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不要失联】
　　【我会担心】
　　褚辛盯着这几行字，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
　　-
　　淅淅沥沥的雨夜里，俞致因三番五次地醒来。
　　第一次他梦到褚辛哭，一张脸湿漉漉，醒了之后俞致因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放，发现摸了个空，下意识叹气。
　　再闭上眼睛，陷入那种真真假假的梦境里，又很快抽离。
　　人养成习惯的速度真的很可怕，戒掉习惯的速度又太缓慢。他用一年习惯Luke来到自己身边，相同的时长却又不能让他习惯Luke的离开，现在他用几个月把褚辛拉进自己的生活，后者仅仅在他家睡了三天，他已经接受不了双人床另一侧再有空缺。
　　俞致因坐起来，手撑着额角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想从枕头下面拿自己手机，结果摸着摸着，居然捞出来两个。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两个手机在这里，突然间又回想起来，这是褚辛的。
　　他把褚辛带回来休息的那天，褚辛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到家之后插上充电线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机，两个人就以为手机不是没电是坏了。
　　褚辛那个手机是很旧的型号，俞致因觉得没必要再拿去修，给他下单了一个新的，传输好文件之后，旧的这个就被他忘在了俞致因家里。
　　丢三落四。
　　俞致因把玩着这个旧手机，借着夜灯昏暗的光看上面一些磕碰划痕，仿佛能感受到手机主人使用它时有多么莽撞。
　　手指滑到侧面时，摁压到了锁屏键。
　　突然，向着掌心的那一面屏幕发出白光。
　　以为早已报废的手机突然诈尸，俞致因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愣住。
　　屏保是一张扫描的胶片照片，拍摄者似乎是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摁下了快门，所以对焦并不清晰。但是在那一片模糊的彩色气球间，俞致因还是轻而易举辨认出了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的自己。
　　俞致因的偶像生涯并不长，所以他对自己每个舞台都近乎自虐一样保有较为具体的记忆。关于褚辛屏保上的这个场景，他很轻易地就检索到了时间，地点，甚至曲目。
　　那么早吗......
　　原来是那个时候？可是那个时候他都没来北京。
　　所以是专门从英国回来的？只是为了看我的舞台？
　　鬼使神差地，俞致因打开房间投影，调出这场舞台的官摄视频。
　　他看见自己在明快的鼓点中背着吉他飞奔上场，握住立麦，台下欢呼声阵阵，他挥着手，问所有人准备好了吗，大家说好，然后他开始唱歌，喉咙震动，嘴唇开合，唱着一些只属于二十代初期的旋律和词汇，梦想爱情友情，蓝天日出未来。
　　与此同时，被挤在人群某一角的褚辛正注视着他。
　　那个胆小内敛的人可能被挤得东倒西歪，但还是拿起相机，记录下俞致因的模样。
　　俞致因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种陌生的欢欣和胀痛。
　　我当时有对他笑吗，我的目光有扫到过他吗。
　　视频播到了副歌部分。
　　彩色的气球从画面右下角升起，随之有鸽群呼啦啦飞出，摄像机转向台下的观众，在无数个攒动的人头中，俞致因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微微睁大眼睛。
　　暂停，倒带，播放，再暂停，倒带，播放。
　　暂停。
　　是黑色头发的褚辛，柔软刘海盖住前额，脸上有因为夏日熏风闷出的红晕。他真的在人群中快被挤成一片饼，但还牢牢握着胶片相机。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俞致因的方向摁下了快门。
　　和俞致因想象中一模一样。
　　-
　　收到俞致因消息的时候，褚辛刚到机场。
　　他是早上6点回北京的飞机，在出发大厅附近下车的时候善庄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马泉营附近出完外景，要不要顺路过来接他。
　　“你还没离职啊，”褚辛打趣他，”你比我还先提吧。”
　　“我是走正常的OA流程，”善庄说，“跟你突然撂挑子不干能一样吗？”
　　“快把航班号发我。”善庄没等他回答，“我找个肯德基吃点东西就来接你。”
　　褚辛带着耳机，手机拿在手上。他刚想回答，俞致因的微信消息就从屏幕上蹦出来。
　　【我来接你好不好】
　　于是褚辛很不道德地摒弃了先来后到的原则，跟善庄说，“你回家睡觉把，谁敢奴役通宵的人开车啊，回头我再找你吃饭。”
　　“噢？”善庄语气不明地拖长声音，“有人接？”
　　“嗯。”褚辛不否认。
　　“你俩在一起了？”善庄没提对方名字。
　　算吗？褚辛想了想，但关于这个问题应该也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在一起了吧，”褚辛突然有些不安，“不过其实我还没有正式问他呢......”
