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窗外的雪打到车窗上化了，变成一条条细小的水痕。窗内的褚辛一把拉过俞致因，和他接了一个轻柔的，带着想念的吻。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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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又漫长的两分钟结束，褚辛撤离稍许，俞致因反手扣住他后脑勺，额头抵他的额头。
　　“这是干什么？”他问褚辛，声音有点哑，“不想听我说话，想堵我嘴？”
　　“是道歉。”褚辛说。
　　俞致因抚摸着他后发的手一顿。
　　“这几天没主动联系你，是我不对。”褚辛抬手擦了擦嘴边的水痕，垂下眼，“你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没回，是我在置气，我不对。”
　　“还有......那天晚上说话带情绪，是我不对。”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对，坦诚得很不正常，且像是十分忏悔。俞致因看着他的发旋，揣度他这三段忏悔的缘由。
　　“你是专门来工作室等我的？”
　　“嗯。”褚辛说，“我今天在附近出外景，拍摄的时候没注意，手机被偷了，回去的路又很远，没法打车坐地铁，所以想着.......万一也许你在这边......”
　　“你今天出外景？”
　　“嗯呢。”
　　“拍谁？”
　　“......”
　　“真的在出外景？”
　　褚辛抬头，看见俞致因一瞬不错地盯着自己，两颗黑黢黢的眼仁是黑洞，吸走他所有情不自禁的退缩、漏洞百出的谎言，再凝练出一种专注的、审判的诱惑，让他禁不住半途而废缴械投降。
　　褚辛被他这样看着，丧气地吐了口气，自暴自弃道，“没有外景，我辞职了。手机没被偷，只是没电了，我也不想充电。我今天去医院输液，出来的时候突然很想见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这边了。
　　俞致因立刻皱眉，抓着他的手就要看针孔，“怎么生病了？是哪里不舒服？严重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褚辛有三连忏悔，俞致因有四连问。褚辛有些疲惫地把头直接埋在俞致因肩窝，“别弄了，我有点晕，就这么借我靠一下吧俞老师。”
　　大约是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不太让人习惯——毕竟褚辛很少主动地靠近过他，或者像这样依赖他，于是俞致因有些愣住了。片刻后他感觉到肩膀那处的衣服沾上了一点温热的湿润，那是属于褚辛的眼泪，第一次流在了他的身上。
　　很难描述这种感觉，这个时候俞致因偏偏想起很久之前和Lu通话的时候，Lu可以用声音让他的心跳变快，但Lu的眼泪却比他的声音更滚烫，触感和听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概念。
　　更何况，俞致因自己觉得，这一刻的触碰，和之前的所有都不一样。面前的这个人很累了，在累极的时候他主动选择向自己靠近，选择把眼泪落在他的锁骨。
　　俞致因不动声色先抬起一只手把车内暖气调高，接着把褚辛抱进怀里，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他的背。
　　褚辛安静着，在一下又一下的安抚中吸了吸鼻子。
　　...
　　褚辛被俞致因带回家睡了一整天。
　　他其实从徐婷那边回去之后就开始发高烧，本来呆在家里吃了药不打算管，结果温度一直没降下去，半夜醒来拿体温计一测又新高，他只好去就近的诊所看病。
　　诊断下来是淋雨导致的感冒发热，但有没有心理原因导致病情加重就不得而知了。褚辛第一天输液的时候还能睡个安稳觉，第二天晚上听见有人在输液室门外哭，他爬起来拎着吊瓶架往外走，原来是隔壁有个小孩突然爆发心肌炎，救护车过来拉人，陪诊的老人六神无主地哭喊着，红蓝光错落交织印在诊所地面和褚辛脸上，他觉得心里发紧喘不上来气。
　　等一切结束之后，他在一片安静中再躺回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天亮之后，褚辛走出诊所，接到了褚常每月一次的亲情通话。
　　“喂，哥？”
　　褚常的声音有些沙哑，之前那股故作无所谓的劲儿似乎已经被即将到来的刑期抽干榨尽。
　　“嗯，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啊，”褚常干涩地笑了一声，“你怎么听着比我这个要死的人还蔫儿啊。”
　　“我没有吧。”褚辛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他停下脚步，靠在天桥边的栏杆上望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褚辛突然意识到每次通话都有时限的，这是珍贵的，打一次少一次的十分钟。
　　“小常，”他很久都没喊过这两个字了，“我过几天会来看你的，机票已经买好了。”
　　“诶，费那事儿干嘛。”褚常又开始装不在乎，“反正你也进不来，根本见不到我的。”
　　“怎么不说话？”褚常笑得很难听，“还是说因为看不到我死，你有点遗憾啊。”
　　“你觉得呢。”褚辛反问他。
　　“不过我确实会遗憾的，”褚辛顿了顿，讲，“我遗憾我当初没有早点发现你的异常，遗憾我没有及时把你拉回来，你之前说的对，你应该恨我，是我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
　　他讲完这一大串，褚常也愣了，接着啧了一声，“你真是书读多读傻了，你搞什么长兄如父那一套呢？”
　　“你觉得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配吗？你胆小鬼一个在这里跟我充什么好人啊？”
　　“我......”
