以为他们两能确定关系的时候，女主突然人间蒸发消失掉了，就像一个梦一样。
　　这个剧本是双视角叙事。其实女主就是男主那天在温室里捡起来的蝴蝶，其实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两个月就是当晚蝴蝶和男主做的梦。只不过分不清的是，是蝴蝶进入了男主的梦，还是男主进入了蝴蝶的梦。
　　梦醒后，本来就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死掉了，男主的人生里自然也再找不到那个女人。
　　赵安心表示过，俞致因自己的审美真的很怪，都是言情剧摆在面前，他偏偏选那个世界观最神奇爱情线最难扯清的。
　　“你就不能安安心心甜宠一下吗？”赵安心当时问他，“就当你自己度个假，打打闹闹就把戏拍了不好吗。这剧情讲的啥啊，他俩过了两个月，鸡飞蛋打，没了，神他妈的醒来全是梦？”
　　“有什么不好？”俞致因反问她，“多的是这样无疾而终的事。”
　　此时，房间大屏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花房，纪录片正好讲到蝴蝶繁殖这一章节。有两只菜粉蝶在屏幕上纷飞，一上一下。
　　俞致因盯着看了很久。
　　说起来，刚刚也只是对着赵安心开玩笑。除非是被别人刻意摸黑过分造谣，其实社交媒体上的热搜，话题，关联词，他本人和他的工作室不会太在意。
　　在他看来，旁人唇枪舌剑地进行语言斗争，最终攻击到的也唯有别人臆想中的俞致因而已，根本伤害不到他本人。只要性质不是极为恶劣，这些骂战也撼动不了他的资源。
　　俞致因不在乎，反正互联网上的他也不是真的他。发着工作室编好的、平台审核过后的文案，上传精心PS之后的照片和调过色的视频，俞致因和大部分艺人一样——大家在网络上的形象更像被算法控制的机器，被粉饰得相当无趣又正确。
　　他真实的样子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在他要的现实，和他维持的现实里。
　　屏幕上的菜粉蝶完成了交尾，分开飞走，剧情转到下一篇章。房间里关了灯，只有电视机的光亮着，照见俞致因的身影。
　　他没再看纪录片，转而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火锅在桌上冒着热气，筷子被放在一边。
　　一个绿色的APP被俞致因点开，他从主页面跳到聊天记录，点进列表置顶的那一个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时间还停留在2020年12月，圣诞节那一天。
　　【圣诞快乐】
　　可是对面ID为luke的人一直没有回复他。
　　又过了一会儿，墙上的指针动了动，跳到了10点。
　　不知道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的俞致因突然点开了手机键盘，魔怔一样的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可到了要发送的前一秒，他又停下了动作，皱着眉把编辑好的消息删了个精光。
　　只是一时恍惚而已，他想。生活偶有寂寞，被孤独煽动出来的情绪是无价值的。


第13章 
　　2,583字2021-12-31
　　俞致因的平台入驻和vlog拍摄最终定下来了。拍摄时间定在下个月，四川那边，他正好要去成都拍戏，工作之余就把vlog解决了，可以顺带再开一场生日直播。
　　说是下个月，其实离现在就差十多天。在这十多天里褚辛得把俞致因vlog的内容细化写出来，在他下部戏开机之前彻底定稿，这样才好联系外包的摄影团队和餐厅进行准备。
　　在改策划案期间，褚辛又回了一趟大淮县看褚常。
　　跟之前比起来褚常又瘦了，他两颊凹下去，整个人相当没精神。看到褚辛的时候他倒是笑了，只是那个笑很难看。
　　这有点出乎褚辛的意料。上次见面的时候褚常也憔悴，但他从小是个很难得有害怕或者恐慌情绪的人，对一切感到无所谓的时候反而更多，即便是坐在监狱里而且下个月就要行刑了，褚常眼里也没什么波动，甚至人还能恶意地跟褚辛开玩笑，说出“你要记得我是为你死的”这句话。
　　可现在的他和当时很不同。褚辛和褚常对视，褚常视线悬浮，像是在看他又没在看他。
　　褚辛断定，在上次自己来探望褚常和这次来探望之间，一定有别的人来过。
　　“李盎是不是来看你了。”他问褚常。
　　褚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哥你真是的......”他咳了一声，低头看了会儿桌面，再抬眼看着褚辛，用玩笑似的语气讲，“你想太多了，他不会来看我的。”
　　“你这么敏感，是还喜欢他吗？”褚常勾了勾唇角问他。
　　如果是高中的褚辛面对这句话，可能会手足无措，但现在李盎对他而言还不如邻居大爷重要。
　　这足以说明褚常和他已经很久没有了解过彼此的生活。
　　“我不喜欢他。”褚辛扬眉，“他对我来说像个屁。”
　　然后他停了下，有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说，“现在还喜欢这个亲手把你送进监狱的人是你自己。”
　　“好玩吗这样，”他看着褚常被点破心事后露出有点扭曲的神色，面无表情道，“非要我说出你不爱听的话。”
　　褚常沉默。
　　“哥，你别这么对我有攻击性，我还以为你在教育我。”过了会儿褚常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你又能改变我什么。”
　　他确实改变不了褚常什么。褚辛时常想，他和褚常虽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但他们却大大不同。褚常生而只有自己，而褚辛生而是为了接住那些褚常抛弃的东西。
　　“是，我改变不了你。”僵持片刻后褚辛还是软了一点语气，“不过不管怎样，放下他吧。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个儿子，怎么不见你关心他。”
　　“我放不下李盎，”过了会儿，褚常看着褚辛，他压低声音说，“无论他对我做了什么，我都放不下他，很奇怪，我知道。”
　　“至于那个小孩，我知道哥你会替我好好养他的。”
　　就知道他会说这样的话。
　　“我不会。”褚辛起身。
　　褚常咧开嘴笑了，“你会的，我听说他和我长得很像。”
　　滚吧，褚辛心想。他准备离开，临转身的时候褚常敲了两下玻璃隔板，褚辛扭头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抬手拿起通话器，然后看见他弟弟少有地，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帮我一个忙好吗。”
　　“在我行刑前，我想让李盎来看看我。”
　　褚辛看着褚常，一句你做梦呢和一句你疯了到嘴边，但最后还是咽下去。
　　他和褚常对望着，褚常的眼神将他拉回到了无数个以前的夜晚。在那些充斥着打骂声的夜里，褚辛拉着他带他跑出家门，褚常跑丢了一只拖鞋，光着一只脚站在他后面，气喘吁吁，扯着他的衣袖说哥哥我跑不动了，他指着一旁小卖部的冰柜，说我想吃个可爱多。
　　“给我买个可爱多吧哥哥。”
　　褚辛紧紧闭了下眼睛，他没有给褚常答复，只说了句下次见。然后放下通话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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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致因第一次vlog拍摄定在十二月的第一周周四。
　　他去成都拍新戏，为了配合他不让他跑来跑去，vlog的拍摄地点也都定在成都附近。之前两边商量过，vlog内容可以日常但形式上还是要做精致，于是和历专门找了一个熟悉的外包摄影团队来拍这次合作。
　　褚辛是不用去现场的。其实按理来说，策划案交稿之后，后面一系列的工作都和他没什么特别大关系了，他跟俞致因这次的短暂合作也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