　　“那你问问呗。”善庄很无所谓，“他愿意就成不愿意拉倒。”
　　不能拉倒吧！褚辛又开始焦虑，“不行，我要准备一下，我先挂了。”
　　“喂——”善庄声音的尾巴就这么被褚辛掐断。
　　四小时后。
　　褚辛落地北京，看了下俞致因给他发的停车位，七拐八弯终于找到了位置。
　　然后他发现司机师傅正靠在驾驶位的座椅上补觉。
　　俞致因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褚辛就这样站在车门外，低下头，笑意盈盈望着他。
　　“你醒啦？”褚辛做着夸张的口型。
　　俞致因这一秒把自己刚刚做的梦都忘光了，他降下车窗扯过褚辛领子，几乎把他半个身体拉入车内。
　　唇肉被叼着咬了一下，褚辛震惊捂嘴后退，接着再做贼一样看了看周围，对着俞致因用气声控诉，”你疯了？“
　　疯子本人不置可否，“上来。”
　　车内很暖和，褚辛脱掉外套丢在车座后面，转头发现俞致因静静盯着自己，不由得问他，“怎么了。”
　　“怎么才去一周就瘦了。”俞致因伸手摸了下褚辛的脸，”你有好好吃饭吗。”
　　“都正常吃的。”褚辛任由他的指尖在脸上游走。
　　“那就是心情不好。”俞致因突然靠过去，轻轻抱住他，“这几天我总是梦见你在哭。”
　　褚辛愣住。
　　片刻后他才把脸埋进俞致因毛衣中，说话带着鼻音，“哪有那么多眼泪要流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要说难过，肯定是有的。”褚辛想了想，“只是心里已经决定放下，不想再提了。”
　　俞致因闭眼揽着他，“好。”
　　两个人收拾了一会儿，俞致因开车上高速。褚辛靠在副驾看手机，发现一小时前和历发布了俞致因关于爆料视频的澄清采访。
　　褚辛是在片子剪到一半的时候离职的，所以没有看过全片。他点击播放，俞致因听见声音，问他，“你那天不是在现场吗。”
　　“和从屏幕上看的感觉不一样。”褚辛说。
　　“哦，”俞致因若有所思，“所以屏幕外的不喜欢。”
　　褚辛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没听到想听的回答，俞致因有一点点不舒畅，“你怎么不解释。”
　　“我要解释什么？”褚辛傻不愣登地反问他。
　　“你说，现场看我和从屏幕上看我感觉不一样，”俞致因很有耐心地重复刚刚的对话，“我说，所以你不喜欢屏幕外的我。”
　　“这时候你该说什么？”他像幼教老师一样对着褚辛循循善诱。
　　“我觉得你说的这两个情况不存在因果关系。”褚辛也很有耐心地回答他，“所以我不知道你要我解释什么嘛。”
　　俞致因闭紧了嘴。
　　即将要路过某个休息区的时候，褚辛让俞致因打个转向灯靠边，“我下去买点吃的。”
　　“车上有。”俞致因说。
　　“我想吃热的。”褚辛坚持。
　　俞致因便依言往休息区开，车停好之后褚辛立刻开门窜了出去，也没有叫上俞致因，也没有问他是不是也要吃东西。
　　后者坐在位置上呆愣了片刻，开始思考人生，怀疑刚刚在机场停车场发生的温存都是一场错觉。
　　俞致因先是上网搜，热恋期对象突然不说喜欢我是为什么。
　　然后又搜，不管我的吃喝拉撒是不想谈了吗。
　　类似的问题有很多回答，但答案没一个是他想听的。俞致因越看越烦躁，偏偏褚辛还一直不回来。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俞致因最后的耐心告罄，他准备下车去找人。
　　“Superise！”
　　副驾驶的门突然打开，比人先到达他面前的是一束完全盛开的向日葵，金色花瓣因为递花的人力气太大晃掉许多，碎金一样散落在俞致因衣服上。
　　花束适时下移，露出褚辛的笑脸。
　　俞致因一下没反应过来，又气又高兴的，“你这是干什么。”
　　褚辛转身关掉车门，拿着花挨到俞致因身前。这下车里只剩下两个人，一束花，这就是褚辛上飞机前做好的计划。
　　“刚刚不是故意不接你话，”褚辛说，“只是你想听的那句，我想郑重一点说。”
　　他扒拉了一下花朵，耳朵有些红，“我好像总是在过得不太好的时候遇到你，Weteam也好，和历也好。”
　　“虽然这些时间点不够幸运，但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福星。你可能无法想象当一个生活一团糟的人突然有了期盼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一直在走的下坡路被一个小小支点撑起，让我不至于真的滑落到谷底。”
　　“慢慢地，这些支点因为和你的交集也变得越来越多，我的路被撑得更高，从斜着往下变平，再变得往上，去到一个未曾想过的方向。”
　　“和你聊天我就开心，看你唱歌我也开心，你演戏也好，不演戏也好，我都很喜欢。”
　　“所以……屏幕外屏幕里的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对我而言你是Yu，只是Yu。”
　　俞致因看着褚辛，目光一瞬不错。
　　“但是两个人相处，如果只有一个人做支点会很辛苦，我以前很笨，没意识到，你不要怪我。”褚辛牵起俞致因一只手，问他，“你愿意让我也成为你的支点吗。”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秒，两秒，五秒。
　　今年有点太幸运了，俞致因想。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不善言辞的人说要做他的支点。
　　于是他凑过去，把金黄的向日葵挤压在两人身体之间，用一个很长很长的吻作为回答。
　　“你已经是了。”俞致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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