　　“你以为你喜欢过李盎我不知道？”褚常阴恻恻地说，“但是你根本不敢告诉他，你也不敢告诉我，你只能偷偷看到我和他接吻之后，晚上躲在被子里哭。”
　　“你就是个懦夫。你还是个自以为是的懦夫，你替我还债，你帮我养儿子，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压根儿也不觉得对不起你。”
　　“相反呢，你越因为这个受罪，我越开心哦。”
　　褚辛微微张大了嘴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你......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徐婷为什么不像你一样那么积极地接我这个烂摊子吗。”褚常突然问。
　　“我不知道。”褚辛说。
　　“因为.....我是她的罪证呀哈哈哈哈，”褚常笑起来，笑声因为带上了哭腔而有些扭曲，“我是她出轨怀的烂种啊。”
　　在很短暂的那几秒，褚辛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真空，耳边听不到一切声音，即便他置身在清晨最喧闹拥挤的路段，俯瞰着无数行人车流。
　　“不是褚益民的，也不是李商的，不知道是谁的烂种。”褚常还在一边说话，一边发出那种反常地咯咯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突然开始诡异地自转，”她怎么会帮我呢？她恨不得我死了，恨不得我死了好彻底开始她的新生活啊！”
　　“所以我恨你们一家人，哦不，两家人。”褚常收了一点声，”你和李盎，我见不得你们好过。”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褚辛艰难地问道。
　　“早告诉你有什么意思？”褚常说，“等你帮我把钱还得差不多了，帮我小孩找到了新的家庭再告诉你，这才是对你的惩罚。当接盘侠的感觉好不好受呀，哥哥？”
　　褚常说的每个字像是一记记重锤，毫不留情地敲在他脑门上，褚辛疼得几乎失去了再说话的力气。
　　“下周别来了，褚辛。”他听见褚常继续讲，“你们这群人明明都在等我死，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们应该高兴啊，装什么舍不得呢，再装就犯贱了。”
　　“我没——”
　　“嘟嘟嘟嘟嘟嘟......”
　　褚辛握着只剩下盲音的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天桥上站了多久，直到手机耗尽了最后一点电，直到天色从清澈的湛蓝到染上一点橘红。就连桥边乞讨的大爷都看出他不对劲了，拿着个空碗走过来问他，“小伙子，你怎么了？搁这儿站一天了，这这里不能跳桥的啊。”
　　突然被人搭话，褚辛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在说什么，他目光只看见了大爷手上那一个空碗，于是条件反射般摸便了全身上下的口袋，然后局促地说，“我身上没现金了，不好意思啊。”
　　“哎哟喂，我不是要找你要钱哪！”大爷也急了，看他精神恍惚想去拉他，褚辛却避开大爷的手，一边说着不好意思我没有现金，一边像幽魂一样晃荡走了。
　　他漫无目的地晃荡，晃荡，晃荡到桥下的地铁站，看见led屏上的广告。
　　是褚辛前公司投放的俞致因vlog。
　　俞致因在那家老店里吃饭，摄像机跟着拍他的脸，他沉浸地咀嚼，品味，然后笑着说很好吃，眼角眉梢的动态如同春雪融化。
　　最后要离开店里的时候，有路人小学生发现了俞致因，吵闹着说想跟他合照，俞致因答应，小学生拿着手机四处寻找，然后把手机递给了一个在场的staff。
　　于是褚辛在屏幕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没想到这段被作为花絮拍下来了，只见自己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手机，然后指尖发抖地对着两人拍了好几张，耳朵和脸都通红了。
　　画面里的自己那么鲜活，根本不像一个厄运缠身的倒霉蛋，而且期间俞致因也一直盯着他，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像是也觉得有趣。
　　这种从第三视角观看这一切的感觉很奇怪，但也是这种奇怪的感觉，稍微把褚辛从那种令人迷茫又无助的游离状态中拉回稍许。
　　于是他站在原地看了这条片子很久，地铁广告都是轮播的，他大概看了十二三轮，才彻底回神。
　　然后褚辛从地铁站出去，沿着马路七拐八弯地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俞致因的工作室附近。他在旁边选了一个便利店，就像是流落在外的小动物选了一个暂时的巢，蹲在那里。
　　等着那个好心人。


第65章 
　　3,415字前天
　　“37.5，是降了一些......”
　　“他带着药的，我拍给你。”
　　“好，那先这样，要是有什么我再找你。”
　　说话的人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意识逐渐苏醒的褚辛还是能听见一些字眼。倦意和疲惫还裹挟着身体，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叹了一口气。
　　房间另一边的说话声便停止了，片刻后有人走到床边，褚辛感觉到背后的被褥下陷了一点。
　　“醒了？”一只温暖的手贴上他脸颊。
　　“......”褚辛睁开眼睛。
　　“我吵到你了？”俞致因在他背后问。
　　“没有。”褚辛把自己又翻个面，不过发热导致的肌肉紧张和身体炎症让他滚动得十分吃力，翻面的过程如同一只在铁锅上挣扎的虾米，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